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產刑適用問題研究

摘要財產刑在刑罰體系中具有很重要的地位，而且適用范圍特別廣，但是財產刑在司法實踐中出現的問題也暴露了很多立法上的不足。因此應該在刑法基本原則指導下，完善罰金刑和沒收財產刑，使它們互相協調。

關鍵詞罰金刑 沒收財產刑 財產刑適用

中圖分類號:D920.4文獻標識碼:A

財產刑是以剝奪犯罪人的財產法益為內容的刑罰。①在我國刑法中，財產刑包括罰金刑和沒收財產刑。財產刑早在原始社會就已先于自由刑而產生，其雛形是賠償制度。隨著國家的產生，這種賠償制度逐漸被確立下來，成為刑罰體系中的重要一部分。目前，財產刑在刑罰體系中的地位逐漸上升，而罰金刑與沒收財產刑則呈現出兩種不同的發展方向，在實際運用上罰金刑越來越成為刑罰體系的中心;而沒收財產存在的合理性則遭到學者的質疑。本文依據財產刑立法和司法解釋，對財產刑主要存在的問題尤其是執行難的問題進行探析，并提出立法完善建議。

1 財產刑的適用狀況及學理分析

1.1 財產刑適用范圍分析

財產刑在我國刑法中的地位呈現快速上升的趨勢，“97”刑法與“79”刑法相比，無論是可以適用財產刑的條文數量還是財產刑的適用范圍和金額都有大幅增加。在1979年《刑法》刑種的配置中，生命刑占5.10%，資格刑占3.82%，財產刑占8.92%，自由刑占82.16%。② 而在新刑法中，根據對刑法及七個刑法修正案的統計，451個罪名中規定財產刑的罪名有218個，占48.33%。可見，財產刑越來越成為我國刑罰體系的中心，其適用范圍越來越廣成為必然趨勢。

(1)不同犯罪主體適用財產刑的分析。我國的犯罪主體分為自然人和單位。在財產刑適用上，筆者認為應當分為未成年人犯罪、成年人犯罪、單位犯罪這幾種情況。我國刑法對于財產刑適用于自然人的情況沒有加以區分，即財產刑對于成年人和未成年人是同等適用的。只是最對未成年人和成年人犯罪判處罰金刑的起點數額要求不一樣，成年人犯罪判處罰金刑的最低數額是1000元，而未成年人是500元，由此可以推論出，對未成年人判處的罰金刑數額可以低于成年人的罰金數額。

我國刑法對所有單位犯罪都配置了罰金刑，有的采單罰金制，即只對單位進行處罰，或者只對單位主管人員或相關責任人員加以處罰;有的采取罰金制，既處罰犯罪單位，又處罰直接負責的單位主管人員或其他直接責任人員。

(2)不同犯罪類型適用財產刑的分析。我國刑法分則共設十章，規定了十種不同類型的犯罪，除危害國家安全罪外，適用財產刑比率最高的三章為破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罪、貪污賄賂罪、侵犯財產罪，由此看出，財產刑主要適用于貪利性犯罪和政治性犯罪，而政治罪一般適用沒收財產刑。另外，財產刑主要適用于故意犯罪，我國刑法對于過失犯罪適用財產刑的比例很小，且都只規定罰金刑，并不適用沒收財產刑。

1.2 財產刑適用的方式及數額

財產刑的適用分為單科制和并科制。單科制只適用于罰金刑。并科制分得并制和必并制。并科制的財產刑適用方式不僅適用于罰金刑，也適用于沒收財產。刑法分則對罰金的規定方式有四種:選處罰金、單處罰金、并處罰金、單處或并處罰金。但相比罰金刑的單科適用來說，財產刑并科適用在我國刑法中占有絕對優勢。

財產刑的數額問題主要是指對罰金刑數額的確定，刑法分則對罰金刑數額的規定有三種情況:(1)無限額罰金制;(2)限額罰金制，即刑法明確規定罰金數額的幅度;(3)倍比罰金制，即刑法沒有規定罰金的具體數額，而是以非法所得或者損失數額作為參照系數，用比列制確定罰金數額或數額范圍。我國刑法分則主要采用無限額罰金制，這給予法官很大的自由裁量權，容易導致罪刑不均。

2 我國財產刑在適用中存在的問題

2.1 罰金刑的缺點

2.1.1 罰金刑與刑法基本原則相背離

第一，罰金刑與罪刑法定原則的背離。“排斥絕對不定期刑”是罪刑法定原則的一項重要的派生原則。③依照罪刑法定原則，必須對具體犯罪的法定刑作出規定。罰金刑在司法實踐中由法官裁量的自由度很大，而且刑法分則中絕大部分罰金刑都適用無限額罰金制，這些顯然是與罪刑法定原則相背離的。另外，“保障國民的預測可能性”是罪刑法定原則的必然要求。④由于法律規定不明，國民不知道什么情況下是否并處財產刑。

第二，與適用刑法平等原則的背離。適用刑法平等原則包括定罪上的平等、量刑上的平等和行刑上的平等三個方面。⑤首先，由于無限額罰金制本身的不確定性，加之法官在適用時的自由裁量，使得同一案件在不同法官處的判決可能出現不一樣的情況，造成了不平等。其次，個人財產狀況的差別不可避免的帶來適用的不平等。判處同一罰金額，窮的人可能傾家蕩產，富的人則可能毫發無傷;同種罪行同樣判處沒收全部財產，富人與窮人處罰的自然也不一樣。如果不考慮上述狀況均等科刑，反而會出現不均等的結果。

2.1.2 罰金刑可能株連無辜

罪責自負是我國刑法的一項基本原則。罰金不像自由刑那樣直接指向行為者的身體，而是指向存在于人身之外的財產，這就可能導致犯罪人的親友代其繳納罰金，因而違法刑罰的一身專屬性。

2.1.3 罰金刑刑罰效果不明顯

罰金刑是針對與受刑人的人格無關的財產適用的，而且具有一時性，使得罰金刑同生命自由刑相比，懲罰效果差并不明顯。而且罰金對營利性犯罪沒有力量，犯罪人可能把罰金當做必要開支，而繼續進行犯罪活動。另外罰金刑對富人沒有影響，很難達到教育的目的。而且罰金刑可能導致以罰代刑，有損于刑罰的嚴肅性和威懾力。

2.1.4 罰金刑底額標準不好確定，規定低了不起作用，規定高了難以執行。

2.2 沒收財產刑的不合理之處

(1)從我國刑法規定的排列順序來看，立法者的意圖是將沒收財產刑作為重于罰金刑的一種附加刑。但是在實踐操作中，沒收財產刑未必重于罰金刑，沒收財產刑的嚴厲性有名無實，并不能起到它應有的作用。

(2)我國刑法分則規定了很多沒收財產刑，但是具體如何適用并不明確，沒收個人部分財產還是個人全部財產由法官裁定，而且沒收財產的數額取決于犯罪分子個人的財產狀況，所以沒收財產刑具有很強的不確定性。加之我國還有得并制的沒收財產刑，不確定因素則更大了，因為不光可能沒收的財產數量無法確定，甚至連到底會不會適用都不能確定。⑥

2.3 財產刑執行困難

財產刑作為一項刑罰制度，其真正的生命在于執行，如果它不能執行的話，那么它的存在就失去了意義。財產刑與自由刑、生命刑不同，它是對存在于人身外的財產進行處罰的，而且對于犯罪人的財產很難查清，所以在司法實踐中執行起來有很大的困難。另外，我國關于執行的法律嚴重缺失，這樣在法律上無法保證執行的展開。

3 財產刑的完善

3.1 立法上完善財產刑

財產刑作為重要的刑罰制度之一，也應該符合我國刑法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為了合理適用罰金刑，筆者認為應該豐富罰金刑的量刑檔次，以避免對重行為和輕行為設置同樣的罰金刑幅度。而且應減少無限額罰金刑甚至取消無限額罰金刑的適用，在刑法條文中明確罰金數額的范圍或倍數，對于限額罰金制，應降低其下限，對于倍比罰金制，應縮小倍比幅度。這樣設計較為科學，也有助于執行。對于沒收財產刑則嚴格限制其適用條件，縮小適用范圍。

對于輕微的刑事犯罪及主觀罪過輕的過失犯罪，應減少適用自由刑，擴大單科罰金刑的適用。對貪利性犯罪及某些重罪，適用并科罰金刑，使其感受到失去財產的痛苦，能夠有效的打擊其貪財圖利之目的。對某些輕罪科以短期自由刑并處罰金刑的刑罰筆者認為其刑罰過重，且無法實現罰金刑替代短期自由刑的刑罰目的，因而建議對這些輕罪可以單科罰金刑。對嚴重危害國家安全和公共安全的犯罪，應并科沒收財產刑，這樣可以從經濟方面徹底摧毀犯罪人的再犯能力，但應嚴格限制其適用條件，用之不當，將有可能侵犯個人財產所有權。對此，貝卡利亞曾說:“沒收財產是在軟弱者頭上定價，它使無辜者也忍受著罪犯的刑罰，并使他們淪于必然也去犯罪的境地。”

對于單位犯罪，應擴大罰金刑的適用。因為單位犯罪絕大部分為貪利性犯罪，而且對于單位犯罪和自然人犯罪中的自然人主體可以在適用財產刑的輕重上有所區別;而對未成年人犯罪，因其心理和年齡的關系，其被改造的可能性大，所以應處以罰金刑，而減少對其適用自由刑，以達到教育的目的也體現對未成年人的保護。

對于罰金刑數額的確定，必須適合行為人的個人狀態，同時考慮行為人的支付能力。由此日數罰金制便應運而生。其首先是根據行為的危害性及程度，決定應繳納罰金的“日數”，然后考慮行為人的經濟能力，決定一日應繳納的金額，這樣，將日數與金額綜合起來，便是罰金額。在判決中，除了指明罰金總額以外，還要指明日數和日額。它的出現調和了平等原則與責任原則，使罰金刑更為合理化。我國刑法可以采用這一制度，有些人認為充分調查犯罪人的經濟能力是很困難的，筆者認為可以通過建立個人財產申報制度解決。另外，對于這一制度筆者建議做一下調整，即通過日數罰金制確定的罰金額也應該在一定范圍之內，刑法應對不同的犯罪規定具體的數額幅度，然后再確定最終的罰金額。

3.2 保障財產刑的執行

解決財產刑的執行問題是促進刑事法治良性運轉的要素之一。財產刑空判不執，不僅不能起到打擊犯罪的作用，還會給犯罪分子以僥幸心理，進而威脅司法的權威。因此完善我國財產刑，首當其沖的是完善財產刑的執行。

雖然日數罰金制比較好的解決了理論上的沖突，但在實踐中也很難解決執行難問題。我國刑法第53條確定了強制繳納和隨時追繳制度。筆者認為這兩項制度是合理的，但也需要加以完善。比如與司法行政機關合作，實行財產保全制度。另外，筆者認為對于“隨時”不應理解為終身追繳。有學者借鑒國外立法，建議我國采用罰金刑易科制度，筆者認為并不合適。首先，易科自由刑會導致窮人與富人適用刑罰的不平等而且會提高我國的司法成本。自由刑本身比罰金刑要重，如果易科自由刑不符合刑罰輕緩化的精神。另外，易科自由刑不利于犯罪人的改造，將被執行人送入監獄可能導致交叉感染。但是筆者提倡罰金刑易科公益活動，根本宗旨是罰金刑不能易科為比其更重的刑罰。筆者認為還應建立罰金刑緩刑制度，同時應采取嚴格限制其適用條件，明確其適用范圍和考驗期，以及撤銷緩刑的條件。

對于那些有財產而故意不交的犯罪人，其主觀惡性是顯而易見的，立法上應該將他們與沒有財產無法繳納的人做出區分，比如對惡意不繳納罰金的人征收利息，但利息不能作為刑罰的一部分。最后為保障罰金刑的順利執行，也應該動員社會力量，調動一切積極因素來解決執行難問題。

注釋

①張明楷.外國刑法綱要(第二版)[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7:389.

②翟中東.刑罰個別化研究[M].北京: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出版社，2001:263.

③陳興良.刑法適用總論(上卷)[M].北京:法律出版社，1999:20.

④張明楷著.外國刑法綱要[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1999:27-28.

⑤楊春洗，楊敦.中國刑法學[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25-26.

⑥林燕焱.財產刑適用的實證分析[D].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刑事司法學院，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