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場雪,終于在人們的期盼中翩然而至。
小城冬天的雪,似乎一年比一年少了。之前,曾有過幾次降雪預報,可雪最終也沒有降下來。這樣,今年的第一場雪就顯得異常珍貴了。望著雪悠悠地飄落,安老師眼前霎時幻化出一只只蝴蝶翩飛,一片片梨花漫舞……
叮鈴鈴……一串又輕又急的門鈴聲打斷了安老師的思緒:誰呀?是我啊,奶奶……門外傳來唱歌兒似的聲音。
門打開,出現(xiàn)在安老師眼前的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穿著鮮紅的羽絨服,腳蹬棕色長靴,從上到下,整個兒透著一種朝氣蓬勃的精氣神。
直到把姑娘讓進客廳,安老師和她老伴鐘老師都還有些迷糊,要不是姑娘說她是香草,他們還想不出她是誰呢。
安老師一聽說是香草,心里不知哪根弦“嘣”地響了一聲,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眼前的香草,半晌,才顫著嗓子說,丫頭,想死我了……
爺爺,奶奶,香草哽著聲音說,我也想你們呀。
安老師讓香草坐在沙發(fā)上,又是倒水,又是剝香蕉。接著,朦朧著眼睛,左一圈右一圈地把香草看了,眼角頓時笑成了芝麻花。常言說,姑娘十八變,越變越好看。香草真是變得讓安老師怎么也認不出來了,一頭黑黑的長發(fā)披在肩上,兩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像在說話。從里到外,整個兒變了個人似的。
三年前,安老師的女兒給退休的爸媽請了個小保姆,就是香草。那時的香草剛滿16歲。初中畢業(yè)的她因為家里日子緊,沒有再上學,就出來打工了。當上小保姆的香草,又勤快,又聽話,挺招人喜歡。每天做完家務活后,安老師就讓香草看書,記個筆記什么的。總之,像疼愛自己的孫女一樣疼愛香草。
過了一些日子,鐘老師對安老師說,應該讓香草學點什么手藝,丫頭將來才有出息啊。安老師想想是這個理,說,你看丫頭學啥好。鐘老師說,學一門實用性強的技能吧。比如美發(fā)、縫紉、打字、烹飪什么的。安老師把這事跟香草說了,香草心花怒放,一時云里霧里地說不出有多高興。香草說她想學縫紉。正好安老師有個學生在烏魯木齊開制衣公司,當下就跟這個學生通了電話,學生爽快地答應了。
接下來,安老師替香草置辦了一套行李,還給她買了火車票。
香草沒法兒不感動,她在心里叫了一聲奶奶,就一頭撲到安老師懷里。安老師任憑香草緊緊地擁住自己,心里溢滿了母性的慈愛與柔情。她知道,香草這一走,說不準什么時候才能回來,也許有出息了再也不回小城了,一切都是未知的。想到這兒,安老師眼圈也紅了。
香草帶著夢想和希望,也帶著眷戀和不舍,踏上了北去的列車……當安老師回過神來,再次打量香草時,香草兩眼早已蓄滿了淚水。
安老師準備留香草在家住一天。香草濕潤著聲音說,今兒就不住啦奶奶,我還想早點兒趕回柳樹泉。安老師知道,香草家在柳樹泉,差不多要坐兩個小時的班車。安老師依依不舍地說,對對,是該先回家看看。
這時,香草起身走到門邊,打開她的行李箱,翻出一件棉襖和一條棉褲遞到安老師手上,嗓音濕乎乎地說,奶奶,這是駝毛的,是我的一點心意。香草知道奶奶患有肩周炎,爺爺患有老寒腿,他們正好用得著。
安老師心里一熱,喃喃地說,奶奶感謝你啊。鐘老師也一迭聲地說,這叫我們怎么謝你才是。香草接過話,柔聲說,要說謝,我才最應該謝爺爺奶奶呢。接著,香草說她這三年不但學會了縫紉,還當上了裁剪工,一個月能掙兩千多塊錢呢。還說,再過兩年,她打算上西安學服裝設計呢。
聽香草這么一說,安老師心里立時漾起一波波浪花,她一臉慈祥地望著春草,想不到丫頭這么有出息。
送香草出門的時候,天空還飄著雪。但那雪一點兒也不冷,似乎還帶著一絲絲的暖意。安老師望著雪白的世界,直到香草的背影消失了,她才發(fā)覺自己臉上已是濕濕的一片。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