星碎

1

楊塵28歲的時候還是一個快樂的王老五，報社的同仁都感到不可思議。楊塵的心卻異常的平靜，他覺得月下老人手中的紅線，肯定會在某個特定的時刻拋給他的，愛情只是一個人的事。他的想法得到了“淡如菊”的首肯。

淡如菊生活在離楊塵很遠的一座古鎮，靠寫字謀生，剛剛學會上網，對網戀充滿了好奇。

楊塵說小作家，不可以網戀的，那只是一種自戀情結，否則你會出不來。這就像一個人在黑暗中看到燈光，于是拼命地撲過去，將自己的感情、生命全部釋放出來。

難道就沒有出口點?

沒有。

太玄乎了!好像你有切身體會似的。菊不相信，不就是網戀嗎?有這么可怕?

2

五月份，楊塵前往浙江西塘拍攝風光照。西塘古樸寂寞，有種寂寞中的美麗。漫步在長長的街廊下，楊塵覺得有洞簫聲從遠古漸來，時隱時現的音樂在他寂寞的心上緩緩流過。忽然就有些沖動，于是急忙在附近找了一個網吧坐下，打開了那間他常去的聊天室。

菊，我在西塘，這里很美。第一眼看到它我就喜歡上了，要是你住在這個美麗的鎮上，那該多好。

西塘?那你……在什么地方?

E時代網吧。

天!你的桌號是多少?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大張著嘴巴的圖案。

楊塵的心“怦怦”直跳，他從不相信“愿上帝保佑你”的鬼話，但此刻卻在心里默念起上帝來。

17號。你不會?楊塵摁鍵盤的手有些顫抖。

我18號。

抬起頭，楊塵看到了對桌的電腦背后，有張寫滿不可思議的清秀的臉，她雪白的脖子上，佩戴一塊晶瑩剔透的粉色玉墜。

3

透過淡淡的月光，菊看得見楊塵眼睛里的愛憐和疼惜。

菊，上帝真的聽見了我的祈禱。讓我在這么美的地方，遇見了我愛著的女孩。楊塵伸出手輕撫著菊瘦削的臉頰。

菊將臉貼了過去，她覺得她生活在這個千年古鎮，為的就是靜靜地等待面前這個男人。而現在，這個男人就在她的身邊，她是這樣近地看著他的臉，感受著他的氣息。

菊，為我養胖點，好不好?埋在菊深深的頸窩里，楊塵喃喃地說。

那一刻，菊只覺天老了，地荒了，所有的煩惱都不見了。

4

西塘是個適合發呆的地方。有星星的晚上，兩人常就著茉莉花茶，相擁著坐在臨河的酒吧里，什么也不用說，只靜靜地聆聽對方的心跳。看著高高的瓦灰瓦灰的老房子，聽著陳舊的樓板發出的嘰嘰的輕叫，楊塵瞬間會恍惚起來，覺得自己就是蒲松齡筆下的落魄書生，而身邊的菊，則是他曾經放生的千年白狐。

跟我去北京，我要把你帶走。

你知道你無法把我帶走的。

那我會生活在失去你的恐懼中，沒有比這個更令我痛苦。楊塵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指。

菊溫暖的淚滴落在他的掌心上，她不再講話，只是輕輕地把她冰涼的唇遞了過去。這一夜，菊如西塘邊的“黃金之花”，楚楚地為楊塵盛開。那幽幽的香將他一層一層地纏繞，以至讓他忘了前生和來世。

5

10月份，楊塵去了趟西藏。在一個叫“隨隨緣”的小店里，他發現有十幾枚打磨得非常精致的石頭玉墜，便全部買了下來，想下個月去看菊時送給她。

醒來時，菊已經不在了。客房里安靜得可怕。楊塵翻了個身，隨手將菊枕過的枕巾捂在臉上。但枕巾卻是濡濕的，上面的淚痕提醒他，菊有心事，他昨晚喝多了酒，菊說什么成了耳邊掠過的風。

遠遠地，楊塵就看見菊倚在她家的屋檐下，和一個帥氣的小伙子熱烈地交談著，樣子甚是親密。淡淡的陰影下，菊越發顯得蒼白和瘦削。

那一刻，楊塵覺得曾經快樂的時光就像曝光的膠片，一眼望去滿是大片大片的空白，這讓他很痛心。

菊寄來了一張結婚請柬，而新郎不是楊塵。

6

年底，楊塵接到一個陌生男子的電話，說菊病危，想看他最后一眼。楊塵心急如焚地一路狂奔到火車站，由于沒有買到座位票，就在車上一直站了十幾個小時。到菊的面前時，楊塵覺得他的兩條腿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撫摸著那些還帶著楊塵體溫的玉墜，菊幽幽地嘆了口氣。這些蒼涼的石頭，回來尋找它的前生，卻逃不過命運的百轉千回，一如她即將靜靜地退回到她應屬的寂寞中去。

收好，將來送給喜歡它的人吧。菊蒼白的臉上爬滿了淚水。

楊塵握著菊顫栗的雙手，無語凝咽。

菊，緣來一夢中，回首是空，為什么 ?

傻瓜，我是帶著愛情去天堂的。菊攤開他的手掌，用水筆在上面寫了一個“好”字，隨后就見十幾顆石頭似流星從空中劃過，星星一樣刺亮了楊塵的眼睛。

哦，誰把石頭當成了星星?楊塵的目光凝固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