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草

水草是位柔弱的女子。她身材矮小，體質柔弱，性情也柔弱。

男人患尿毒癥一年了，癱瘓在床。這一年，水草每月要四次背男人到鄉鎮衛生院做透析。水草的村子地處山區，離鄉鎮衛生院有十多華里，交通不便，男人看病，只得靠水草背。男人體重120斤，背一個這么重的男人，談何容易。每背一趟，水草全身濕得像是從水中撈上來一樣。

水草為男人流干了身上的汗。

水草為男人花光了全家的積蓄。她的兩個女孩在讀初中，十分聽話，從不亂花一分錢。把錢全用在父親治病上。

貧困的家庭雖然生活拮據，卻也充滿溫馨。水草對男人沒有半句怨言，為他端屎接尿，待男人體體貼貼。男人每次對村人說的一句話是:“真是苦了我的水草!”

生活的苦，對水草來說，還能忍受，最難忍受的是精神上的苦。

一次，水草在整理男人的衣物時，發現一個叫香草的女人寫給男人的信。這信紙黃黃的，脆脆的，很有些時日了。信上的言語纏纏綿綿，讓水草看了十分惹眼。

按鄉下人的說法，男人有了花心。按城里人的說法，男人有了婚外情。

看了這樣的信，水草苦著臉，卻不敢問男人，她怕加重男人的病情。水草不敢恨，就更加傾注對男人的愛，讓愛來感化男人。終于男人被女人的癡情感化了，一五一十向女人道出了實情。

二十年前，男人去深圳打工，結識了一位同在深圳打工的湖南妹。女人名叫香草。

女人的名字很香，肌膚也香。不久，男人和女人同居了。后來，還生下了一個男孩。男人還算有德性，想到結婚十年來，水草對他恩情有加，才使他們的家庭沒有解體。

二十年了，男人把香草的信保存得穩穩當當，把倆人的婚外情處理得妥妥貼貼。

水草問男人:“你現在都這個樣兒了，為什么還牽掛她?”

男人說:“這個女人為我生了個兒子，孩子快20歲了，是我的親骨肉，我能不想嗎?”

水草問:“那怎么辦呢?”

男人歉疚地說:“我的病怕是治不好了，我想在我有生之年，能見上孩子和他娘一面，我也知足了。”

水草沉思著:丈夫這個要求不算過份，也是人之常情。讓丈夫見一見這個女人和孩子，了卻心愿，能除思念之苦，或許對他的身體有好處。

水草爽快地說:“那好吧，明天我就去湖南一趟。”

水草問清了香草的地址，去了湖南，見到了香草的媽媽。水草說了實情，老媽媽感嘆說:“妻子為丈夫千里之外尋找情人，世上少有哇!”

老媽媽繼續說:“我女兒香草十年前在一次車禍中去世了，孩子也送給別人撫養了。”

老人家僅有一女，女兒去世了，她成了孤家寡人。老人回憶往事，十分心酸，早已哭成淚人。

水草忙安慰說:“老人家，你的女兒叫香草，我叫水草，你看我倆像不像對姐妹?我認你做媽媽，能答應我嗎?”

老人怔怔地望著水草:“這是真的嗎?我能有你這么一個心善的女兒，算是老天照應了!”

水草說:“媽媽，我的心很軟，見不得世上的人受苦，我認你做媽媽，是真心的!”

老媽媽開心地說:“我的外孫終于找到親爸了!”

水草說:“等我把事情辦完，我要接你去井岡山，和我們一塊兒生活，好不好?”

第二天，水草辭別了老媽媽，按老媽媽提供的地址，找到了孩子的養父。養父是位退休干部，居住在市區，生活條件不錯。

當得知水草的來意后，養父十分通情達理，他告訴水草:“孩子名叫俞生，一年前上了軍校，兩年后就是軍官了。只是，目前叫孩子回來認生父有些不便。”說完，就把孩子的手機號碼告訴了水草，并給了水草幾張孩子在軍校的生活照。

水草回來后，把孩子的照片和手機號碼給了男人。

男人很傷心，沉默了好一會。隨后，捧著孩子的照片，細細地看，看得很癡迷，自言自語地說:“這孩子嘴唇和鼻子像我，眉眼卻像他媽媽。”

男人說這話，水草也不介意。

水草幫男人尋找情人的兒子，在鄉村傳為美談。新聞媒體及時進行了采訪，還采訪了在軍校讀書的兒子俞生。

水草的故事在網上一公布，眾多網友紛紛發貼評論，稱水草是位好女子。許多網友在網上發起捐款，愛心基金會也隨即介入。僅半個月，30萬元善款就送到了水草手中。

一天晚上，水草家中的電話響了，男人接了電話:“爸爸，我是俞生!”

男人聽了，激動得熱淚盈眶。他說:“兒子，今天我們父子能相認，多虧了我的女人水草。”

男人情不自禁地說:“快叫聲媽媽!”男人把電話遞給水草，女人聽到電話中傳來一聲“媽媽”后，女人也落淚了。

俞生在電話中說:“媽媽，快陪同爸爸到軍區醫院為爸爸換腎，讓他早日康復。”

水草說:“動手術的錢有了，只是要等捐腎的人哩。”

俞生說:“我為爸爸捐腎!”

水草問:“部隊首長能同意你捐腎嗎?”

俞生說:“兒子捐腎救父，這是天經地義的。”

那一夜，男人別提有多高興了。水草有俞生那副堅實的肩膀支撐，自己肩上的擔子輕松多了。

夜深了，男人睡不著，緊緊靠著女人，輕輕地撫摸著女人的肩膀。

此刻，男人才真正感悟到:女人的肩膀雖然柔弱，卻像水草一樣堅韌……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