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宗罪》中的宗教情結

摘要《七宗罪》被公認為史上最成功、最具代表性的心理驚悚片之一。它的題材和主題充斥著濃厚的宗教色彩，給人以深刻啟迪。本文從數字“七”在西方文化中的多重內涵入手，分析影片中的主要人物性格特征的設計和隱含的宗教情結，以及情節中反映出的宗教原型。

關鍵詞七宗罪 宗教情結 宗教原型 人性弱點

中圖分類號:J9文獻標識碼:A

數字“七”在基督教教義中有著深刻的含義，上帝用了七天時間創造出世界，“七”象征了全能的上帝;亞當的第七根肋骨造出了夏娃;惡魔撒旦的原身是一條七頭火龍。但最為人們熟知的莫過于“七宗罪”的描述，即饕餮、貪婪、懶惰、淫欲、傲慢、嫉妒和憤怒，這七種惡行是墮落天使路西弗的七種化身，是基督教中的原罪。從中世紀到現在，西方文化尤其是文學和藝術傳統中都不乏這種“原罪”思想。電影《七宗罪》就是在警探和兇手的追逐中剝離出人性的善惡，以及無法回避的致命弱點。

探員米爾斯年輕氣盛、缺乏經驗，盡管他擁有成為一名杰出探長的機靈天賦，但他火爆的脾氣卻是他致命的弱點。他對周圍的環境非常失望，甚至于格格不入。而他同妻子特蕾西也缺乏交流，以至對于妻子的懷孕毫不知情。特蕾西的猶豫不無道理，這樣一個連自己的情緒都無法控制的人是否準備好擔負起父親的責任?這種隔閡的狀態和米爾斯的性格為兇手乘虛而入提供了可乘之機，可以說，影片的結局從一開始就是注定的，性格的悲劇就是米爾斯陷入原罪的根本原因。兇手高明的犯罪設計使米爾斯完全變成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毫無選擇的余地，被動地加入了他的殺人計劃，那么有沒有可能米爾斯理智的選擇克制呢?米爾斯的暴躁易怒是他個性最顯著的識別標志，他在冷漠的城市里絕望的生活著，就像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當兇手用激烈的言辭刺激他，用妻子的頭顱和腹中的生命折磨他時，他完全失去控制，徹底崩潰了。因此他不可避免的陷入兇手精心設計的圈套里，犯下了“憤怒”的原罪。從某種意義上說，兇手雖然付出了生命，可是米爾斯在同他的較量中并沒有贏。

在基督教信仰中，每個個體都是盲目和有瑕疵的，都是帶著“原罪”出生的，因此，這種無法改變的狀況要求信徒們必須贖罪，懺悔自己的行為并付出代價。但這也正意味著任何人都可以找到并利用別人的弱點使之犯罪。面對殺死愛人的兇手和他的挑釁言辭，原諒和寬恕只是《圣經》里的教條，變得蒼白無力起來。或者說，米爾斯的行為只是一個縮影，憤怒在他的身上只是表現得更為激烈和明顯，但是任何人在米爾斯的處境里都會怒不可遏，失去理智。這又回到了兇手的邏輯，那便是根植在人性中的罪惡，代表著正義的探員淪為殺人犯的諷刺。西方哲學家休謨認為，“如果是天使遍地而非魔鬼盛行，人們還需要正義觀念、法律規則干什么?”正是邪惡的成分根植于人性里，宿命的罪與罰才能大行其道。“影片其實提出了一個令人思考的問題:什么是人的真正的敵人?人的真正的敵人，不是他人，不是環境，不是客觀條件，而存在于人的內心。”①由此看來，不僅是米爾斯的悲劇，另外六個人的結局也是人性的報應。

冷血兇手約翰是一個極端的宗教信徒，狡猾老練，聰明絕頂，計劃常常不留蛛絲馬跡，讓警員們束手無策。諷刺的是，約翰最終并不是被緝拿歸案，而是自首的，這暗示著惡勢力顯然已經占據上風，傲慢的俯視著自詡為正義的人群，讓他們無計可施，還完全被牽著鼻子走。這一荒唐的對比再次顯示出人性中的善惡斗爭并不是勢均力敵的，而是差距懸殊，邪惡總是入侵到人性的底線，使人類不斷墮落。在所有人的眼里，約翰不過是個狂熱的宗教分子，甚至是個神經錯亂的殺人兇手。約翰熟讀《圣經》《神曲》《坎特伯雷故事集》等經典作品，對“七宗罪”有著獨特的見解和狂熱的崇拜。在約翰的自我意識里，他認為自己被上帝賦予了權力來懲罰那些犯下“七宗罪”的人，甚至認為自己成了上帝的使者和世人的救贖者。從現代法律的角度來看，約翰的行為顯然嚴重侵犯了他人的生命權，畢竟任何人都沒有權利剝奪他人的生存權利。他令人發指的殘忍行為足以讓人恨得咬牙切齒，但其實，“他的殺人動機建立在一種宗教妄念的基礎上，他認為他是在替天行道，行使‘上帝的旨意’，幫助那些有罪的人洗脫罪孽和救贖靈魂，最終實現‘自我救贖’。”②但是，即使受害者罪惡滔天，約翰也沒有權利結束別人的生命，因為他并不是那個自己想象中的“布道者”，他的行為也遠不是“神圣的使命”，只是他一廂情愿的狂熱幻想而已。

約翰的思想里滲透出濃郁而強烈的基督教“贖罪”思想，每個人都有“原罪”要到上帝面前去懺悔，他將這一信條履行得如此之徹底以至于當他認為自己也陷入“七宗罪”后，約翰不惜將自己也設計到犯罪計劃中，作為誘餌引導米爾斯犯罪。這樣一方面，他的懺悔付出了生命的代價，獲得了自己認可的救贖;另一方面，他完成所謂的“神圣的使命”。他的“強迫贖罪”行為最后似乎取得了成效，不論如何，米爾斯最終進入了圈套，按照約翰的預期計劃殺了人。象征正義的探員最終也無法避免邪惡力量的入侵，也再一次印證了人性的軟弱和黑暗本質。從某種意義上說，約翰達到了目的，證明了自己的理論，相反，這群自詡為“正常人”的群體卻在冷漠的城市里重復的犯下不可饒恕的罪惡。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基督教《圣經》中所說的罪是以上帝為中心來定義的，其實質是人的行為‘過了頭’，妄圖與上帝平起平坐。正是因為這種(下轉第168頁)(上接第161頁)過度的人類行為自由最終導致‘七宗罪’里所羅列的各種罪的出現。”③約翰的行為顯然是超越了權限的極端完美主義行為，虔誠的他的贖罪思想膨脹到了極點。“實際上，他把犯罪當作傳道，他自以為是在人們的靈魂深處引發革命，他覺得自己在用強有力的方法懲戒世人。”④甚至使用“末日審判”的思想來懲罰不愿自省、麻木不仁的人們。

事實上，影片中構建出的城市已經腐爛不堪了，喧鬧卻沒有人情味，沒有人關心在乎別人的死活，以至于被害者被捆在床上一年多都沒有鄰居發現。“在影片《七宗罪》的時代，已經不得不倒退到借助于中世紀遙遠的神圣感，讓一個殺人者徹底消滅人的肉體而拯救魂。”⑤黑暗和陰影籠罩著整座城市，這里象征著基督教《圣經》中的邪惡之城索多瑪，絕望的等待上帝來拯救這個瀕臨崩潰的深淵。但是，形成強烈對比的是，這個千瘡百孔的世界等來的不是上帝的救贖，而是冷血殺手約翰的“強迫救贖”和殘忍屠殺。而這一悲劇的結局，也有濃郁的基督教文化色彩，“悲劇的特點就在于沖突的雙方都盡最大的努力來對抗， 并通過兩敗俱傷或者一起滅亡的方式來改變原有的關系。”⑥但是，影片最終同歸于盡的結局卻并不能改變整個城市加速的腐爛進程，城市依然罪惡橫行，因為還有更多的人需要懺悔和救贖，還有更多的人性污點正在逐漸顯露出來。

《七宗罪》無疑是一部深刻揭示人性和救贖的影片，但與其稱其為警匪片，不如說是一部通過宗教討論人性的影片。它挖掘出了人性深處的丑惡和冷酷，在所謂的“正義”與“邪惡”的碰撞中，層層展露出根植于人性中的弱點和丑陋。在黑暗的“索多瑪”中掙扎著生存的人們，需要停下忙碌的腳步，反省并懺悔。“海明威曾寫道:‘這世界是好地方，值得為它奮斗。’我同意后半句。”老警官威廉在影片結局仍然樂觀。每個人都要找到各自的救贖方式并為之奮斗，就不至于陷入萬劫不復的陰暗地獄。

注釋

①吳越人.戰勝自我——《七宗罪》(《SE7EN》，又名《火線追緝令》)[J].大眾電影，2004(6):62.

②李孟端.透過但丁的《神曲》解析電影《七宗罪》中兇手的殺人動機[J].滄桑，2009(6):236.

③陳勇，胡步芬.從電影《七宗罪》看“七宗罪”與基督教傳統的關系[J].宜賓學院學報，2007(4):95.

④李彬.把世界涂黑——談影片《七宗罪》中的幽暗意識[J].北京電影學院學報，2002(2):86.

⑤胡曄. 在地獄中訴說光明——析影片《七宗罪》兼談西方電影中的宗教意識[J].電影藝術，1997(5):79.

⑥何輝斌.基督教的罪及其在悲劇中的表現[J].四川外語學院學報，2006(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