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字》中珠兒形象的反襯及象征意義

摘 要: 美國文藝復興時期偉大的浪漫主義作家納撤尼爾·霍桑的創作大多以道德題材為主，往往借助寓意深刻的象征與反襯手法，細致入微的心理分析，獨具匠心的人物命名，特殊的場景設置，以及明暗對照等手法來塑造人物形象，解釋人性惡這一古老而又永恒的主題，達到他所提倡的“道德自新”。《紅字》是他的代表作，也是他的藝術天才達到空前高度和深度的作品。本文從《紅字》中珠兒的形象意義角度來探索其象征及反襯的意義。

關鍵詞: 長篇小說《紅字》 珠兒 象征意義

一

長篇小說《紅字》是美國偉大的浪漫主義作家納撤尼爾·霍桑的一部驚世之作。霍桑于1847年開始創作《紅字》，并于1850年出版。作為生活在19世紀中期的浪漫主義作家，霍桑深受清教意識、超驗哲學和神秘主義三種思想的影響，他對社會充滿了懷疑，這使得他的作品具有強烈的象征主義傾向。《紅字》以北美殖民時期嚴酷的教權統治為背景，描寫了一個發生在新英格蘭的戀愛悲劇，然而愛情卻不是故事的主題，作者的真正意圖是要探索縈繞于自己心中的“惡”字。

二

小說一開始描寫主人公海斯特·白蘭因犯了通奸罪，受罰于型臺示眾，抱著與情人所生的三個月大的女兒珠兒，帶著恥辱的標記“A”字，遭受眾人的唾棄與咒罵。女主人公忘記了上帝，犯了十誡之罪，因此是“惡”的，理應受到懲罰。與其同案的男主人公狄姆斯代爾也同樣是惡的，也應受到同樣的懲罰，因其虛偽的本性，帶上的卻是一個常人看不到的“A”字，心靈的折磨使他更加痛苦不堪。但隨著故事情節的發展，他們的“善行”、贖罪、公開懺悔，慢慢洗滌了他們的“罪惡”。在這一過程中，霍桑運用象征、反襯、心理分析、人物命名、場景設置等手法塑造了他們愛情結晶的珠兒這一形象。

珠兒作為罪惡的見證，她的真實感情表露，一方面對海斯特和狄姆斯代爾的“道德自新”起著極為重要的催化作用，這一點正如狄姆斯代爾所解釋的，孩子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阻止海斯特犯下的更深的罪行，她也很可能不會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被動地接受懲罰。另一方面，對于真正的受害者，海斯特的丈夫齊林沃斯來說，其因施行了瘋狂陰險的報復，被認為是一個“沒有人性的”，罪加一等的“惡”人，卻因為珠兒的存在，在故事的結尾，他把豐厚的財產留給了這位私生女，給其性格中留下了最值得肯定的一面，也贏得了“道德自新”的機會。

三

象征是霍桑刻畫珠兒的常用手法，也是他的超驗哲學觀的體現。

珠兒象征著海斯特的罪過，對這朵罪惡之花的描述是故事中最引人入勝的部分。無論母親在哪里，孩子就在哪里，幾乎沒有例外。珠兒第一次出現在第二章里，鎮上的官員們把海斯特從監獄里帶到眾人面前，“一個大約三個月的嬰兒，眨著眼睛，轉過笑臉去躲過強烈的陽光”。隨著故事情節的發展，珠兒和海斯特一起在一座遠離塵囂的茅屋里，默默地過起了一種與世隔絕的懺悔生活。珠兒無時不提醒她所犯下的罪過，防止她向更黑暗的深淵里墮落，正如她在捍衛珠兒的撫養權時喊道:“珠兒使我活在世上!珠兒也給我罪惡!”[3]這個被明媚色彩點綴的漂亮孩子很難駕馭，常常使她憂心忡忡。珠兒狂野不馴，脾氣暴躁，且有著異常的靈性，她會向清教徒的孩子投擲泥巴，皺起眉頭，跺著腳，用威脅的姿勢揮著小拳頭，然后趕跑他們;會尖叫著要貝靈漢總督府的玫瑰;會對森林中的小動物，甚至一只狐貍和一頭狼都毫無畏懼，也許這些動物從那“人類孩子身上看到一脈相承的野性來”。起初海斯特“恩威并施”地管看孩子的不尋常舉止，并慢慢發現無論“哄騙還是斥責”都無濟于事，只有聽憑其任性了。這些長期折磨著她，使她迸發出“激情的淚水”，疑惑珠兒到底是“人間的孩子”還是一個“天上的精靈”，來自于另一個世界，稱她為“罪惡的產物和象征，一個邪惡的小鬼”。

同時，珠兒對海斯特胸前的紅字有著奇異的感悟力。當她還只是搖籃里的嬰兒時，就被那燦爛的刺繡紅字的金線所吸引，揚起手來向那紅字抓去，海斯特倒吸一口氣，握住那“標記”。從那以后，海斯特懼怕孩子那古怪的眼神，那惡魔般的面孔，那充滿惡意的微笑。使她痛苦的是:珠兒會采一捧鮮花，一朵一朵投向她胸前，每當一朵花擊中紅字，就興奮地跳上跳下，扔光了所有的花朵，變安靜地站在那兒凝望，“魔鬼般的笑臉”探望著海斯特罪孽的標志“紅字”。而更為神秘的是，當海斯特和狄姆斯代爾在森林中一起走走之后，突如其來的快樂使她摘掉了烙著通奸標志的“紅字”扔在枯葉堆上，呼喚站在遠處的珠兒，但珠兒躊躇了很久，好奇地看著母親，接著水中倒影出一個飾滿鮮花的孩子，伸著一只挺直的手指，指向母親的胸部，憤怒得像被什么激怒了似的。于是，海斯特拾起“紅字”重新佩在胸前，剛才摘掉“紅字”時滿懷的寬慰消失得無影無蹤。

四

Pearl(小珠兒)是這部小說中唯一的一個陽光人物，她像珍珠一樣純潔，像天使一樣善良快樂。在四個主要人物中，只有小珠兒在道德上是完美沒有殘缺的，她象征著人性中最無暇的一面。

小珠兒的出現并非是作者的心血來潮，讀者從對海斯特女兒名字的設計上就可以體會到。她是海特和狄姆斯代爾的女兒。Pearl這個詞來源于《圣經》，意思是“十分珍貴的東西”。圣經中記載，上帝讓一個商人賣掉所有的財產去買一顆珍珠，并告訴他這顆珍珠即是他的天堂。海絲特為這段愛情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可以說女兒在她心中占據絕對重要的位置，是她的天堂。

同時，霍桑在小珠兒情節上的設計也是恰到好處，獨具匠心。小珠兒既是海絲特愛情的象征，又是她恥辱的象征，是活著的紅字。作者總是會有意無意地描寫小珠兒對紅字近乎天生的熱愛:小珠兒出生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母親胸前燦爛的紅字A，而且小珠兒十分喜歡，伸手去抓，“眼里總是含著奇怪的表情與特殊的微笑”。正是珠兒的存在才時刻提醒著海絲特和丁梅斯代爾他們曾經犯下的\"罪行\"，督促他們凈化自己的靈魂改過自新。正是因為小珠兒的存在，丁梅斯代爾才有勇氣在公眾面前承認自己的“罪行”。

可以說，小珠兒寄托了作者對美好生活、純真愛情和善良無瑕的人性的向往，是作者的希望所在，也是社會的希望所在。

五

從霍桑給珠兒的命名可以看出，她象征珠寶，是長期艱難磨練的產物，具有無上的價值，值得倍加珍惜和呵護。因此對海斯特來說，她要“傾注全部的心血與財產撫養珠兒，孩子是她的全部財富”，她把珠兒打扮得光彩奪目以表明內心的不屈抗爭，而她本身的高貴、端莊、閃耀著美麗的光輝形象因其所犯的罪過而受到抑制、唾棄和蔑視。珠兒是她帶有污點的靈魂的唯一慰藉，是她窒息生活的一縷明媚的陽光。她以打扮珠兒的手法去幫助別人以求靈魂上的赦免。

在這里，海斯特似乎得到作家的同情，也流露出作家的困惑、猶豫和彷徨的心態，這是霍桑這位人道主義異教徒的產然道德觀的集中體現。他以模棱兩可的態度去處理作品中的倫理問題，冷眼相看人類執意造成自身毀滅的怪事。超驗哲學和神秘主義的影響使霍桑在刻畫珠兒的形象時，讓她不僅象征珠寶與財富，而且象征純潔與完美，蘊含著人性中的“善”，還環繞著神秘的“靈性”的光環。

六

小珠兒自由地與荒野融為一體，她同水鏡中的自己嬉鬧，用樺樹皮做船，捕捉被圍住海邊的小海洋生物，向空中拋灑白色的泡沫，追趕著四散的海鳥，加上她與生俱來的優雅體態，充沛的精力，靈活的四肢，以及在她身上跳躍閃爍卻始終照不到海斯特身上的陽光，使生活在這里的無拘無束的她成了大自然完美的杰作，也蒙上了一層模糊的神秘光環，反襯出背離德行的海斯特的黑暗的生活，以及在不名譽的戀情后的孤獨與凄涼，喚起她追求自由幸福生活的愿望。作為森林意象一部分的小溪，隱喻著珠兒和她的幸福生活，清澈的小溪澄清著森林里的罪惡，沖刷著這里的惡與丑。她循著溪流走著，傾聽著，試圖去揭開小溪的憂郁。作為抽象意義的實體來說，她象征著來自激情熱烈的罪孽之花，來自罪惡之源。但作為現實的個體，她象征純潔、美好和自由。她的存在無疑是從惡到善，從丑到美的墮落靈魂得以新生的動力。

七

霍桑，作為一位著名的浪漫主義作家，善于運用象征主義而且引領著文學的獨特形式。在《紅字》中，霍桑從獨特的視角出發塑造形象的深刻用意，體現了他對淸教意識、超驗哲學和神秘主義的兼容并蓄，展現了一位偉大作家的超然意識。同樣，多種手法的運用使圣潔的珠兒成為小說中引起“道德自新”的一種手段。既達到了創造的目的，又使小說在內容和藝術刻畫上達到了空前的高度和深度，不愧為善用象征主義的偉大作家。

參考文獻:

[1]Hawthorne， Nathaniel，Scarlet letter[M].USA:Bantam Book，1981.

[2]鄭克魯.外國文學史[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

[3]吳偉仁等.美國文學史及選讀[M].北京:外語教育與研究出版社，2001.

[4]楊金才.論美國文學中的“荒野”意象[J].外國文學研究，20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