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決定處置式性質的關鍵因素是介詞,我們認為表處置的介詞有兩種必備的語義特征。一是動感語義特征,二是處置介詞對介紹對象的能控制性語義特征。“將/把”完全符合這兩個語義特征。但是“以”字雖然和“將/把”在意義上有某些重合,但是在本質上二者是不同的。本文章重點從賓語是否可以省略和賓語在意念上是否確定來說明“以”字結構和“將/把”處置式的不同。
關鍵詞“以”字結構 “將/把”處置式 對比
中圖分類號:H13文獻標識碼:A
梅祖麟在《唐宋處置式的來源》中將處置(給)處置(作)處置(到)同歸為甲句式,即雙賓語結構。在分別介紹他們的來源時他認為,這三種句式在先秦就已經產生,“將、把、持”是對“以”字句的替代。從先秦至隋代,處置(給)只有兩種演變:一是“將、把、持”替代了“以”字;二是“給”義的單音節動詞復詞化而變成“V與”。
處置(作):
從先秦到南北朝一直有〔以AVB〕的句式:
吾必以仲子為巨擘焉(孟子·滕文公上)
堯以不得舜為己憂(孟子·滕文公上)
到了隋代,“將”開始替代“以”字:
我今乃將臭肉身于此泥土上作大橋梁(佛本行集經,Ⅲ,下)
我欲將汝作于善友(又,下)
梅祖麟認為處置(到)的處置式,先秦的“以”字不能用作處置式,這種句式最早在《史記》中發現:
復以弟子一人投河中(《史記·滑稽列傳》)
高漸離乃以鉛置筑中,復進得舉筑樸秦皇帝,不中(又,《刺客列傳》)
何亞南在《漢語處置式探源》中認為廣義的處置式也是由“將/把”句自身發展來的,而不是由“將/把”對“以”字的詞匯替換而來的。我們也認為“以”字與表處置的“將/把”有著本質的不同,并且“以”字從來沒有表示處置過。下面我們簡要談一下介詞“以”與表示處置的“將/把”的異同。
1 二者的相同點
“以”和“將/把”二者都是由實詞虛化而來的。二者在意義方面有重合的地方。
表示“率領”義:
宮之奇以其族去虞(《史記·晉世家》)
欲使莊參以二千人往使(《史記越南傳》)
楚子使道朔將巴客以聘于鄧(《左傳·桓公九年》)
居數月,其馬將胡駿馬而歸(《淮南子·人間訓》)
表示與動作行為有關的工具、原料或方式,表示方式限制。
是時天子問匈奴降者,皆言匈奴破月氏王,以其頭為飲器。(《史記·大宛列傳》)
呂后以計詐名他人子,殺其母,養后宮。(《史記·呂后本紀》)
爭肯將金詔逆臣!(捉季布傳文)
將刀以殺后母(舜子變)
誰將辭賦陪雕輦(溫庭筠《車駕西游因而有作》)
休將文字占時名(柳宗元《衡陽與夢得分路贈別》)
二者在意義方面雖然有重合,但是二者的本質是不同的,下面我們著重談一下二者的不同點,也就是我們認為“以”字從來沒有表示過處置義的原因。
2 不同點
2.1 賓語的位置是否確定
在“以”字句中,“以”的賓語可以在“以”的前面,以在“以”的后面,并且這個介詞構的位置也是不固定的。
賓語在“以”的后面:
是猶以卵投石也。(《墨子·貴義》)
是故禹以四海為壑,今吾子以鄰國為壑。(《孟子·告子下》)
介詞結構也可以在動詞的后面:
克諧以孝(《書·堯典》)
乃命以位(《書·舜典》)
賓語在“以”的前面:
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論語·為政》)
詩以道志,書以道事,禮以道行,樂以道和,易以道陰陽,春秋以道名分。(《莊子·天下》)
把以上幾例賓語的位置互換后意義不變:
是猶以卵投石也→是猶卵以投石也
是故禹以四海為壑,今吾子以鄰國為壑→是故禹四海以為壑,今吾子鄰國以為壑
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詩三百,以一言蔽之,曰:“思無邪。”
詩以道志,書以道事,禮以道行,樂以道和,易以道陰陽,春秋以道名分→以詩道志,以書道志,以禮道行,以樂道和,以易道陰陽,以春秋道名分
而“將”作為介詞,他的賓語位置比較固定,只能放在后面
忍大師即將所傳袈裟付能。(曹溪大師別傳,郭朋本)
待帶他出去打獵時分,將他殺了。(《五代史平話·晉史》)
已用當時法,誰將此義陳?(杜甫《寄李十二白》)
其賓語前置的現象在各種文獻中是沒有出現過的。
忍大師即將所傳袈裟付能→忍大師即所傳袈裟將付能﹡
待帶他出去打獵時分,將他殺了→待他出去打獵時分,他將殺了﹡
已用當時法,誰將此義陳→已用當時法,誰此義將陳﹡
2.2 賓語是否可以不出現
在“以”字結構中,“以”的賓語有時候是可以不出現的“以”字獨立作狀語,修飾謂詞。
魏王貽我大瓠之種,我樹之成,而實五石,以盛水漿,其堅不能自舉也。(《莊子·逍遙游》)
(等于說“以之盛水漿”)
緣督以為經,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養親,可以盡年。(《逍遙游·養生主》)
(等于說“可以此保身”等等)
而“將”的賓語必須出現,不出現的情況是比較少見的。
忍大師即將所傳袈裟付能。(曹溪大師別傳,郭朋本)
待帶他出去打獵時分,將他殺了。(《五代史平話·晉史》)
已用當時法,誰將此義陳?(杜甫《寄李十二白》)
“將”的賓語有時省略,但是這種情況是很少見的。
唯有一毛〔羽〕,甚好端正。宋王得之,〔遂〕即磨拂其身,大好光彩。唯有項上未好,即將磨拂項上,其頭即落。(《韓鵬賦》)
“將”后省略了賓語“毛〔羽〕”。而“把”后的賓語則未見省略的例子。
莫把杭州刺史欺。(白居易《戲醉客》)
不把庭前竹馬騎。(《維摩詰講經變文》)
“吾必以仲子為巨擘焉”,“堯以不得舜為己憂”,何樂士認為“以…為”是兼語句的一種固定格式,表示“把…視為(當作)…”,主要表示主觀上認為如何如何,并且“以”的賓語經常可以省略,成為“以為…”格式。
關于“以”子結構不帶介詞賓語的問題,流行的見解是“以”后省略了一個“之”字。可是在《孟子》里未出現過“以之”二字,馬建中說過:“‘以之’二字,經籍罕用。”王力先生說:“至于介詞后的賓語被省略的就比較多了。最常見的賓語的省略是在介詞‘以’字和‘為’字的后面,其所省略的應該認為是代詞‘之’字或‘此’字。但是,這里所說的省略僅就分析的便利來說的,實際上在很多地方根本不能不出這個帶刺賓語來。”請看以下的幾例:
吾惛,不能進于是矣。愿夫子輔吾志,明以教我。(《孟子·梁惠王上》)
梓匠輪輿,其志將以求食也。(《孟子·滕文公下》)
第一例指的是某道理,第二例指的是勞動,這些賓語是補不出來的,魯國堯先生認為,“以”后可以不帶賓語,猶如及物動詞可以不帶賓語,不得謂之“省略。”。而上文提到的“將”的賓語完全可以補出來,因此可以說是省略。“以”在意念上的支配對象是不確定的,這就是“以”字結構與處置式的第三點區別。
2.3 賓語在意念上是否確定
處置句式,在意義上說,它的主要作用在于表示一種有目的的行為,一種處置,由“將/把”引出受事。既然是表示一種處置,處置的對象在意念上必須是明確的,確定的,說話者聽話者雙方都已知的(這一點與現代處置式是不同的,發展到現代,處置式的賓語可以是不確指的,如“小林把一件毛衣織的又肥又長”)。上面我們說過,“以”字結構的賓語可以是不明確的,筆者認為,正是因為這樣,所以處置式“將/把”的賓語很少有省略的情況。
梅祖麟認為,“復以弟子一人投河中”(《史記·滑稽列傳》),這種處置(到)在漢代的產生是處置式發展史中非常重要的一步。我們根據以上幾點區別分析這個例子。
“復以弟子一人投河中”將其賓語前置似乎不通順,不能成立,“復弟子一人以投河中”,但是“弟子一人”是指“眾多弟子中的其中一個”,在意念上是不明確的,而處置式所處置的對象是確定的,所以我認為“復以弟子一人投河中”在意義上是“其中的一個弟子投到河中”,看似是處置式,但是從所處置的對象是否確指這一點看,筆者認為此句不是表示處置。
此外,“以”,“將/把”作為介詞,都是由實詞虛化而來的,但是與“以”虛化后完全消失了其作為實詞的意義,“將/把”虛化后用于處置式,它們仍多少保有動作性。如“把這杯酒喝了”,原意是“拿著這杯酒,喝干了它”。
基于以上幾點,筆者認為“以”字結構是完全不同于處置式的一種結構,它從來沒有表示處置過。
參考文獻
[1]何亞南.漢語處置式探源[J]南京師大學報,2001(5).
[2]梅祖麟.唐宋處置式的來源[J]中國語文,1990(3).
[3]王力.王力文集[M].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1984.
[4]魯國堯.《孟子》“以羊易之”、“易之以羊”兩種結構類型的對比研究.魯國堯語言學論文集[M].江蘇教育出版社,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