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曉月和其他幾個女孩像白菜、蘿卜一樣擺在男人們面前,供他們挑選時,她感到深深的羞辱,埋下了頭,恨不得馬上跑出去,逃出這光怪陸離的夜色,逃出這些男人們貪婪的目光。
和曉月站在一起的是曉梅,20歲的苗條身材,一雙像貓一樣的眼睛炯炯有神,在豪華KTV包房中捕捉著什么。曉梅臉上涂了厚厚的脂粉像個假面,她的綠色文胸扣帶暴露在晚禮裙外,胸前的兩個圓月亮,在鬼魅的夜色中閃爍著,刺激著男人們脆弱的神經。這張假面,使勁地向這些求歡的男人們微笑著。
曉梅、曉月和其他三個女孩被留了下來。她們要陪伴這些男人們度過一個歌舞升平的夜晚。她倆被選下來,一個是因為主動,另一個則是因為被動和羞澀。
王老板是這個豪華夜總會的常客,他是一個經銷商,生意做得很大。他經常招待他的客戶來這里消遣。這一天,他邀請一位潛在客戶單位的負責人——劉主任。劉主任今年35歲,戴著眼鏡,一副儒雅書生的模樣,正是事業激進的時候。老板盛情,他今天喝了幾杯,紅光滿面。透過眼鏡,他瞄向站在眼前的這些小姐。這時候,關于女人的品質、學識等都派不上用場,只需要兩個詞:性感、漂亮。
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定格在曉月的身上。這女孩不同于其他女孩,沒有那么沉著和老練,眉清目秀,很討人喜歡……于是,曉月忐忑不安地被安排在劉主任的身邊。“媽咪”特意湊過來,對著曉月耳語了什么,臉上一種莫名其妙的笑。這是曉月第一天上班,她如坐針氈,手顫抖著為客人倒了一杯啤酒。音樂響起,燈光暖昧。男人們將各自的女人摟在懷里,剛才還是謙謙君子的模樣,一轉眼就變成了色哥哥,不老實的手在女人們的身體上游動。一個哥哥抱著妹妹唱歌,兩個哥哥抱著一個妹妹跳舞。男人們,女人們,在夜色的掩映下,瘋狂歡娛。
劉主任攬著曉月的肩,握著她的手。她剛被勸喝了一杯酒,臉立刻緋紅起來。劉主任注視著她柔美的臉,心生快意。曉月勉強笑著,把臉望向舞池。鄧麗君的《夜來香》裊裊響起,王老板緊緊地抱著曉梅起舞,臉貼著臉,胸貼著胸,男人的手在曉梅的腰間、臀部摩挲,又把手探到她的后背。曉月只感到渾身燥熱,一下子站了起來,沖向衛生間。淚隨“嘩嘩”的流水奔淌,曉月的脈搏激烈地跳動,不知心歸何處。鏡中的自己是那么地陌生,一張紅唇夸張地浮在小巧的臉上,一雙修飾過的煙熏眼醉意朦朧,鎖骨上的金粉閃閃發光。曉月迷茫地望著自己,她開始憎恨自己。憎恨之余,第一次發現自己很美。
曉梅尖叫著推門走進了衛生間,整理著蓬亂的頭發,她從鏡中望向曉月,沉默著。曉月是曉梅介紹來到這個城市的,曉月被曉梅的變化吸引了。短短兩年的時間,與她境況相似的曉梅家蓋起了新房,曉梅的衣服一天換一套,首飾多得數不清。每當曉梅回家,總有看上去很有錢的男人車接車送。曉月心生羨慕。曉梅拍了拍曉月的肩膀,重又掛上笑容,走進喧囂的歡樂場。
曉月擦干了眼淚,挺了挺腰身,對著鏡子嘴角上翹,并保持這個姿勢走了出去。王老板已經安排另一個女孩陪劉主任唱歌,他的歌聽上去很動情。見曉月出來,主動迎上去,挽住她的腰,兩個女孩一起陪他唱《花心》。
夜深了,曉梅隨那個唱《花心》的男人一起消失在夜色中。曉月拿起手機,給曉梅發了一條短信:梅,我明天回去了,你多保重!
過了一會,曉月收到回復:求你不要走,我快死了,至少我的心已經死了。明天我幫你租一個房子,你就陪陪我好嗎?本來今晚是你陪他的,我替你了……
“花的心藏在蕊中,空把花期都錯過。你的心忘了季節,從不輕易讓人懂。為何不牽我的手,共聽日月唱首歌。黑夜又白晝,黑夜又白晝,人生為歡有幾何?”曉月輕輕哼唱著這首歌,一滴淚從她的臉龐滑過……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