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反壟斷法》法律責任的缺陷

摘要《反壟斷法》的不斷完善，不僅是中國市場經濟發展的客觀要求，也是建立健全中國特色法律體系的必然要求。而其法律責任的不斷完善是《反壟斷法》不斷完善的必經之路。雖然我國法學界對反壟斷法的研究已經有20年的歷史，但是反壟斷法法律責任問題卻是一個新問題。絕大多數學者只是將其法律責任簡單劃分為民事法律責任、刑事法律責任和行政法律責任。很少對我國反壟斷法第七章法律責任的合理性進行深入探討。本文筆者把對反壟斷法法律責任的思考進行歸納闡述，以期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

關鍵詞反壟斷法 法律責任 行政壟斷

中圖分類號:D920.4文獻標識碼:A

1 何為法律責任

由于“責任”一詞的靈活性，又法律責任現象的復雜性，導致“法律責任”在法理學界仍然是一個不統一的概念。從狹義上來講，法律責任是責任主體因法律義務違反之事實而應當承受的由專門國家機關依法確認的不利的法律后果。簡而言之，“責任者，義務人違反其義務時，在法律上應有之負擔也”。在法律實踐中，法律責任是個人與他人及社會聯系的方式，是維護個體權利與社會存在的重要手段。法律責任具有維護社會秩序、弘揚社會正義、推進法治建設、樹立法律權威等多重功能。法律責任是法律存在及有效的必要條件，沒有設定“法律責任”的法律，是毫無存在價值的，而法律責任不完善的法律，必將影響法律的威懾力和威信力。這也正是我們研究《反壟斷法》法律責任的出發點。

所以，我國《反壟斷法》一定要遵社會規律、循立法規律、經濟規律等不斷地去完善第七章的“法律責任”內容。以下為作者對《反壟斷法》法律責任的思考:

2 建立多倍賠償制度

我國《反壟斷法》第50條規定:“經營者實施壟斷行為，給他人造成損失的，依法承擔民事責任。”這一規定在立法理念上并沒有區分壟斷損害與傳統侵權損害的差異，自然也不可能針對這些差異將反壟斷法損害賠償制度與其他民事法律相關制度進行區別設計，把傳統侵權法中的填平損失原則應用于反壟斷損害，導致受害人缺乏提起賠償之訴的熱情，甚至導致反壟斷法形同虛設。美國作為反壟斷法的始祖便充分認識到了鼓勵私人訴訟，建立多倍賠償制度的重要意義——任何企業如果認為自己因另一企業的反競爭做法受到損害，就可以提起訴訟，起訴成功，便獲得損害額三倍的賠償。建立多倍賠償制度有利于吸引廣大民眾參與追訴，節約成本，普及競爭理念，彌補公共設施的不足;有利于激發民間主體參與反壟斷法實施的積極性;同時也為民眾參與遏制壟斷行為提供了一種良好的機制。

目前多倍賠償制度在我國并未得到廣泛承認，但是已經在不少領域采用了多倍賠償責任，例如《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49條規定:“經營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務有欺詐行為的，應當按照消費者的要求增加賠償其受到的損失，增加賠償的金額為消費者購買商品的價款或者接受服務的費用一倍?！睆哪撤N意義上來講，多倍賠償責任的理念已經在我國蔓延開來，傳統的民事侵權賠償受到挑戰。所以，我國已經具備了建立反壟斷法多倍賠償制度的土壤，應該抓住機會，迎接挑戰。但是也有學者指出，多倍賠償制度容易導致“敲訴”和“濫訴”現象。事實上，這僅是主次矛盾的問題，需要立法者在立法中協調好主次矛盾的關系，適應歷史潮流和市場規律，完善我國《反壟斷法》。

3 告別宣示性規范

在《反壟斷法》第七章法律責任里最明顯的宣示性規范無疑是第50條，此條實現過程中，必須要返回到民法通則，這樣就使該條文內容十分空洞不具有可操作性。例如原告資格問題，條文僅以“給他人造成損失的”簡單表述，那么，是否只有直接受害者擁有起訴權呢?其他間接受害者是否擁有起訴權呢?其次，反壟斷法的損害賠償是屬于民事責任中的一般侵權責任還是特殊侵權責任呢?最后，反壟斷法中的賠償標準是否以民法為標準?如果是，那么《反壟斷法》第50條存在的意義何在呢;如果不是，那么賠償標準又是什么呢?另外，第49條規定:“對本法第46條、第47條、第48條規定的罰款，反壟斷機構確定具體的罰款數額時，應當考慮違法行為的性質、程度和持續的時間等因素?！币啻嬖谥淮_定的宣誓性的內容。因此，在此提出“告別宣示性規范”實際上是對建立多倍賠償制度的重申。

4 在行政壟斷處理中，建立明確的監督檢查機關

權利導致腐敗，絕對權力導致絕對腐敗。所以，不管反壟斷執法機關為何機關，首先必須明確的是監督檢查機關?！斗磯艛喾ā返?1條規定:“行政機關和法律、法規授權的具有管理公共事務職能的組織濫用行政權力，實施排除、限制競爭行為的，由上級機關責令改正;對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依法給予處分。反壟斷執法機構可以向有關上級機關提出依法處理的建議。”這一規定引起了許多學者的懷疑。該條的規定實際上是排除了對行政壟斷執法的監督行為，而上下級之間的內部糾正，效果是非常有限的。設想如果行政壟斷行為是因上級機關指示而為的行為，那么又怎樣“由上級機關責令改正”呢?不僅如此“上級機關”首先就是一個模糊的概念，究竟是何級別的上級機關呢?上級機關是否對反壟斷行為擁有處理權限呢?等等。一系列的疑問使該條成為一個巨大的問號。也正是因為如此泛濫的權力，使行政壟斷成為反壟斷法的焦點和難點。與經濟壟斷相比，行政壟斷的危害性更為嚴重，它不但阻礙資源的自由流動和優化配置，推動價格上漲，促使產品生產費用提高和生產效率下降。抑制管理的改善和技術的創新，而且極易產生權力濫用、權錢交易、以權謀私等尋租現象，滋生了腐敗進而影響政府的形象和誠信度，以致危及社會穩定。所以，立法者對該條的完善迫在眉睫。

5 謹慎拆分

(1)《反壟斷法》第48條規定:“經營者違反本法規定實施集中的，由國務院反壟斷執法機構責令停止實施集中、限期處分股份或者資產、限期轉讓營業以及采取其他必要措施恢復到集中前的狀態，可以處五十萬元以下的罰款?！辈鸱制髽I作為一種制裁手段，主要適用于三種情形:第一，為對壟斷結構進行規制，利用拆分企業消除壟斷結構;第二，為制止壟斷力濫用行為，利用拆分企業消除壟斷狀態;第三，為消除違規的企業合并結果，解散新合并的企業。

以美國為首的許多國家都規定了拆分制度，但在執行中十分謹慎。根據美國著名法學家波斯納的統計，自從1890年以來，較有實質意義的適用拆分企業這種制裁手段的案件總共有44個，涉及全國性市場的案件也有23個。這當中，有17個屬于早期的反托拉斯執法，從1940年到2000年的60年間，只有6個。而日本和英國雖在實踐中都還沒有出現相關的適用案例。另外，美國微軟案說明拆分需慎行。畢竟在經濟日益全球化的今天，在全球范圍內的生產過剩、產品滯銷嚴重存在條件下， 企業只有通過創新降低成本或提高產品質量才能獲取利潤。這就需要企業通過與行業中的其他企業進行合并， 實現優勢互補。近年來企業兼并不是為了通過壟斷市場而壟斷價格， 而是為了提高效率， 以價廉物美的商品占領市場。比如， 美國的通用電器公司在并購其他公司后提高了產品質量， 為了促銷反而降價5%～ 10%。反壟斷法的宗旨就是建立公平自由的市場秩序，保護的不單純是個人利益，更多的是社會整體利益。

(2)從我國《反壟斷法》的立法理念出發，拆分企業必須滿足以下條件:①經營者濫用壟斷地位，而并非僅以其存在壟斷狀態判斷標準。②拆分企業的手段是必須的，不可替代的。也就是說，拆分企業必須是作為恢復競爭措施的最終措施。③拆分企業的結果必須是利大于弊。即要綜合考慮企業效益和社會效益。

(3)我國《反壟斷法》的罰款數額太低，對于壟斷企業來說簡直是九牛一毛，基本不形成威懾力。

6 關于適用除外的法律責任

《反壟斷法》第55條規定:“經營者依照有關知識產權的法律、行政法規規定行使知識產權的行為，不適用本法;但是，經營者濫用知識產權，排除、限制競爭的行為，適用本法。”知識產權原則上是一種私權利，是一種保護權利人智力勞動成果的專有壟斷權。伴隨著現代科技的發展和市場競爭的日趨激烈，知識產權被不恰當的行使，超出合理、合法的限度，成為限制競爭的工具。這也是該條出臺的歷史必然，然而理解該條的關鍵在于如何認定知識產權濫用。所以關于知識產權的而濫用情形急需以法律的形式予以確定下來。

學者們理解的濫用知識產權的情形有:(1)不正當維護獨占行為。它指知識產權人自己不利用獨占的技術，也不允許他人使用知識產權標的，以不合理的條件拒絕他人使用或者許可他人使用但條件過于嚴苛嚴重影響知識產權轉化為生產力的情形。這是從維護社會整體利益和公平競爭的角度來定義。(2) 濫用知識產權限制競爭行為。例如交叉許可、聯營協議、回授要求、限制地域、限制使用范圍、限制數量、不質疑條款、不競爭條款、搭售等。(3) 知識產權濫用加劇市場力量集中。有時擁有關鍵知識產權的企業之間的合并可能提高其他企業進入的障礙，從而限制了相關市場上的競爭。

7 結論

完善的法律并非一蹴而就的，它是在社會經濟不斷發展過程中，各種利益的博弈的結果。所以，我們不能期待一部完美的法律的誕生，因為那便意味著人類社會已經停滯不前了。但是我們的研究不能停滯，它是永無止境的。反壟斷法律制度能否有效地得到貫徹實施，國家能否有力地保護競爭和抑制壟斷，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能否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法律責任制度。在世界各國法律統一化趨勢正逐步為人們共識的今天，法律的完善過程不應該是閉門造車的重復過程。我們應該充分、理性地研究國外的先進立法經驗，利用后起優勢，盡快建立和完善既有中國特色又與國際接軌的以法律責任為重要內容的科學完備的反壟斷法。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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