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一詞源于宋代,距今已有千年歷史。可追溯飯局的開端,卻不止千年。中國是禮儀之邦,在飯局上最是講究。但透過飯局,我們看到的卻是飲食之道中的政治利益、社會關系、時代變遷、事業(yè)成敗等各種文化意義。
“力拔南山三壯士,齊相殺之費二桃”(李白《梁甫吟》)。齊景公手下有公孫接、田開疆、古冶子三個勇士,都力能搏虎,卻不懂君臣、尊卑之別。一天,相國晏子經(jīng)過三人身旁時,小步快走以示敬意,但三人卻不起來,對晏子非常失禮。晏嬰心生疑忌,就建議齊景公除掉他們,辦法是由景公賞賜三人兩只桃子,讓他們“計功而食桃”。于是三勇士爭功,最后都感到羞愧而自殺。這就是以陰險刻毒著稱的“二桃殺三士”的故事,晏子因私怨而進讒言、耍陰謀,致使三勇士無辜喪命。在為三勇士流下同情之淚時,那個以智勇為人津津樂道的晏子在我們心中也卑瑣了許多。
“暗中牽袂醉中情,玉手如風已絕纓。盡說君王江海量,畜魚水忌十分清”(《東周列國志》)。楚莊王與群臣共飲,酒意正濃時,燈燭被風吹滅。有人趁黑拉住一個妃嬪的衣服,妃嬪順手扯下那人的帽帶,并讓楚莊王點上蠟燭查驗斷了帽帶的人。不料楚莊王卻說“不絕冠纓者不歡”,一百多臣子都拉斷了自己的帽帶,掌燈后盡歡而散。二年后的晉楚之戰(zhàn)中,有個臣子經(jīng)常沖鋒在前,楚莊王奇怪地問他,臣子說自己就是那夜飲酒時被拉斷帽帶的人。楚莊王的故意糊涂換來了一員虎將,威望更高了。其實,對于沒有原則性的事情,何必不糊涂一點以達到完美結局呢!
“日照荒城芳草新,相如曾此挫強秦。能令百二山河主,便作樽前擊缶人”(胡曾《澠池》)。公元前279年,秦昭王在澠池(今河南澠池縣)設宴,請趙惠文王赴會,上大夫藺相如伴隨趙王前往。席上秦王借鼓瑟羞辱趙王,藺相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逼迫秦王為趙王“擊缶”,秦王辱趙不成反受大辱。雙方在樽俎之間明爭暗斗,最后在廉頗接應下,藺相如憑著勇敢機智保護趙王安然回國。澠池會作為外交史上的一個杰作,就此成為弱國憑口舌機智挫敗強敵的典型。
“項籍鷹揚六合晨,鴻門開宴賀亡秦。樽前若取謀臣計,豈作陰陵失路人”(胡曾《鴻門》)。項羽聽說劉邦打算在關中稱王,準備消滅劉邦。得知此事后,劉邦趕緊拉攏項羽的季父項伯,項伯答應為他說情,并讓劉邦來鴻門(今陜西省西安市新豐鎮(zhèn)鴻門堡村)謝罪。在多次示意項羽下決心殺劉邦無果后,范增召項莊舞劍為酒宴助興,趁機殺掉劉邦。危急關頭,劉邦在張良和樊噲的幫助下乘機逃走。這就是歷史上最著名的飯局——鴻門宴,后來“鴻門宴”成了暗藏殺機的代名詞。鴻門宴上,項羽經(jīng)不起諂言諛語,又不善于用人,最終不自覺的資敵行為讓他用自己的雙手給自己埋下了難于挽救的失敗種子。
“瑜亮同時君與我,幾時煮酒論英雄?”(柳亞子《賦贈一首》)。三國時,董承會盟劉備等人鏟除曹操,劉備恐怕曹操生疑,就每天澆水種菜。曹操聽說后,就以青梅綻開為由煮酒邀劉備宴飲,議論天下英雄。當曹操說到“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劉備大驚,筷子掉落地下,正好雷雨大作,劉備以膽小怕雷掩飾,使曹操不再猜疑。一向以奸詐狡猾、心狠手辣著稱的一代梟雄曹操,對劉備的一時手軟而鑄成大錯,從此埋下了三國鼎立之患。
“平生苦戰(zhàn)憶山西,撫劍臨風氣吐霓。戟戶當衢容駟馬,髯奴繞帳列生犀。新豐酒滿清商咽,武庫兵銷太白低。髀肉漸生衣帶緩,早朝空聽汝南雞”(楊億《舊將》)。趙匡胤陳橋兵變奪得兵權后,接受趙普建議,解除武將兵權。趙匡胤分別在961年和969年安排酒宴,召集石守信、王審琦、王彥超等將領飲酒,叫他們“多積金帛田宅以遺子孫,歌兒舞女以終天年”,從此解除了他們的兵權。趙匡胤“杯酒釋兵權”,使用和平手段解除了大臣的軍權威脅,雖然成功地防止了軍隊的政變,卻也削弱了部隊的作戰(zhàn)能力,致使宋朝在與遼、金、西夏的戰(zhàn)爭中,連連敗北。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醉翁亭記》),最后套用醉翁之語,飯局之妙不在“飯”,在乎“局”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