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當代刑法學界在研究犯罪概念的問題時,多側重于從政治和法律二者相結合的角度來研究犯罪的問題,盡管這種視角有其合理性,但僅僅局限于這兩個領域,尚不能對犯罪概念的內涵產生全面的認識,本文試圖從其他視角來闡明犯罪的概念以期獲得對犯罪概念更為全面的理解。
關鍵詞犯罪 多重視角 規范評價
中圖分類號:D920.4文獻標識碼:A
1 傳統視角的犯罪概念及其本質
犯罪是什么?我國刑法教科書指出“犯罪是危害社會的行為,既行為具有社會危害性。”“行為對社會的危害性,是犯罪最本質,最具有決定意義的特征。”①隨后,教科書又對犯罪的本質進行了如下定義:“犯罪是人類社會出現以后的社會現象,是歷史階段中具有強烈階級性的法律概念,所以犯罪的本質便是階級性。”②從教科書的上述定義,可以說這是從犯罪的階級實質和法律形式給犯罪下的定義。在我國,犯罪概念的政治學因素在犯罪概念的諸多內涵中顯得尤為重要。故提及犯罪本質,大都能看到一段論述:“犯罪——孤立的個人反對統治關系的斗爭,和法一樣,也不是隨心所欲的產生的。相反的,犯罪和現行的統治都產生于相同的條件。”③
(1)犯罪是反對統治關系的斗爭。針對這一分句,何為“統治關系”是我們理解的核心。所謂“統治關系”,即統治地位的階級利用手中掌握的國家權力建立起來有利于統治階級的社會關系。他表現為統治階級控制,壓迫被統治階級的關系,同時也包括協調社會各階段以及統治階級內部間的關系。這里對統治關系的定義是值得商榷的。何謂統治,是否統治的本質便等于階級壓迫?統治和階級統治是有嚴格區別的兩個詞,馬克思在其原著中說這段話用的僅僅是統治,而不是階級統治。④
(2)犯罪是孤立的個人反對統治關系的斗爭,這里的個人是相對于階級,而言的,并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個人,共同犯罪及集團犯罪依然屬于這一范疇。馬克思用“孤立的個人”想表達的是某一行為人反抗現行關系的不自覺的原始表現形式。即某一行為人出于經濟上,生活上或精神上某種原因,而以自己的行為侵犯了社會,他人乃至國家的根本利益。除去統治階級規定的具有階級性質的犯罪,即使是傳統的諸如殺人,搶劫的自然犯罪也對統治階級的內在結構進行了破壞。
(3)犯罪和現行的統治都產生于相同的條件,馬克思對于此句的表述意指作為精神領域的犯罪和現行統治關系的產生所共同具備的物質生活條件。它一方面說明了犯罪的產生來源于社會自身的內在因素,另一方面也說明犯罪與現行統治關系所產生的物質條件是相同的。
2 犯罪概念的刑法學因素
犯罪概念的刑法學因素應稱為刑法意義上的犯罪更為恰當,這是從犯罪的表現形式來作的論述,由于這種描述受其表現形式,即刑法學及其文本的約束,因此,很大程度上無法擺脫形式意義的犯罪概念的影響和束縛。盡管這種局限導致無法表達犯罪的本質內涵,但它為我們在刑法上如何界定犯罪的概念提供了一個可參考的外部形式。綜觀各種形式意義上的犯罪概念,他們的共同概念便是,把犯罪概括為違反刑法并且應當受到刑法處罰的行為。
由上我們可以看出,刑法學意義上的犯罪概念來自于罪刑法定主義這一影響廣泛的原則,一方面,這一制度對司法制度的影響和作用是巨大的。另一方面,這一概念所表達的僅僅是法律的外在表現形式,是犯罪行為的形式性危害,若單純從刑法意義來理解,是科學的,但若透過犯罪表面而深入到犯罪的內涵,則回發現其是片面,空洞的,顯然其不過是犯罪內涵的必然表達,其形式有被決定的必然性,其不過是犯罪內涵的表象。
3 犯罪概念的生物學因素
馬克思主義者認為:犯罪現象不是人類社會從來就有的,也不是永世常存的,它是一定歷史的產物。可這種觀點恰恰忽略了犯罪概念的生物學因素,我們將目光投向犯罪的源頭:原始社會是人類社會的第一個階段,馬克思主義者將其表述為:這是一個尚未形成階級,沒有私有制,且人與人之間形成的是原始的生產合作與互助的關系。當然這種社會關系的形成有其必然性。個體力量的弱小面對惡劣的自然環境,求生的本能使原始人類必須結成群體關系,而這種群體關系的確立也使人們的基本欲求得到滿足。我們可以想見,此時的人們因生產力的限制,并沒有豐富的剩余產品,都處于在生存線上掙扎的狀態。人們的基本需求無法得到滿足,并且由于個體的差異性:孱弱、病態、無能的存在造成了人與人之間不平等的必然性,人與人之間產生利益沖突是不可避免的。作為人類犯罪的最初形態出現了:部落械斗,宰殺戰俘,饑食人肉,亂倫,偷盜等等行為紛紛出現。沒有證據可以表明這些行為的發生與私有制下的階級關系有任何聯系。當然,作為尚未形成刑法評價體制時,這里的行為不能被定性為犯罪,可恰恰是這尚未被定義犯罪的行為成為了文明社會犯罪的根源。在原始社會,它雖不是應然意義上的實體犯罪,卻已將一種自然犯罪的雛形狀態呈現出來.如亂倫行為在原始社會初期并不禁止,但在人們社會生活中逐漸認識到危害,所以到了普那路亞時期,便形成一種以“慣例”為形式的規范方式將其禁止。綜觀其他行為,我們亦可以看到這種漸變過程。馬克思曾說過:人從動物中來的事實使人類永遠擺脫不了獸性。⑤綜上所述,我們不難發現,這種被馬克思稱為“獸性”的(下轉第101頁)(上接第90頁)人類本能在人類的發展過程中有其兩面性:一方面,其作為一種內驅力,使人類不斷的克服困難,在奮進的同時創造文明;另一方面,這種本能的內驅力恰恰是源于人類的性欲、物欲、攻擊欲、占有欲等等這些人類的基本欲望。這些基本欲望由諸如攻擊、自私、嫉妒、逆反、貪婪這些導致犯罪的真正內心動因表現出來。
4 犯罪概念的神學因素
恩格斯曾在《家庭,國家,私有制的起源》一書中指出,⑥荷馬時代處于原始公社制向奴隸制過渡的階段,犯罪充斥著暴力,殺人,偷盜,拐騙,強奸,亂倫等形式。此時,人們已擁有了對神和圖騰的崇拜。一方面,人們認為犯罪和天災一樣,是神靈降罪和惡魔纏身。另一方面,人們已經逐漸將習慣,慣例賦予神的意義,以便進行約束與規范,后私有制發展,人類進入奴隸社會,我國的夏,商,周,古埃及,蘇美爾在創造燦爛文明的同時亦將神的規范意義進一步深化,這一點,我們可以從如《荷馬史詩》,《山海經》等典籍中看到。進入封建社會后,神學因素對犯罪概念的影響達到了頂峰。此時,封建神權與政權結合,將神奉為最高準則:神是人類萬物的主宰,社會秩序既是神的安排,是神的秩序的折光反射,犯罪違反了社會規范便是違反了神意,國家成為了神在世間的代言人,是神的意志體現,是不可侵犯的,而法更是神意,是神在世俗社會的代表的命令,國家運用法律制裁是秉承神意,代天行刑。神學規范成為社會規范,圣經在法庭上比判例和法律更具效力.在東方,神學的表現又呈另一種特點,“神”與“禮”,“道”,“天”等諸子學說觀念交叉并行結合,形成神學本質觀的多種形式,如代天行刑的神權法觀點,到老子的自然法,墨子的“法天”,以及董仲舒的“天人感應”,朱熹的“存天理,滅人欲”等等。以上學說涵蓋了犯罪是違反神意、天意的看法。
神學意義的犯罪概念代表著人類對犯罪概念的早期認識,無疑作為處于人類的早期階段,因其生產力水平和意識水平的低下,這種認識有其必然性,我們可以看到這種評價體制對人類社會的積極性,它賦予人類一種最高權威,使一種具有約束效力的評判成為可能,使組織一種有序而穩定的社會成為可能,使人類在這種有序社會下生存發展成為可能。另一方面,我們必須正視其給我們帶來的消極意義。神學意義下的犯罪充滿了血腥荒謬,政權的統治者利用這種權威,使政治命令成為神的命令,進步思想家,科學家成為異端被殘酷處死,血腥的宗教戰爭卻被作為正義之舉大加標榜。作為神學意義下的犯罪概念及其犯罪觀對人類歷史進程的良性發展也有著相當程度的消極意義。
注釋
①②潘家勇.刑法學.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4:37.49.
③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3卷).商務印書館,1986:397.
④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商務印書館,168-189.
⑤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商務印書館,247.
⑥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商務印書館,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