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

桃花出生的那天，院子里的那棵桃樹，正開滿了艷艷的桃花，滿院芳香。爹就給她起了名，叫桃花。

桃花從小乖巧伶俐，長到七歲，母親牽著她的手送她去讀書。小路窄窄的，娘險些跌倒，桃花撫著娘的膝蓋說，等我長大了，修一條像鏡子一樣平的路，讓娘走，不跌倒……娘笑得眼睛瞇瞇的，夸贊桃花說，桃花大志氣，像個男兒哩!

從小學到初中，桃花年年捧回張大獎狀，把家里的墻上粘得花花綠綠的。爹爹笑得合不攏嘴，撫摸著桃花的頭，說，爹得趕快掙錢，讓你和小弟一起到城里去讀書，將來做個城里人，城里有高到云里的大樓，有比房子還寬的馬路……

聽了爹的話，桃花的臉就笑成一朵燦爛的桃花。

轉眼，桃花讀高中了，成績依舊是好得出奇，每次考試，不排第一，就是第二，從不拉到第三名。老師來家訪，對桃花的爹娘說，你們有福氣，桃花考上大學，也就是卷起手心的事。

為了多掙錢，爹爹起早貪黑，種植了一個桃園。桃子成熟的時候，爹“突突突”地開著那輛破舊的三輪車，到處去賣。爹說，那些桃子換來的錢，就是桃花和弟弟的學費呢。

那一晚，桃花和媽媽在燈下等啊等，一直等到大半夜，等來了讓人心碎的消息:爹賣完了桃，就往家趕。爹太累太困，車在轉彎的時候出事了……桃花和娘趕到醫院，只看到身上蓋著白布的爹，爹的身上滿是鮮血。

家里折了頂梁柱，娘一下就蔫了，沒等到桃花考大學就躺在床上起不了身。小弟拉著桃花的手，光會嗚嗚地哭。桃花抹去滿臉的淚，她知道，從此，自己就是家里的頂梁柱了。

桃花含著淚，從學校里抱回自己的課本，老師追到了家里。桃花的成績太好了，眼看著就要踏進大學的門了，退學，實在太可惜。桃花正在給娘喂藥，桃花對老師說，我是老大，爹沒了，我就是家里的頂梁柱。我得伺候娘，我得掙錢讓小弟讀書，我得扛起這個家呀……

老師搖搖頭，嘆著氣離開了桃花的家。

從此桃花就忙開了，每天做家務，伺候母親，騰出空，就去伺弄爹留下的桃園。桃花又種上了許多桃樹，桃園大了許多。娘躺在床上對桃花說，別管我們了，你找個人家嫁了吧，這個家拖累你了。

桃花搖搖頭，挑著糞去桃園施肥，桃花一路走，汗珠從額頭上一路往下掉。

春天到了，桃花開了，桃花臉上也綻開了一朵桃花。桃花對娘說，等咱的桃園豐收了，咱的好日子就來啦。

秋天，桃樹上掛滿了果子，桃花開著爹留下的車子去賣桃子。車子“突突突”駛過村子，村里人都說，這桃花，還真像男人一樣能干哩!

桃花再開的時候，媒人開始不停地上門，桃花看了看正讀高中的小弟，瞅了瞅還沒恢復好身體的娘，搖了搖頭說，早著呢，小弟要讀書，娘要人照顧，我離不開這個家呢!

秋天，桃子成熟的時候，小弟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也到了。村里人都翹起手指頭，夸桃花能干，夸小弟聰明，桃花站在人群里，眉角眼梢都是掩不住的笑，臉上綻開了鮮艷的桃花。

春去秋來，轉眼幾年過去，小弟讀完了大學，在城里找了工作，小毛孩變成了大小伙。桃花呢，也成了二十六七的老姑娘，臉還是紅潤潤的，眼角卻早已爬上了皺紋。娘更加著急，對桃花說，趕快找個人嫁吧，再不嫁，就嫁不出去了。

桃花說，嫁!

媒人帶來了一個大小伙，比桃花大兩歲，妻子得病剛去世，留下一個五歲的孩子。小伙子很實在，進了桃花的家，看到啥活都搶著干。桃花對小伙子說，俺不嫌你結過婚，帶著孩子。結了婚，俺會把你的孩子當成俺的親生孩子來看待。但你也得依俺兩個條件:第一，俺出嫁得帶著娘，娶了俺，你也得把俺的娘當成自己的親娘來對待;第二，結了婚，家里活你得多擔些，給俺騰出些時間來，俺要把拉下的功課補上來，自考大學……

中!桃花的話沒說完，小伙子就爽快地答應下來。一屋子的人都笑起來，桃花也羞紅了臉，笑瞇瞇的像一朵初開的桃花。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