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胡適之”

《胡適評傳》的作者、臺灣著名作家李敖說：“在時代的潮水中，沒有人是一個孤島，不影響潮水或不受潮水侵蝕。個人的生命是時代的生命，個人的消逝是時代的死亡——至少部分是這樣。”這句話用在胡適身上，是多么貼切。

經(jīng)常有人用“高處不勝寒”來形容胡適這樣的大家，可我從來不覺得大家是孤立在高處，胡適當然也不例外。這個世界不存在一個孤立的人，從文化角度來說，人更不可能孤立。事實上所有的人類都受著文化的制約，個人永遠都寄身在時代之內(nèi)，他與他所處的那個時代密不可分，他就是時代的一部分，是那個時代某個領域最突出的代表，是一個民族的精神標高，他的出現(xiàn)預示著一個群體的崛起，一個時代的崛起。

我就是從這個角度來寫胡適，這一年間除了本職外，業(yè)余時間一直埋首在大師胡適的氣場中，我認識了他和他身邊無數(shù)布衣文人清貧書生，同時也認識了那個風云際會、人才輩出的時代以及那個時代的口頭禪：我的朋友胡適之——從我這個角度看，朋友胡適和胡適的朋友們，每一個人都那么可愛，豐富而富有質感，飽含意蘊，就像他們已載入史冊的名字：邵淘美、蘇雪林、蔣夢麟、辜鴻銘、陳寅恪、徐志摩，還有陳獨秀、蔡元培、章士釗、沈從文、汪靜之、陳衡哲……實在太多了，無法一一羅列，我只能說人以類聚物以群分，他們的交往他們的故事，讓我有機會潛入歷史內(nèi)部，號準了時代的脈搏——所有的記錄都在這本《胡適的圈子》里，這個“圈子”群星璀璨熠熠生輝，映照出時代清晰的容顏，我們可以對比著認清自己寄身的時代。這句話其實也可反過來說，我們置身的這個年代也可以映襯出胡適那個時代，那是新舊交替的民國時代，一方面八股文盛行不衰，一方面新文化風云激蕩，大都市有飛機、有電影、有與歐美同步的現(xiàn)代文明；也有四世同堂、妻妾成群和干年不變的古老生活——生活表面的色彩繽紛源于社會內(nèi)部的巨大蛻變，它當然會投射到形形色色的人物身上，特別是那些領風氣之先的文化人。比如胡適，他首倡的新文化運動，就是中國融入世界的第一次文化大碰撞，如同吳剛遇到嫦娥、天雷勾動地火——當然，僅僅是胡適一人顯然反映不出時代的全部，我將他當成一個綱，與他交往的人都是目，綱舉目張，每一個人都顯露出鮮活生動的一面，他們的人生側面、命運走向、性格形成、思想脈絡以及生活中的趣味細節(jié)、花絮點滴，全都不是偶然的，你都能在這些有趣的人生小故事中，看出一個大時代的鮮妍容顏和有力心跳。如果說綱與目結成的是一張細密的網(wǎng)的話，那我希望這張世情之網(wǎng)打撈的，是對時代的思考和對歷史的探尋——表面看來，我寫的只是一些人物片斷，但是人生就是一些片斷組成。每一個人生，事實上都是處于一定的時代與歷史的坐標上，都是時代或歷史的一部分。

李敖說“沒有人是一個孤島”——他說得沒錯，但是在我看來，人物就是露出時代海面的“孤島”，所有的人物組合在一起，就是浮出海面的“珊瑚群島”。而胡適就是一座山峰，珠穆朗瑪峰，在它的周圍，有一片奇峰聳立、綿延不絕的喜馬拉雅山脈，還有昆侖山脈、唐古拉山脈、岡底斯山脈，正是這條條山脈座座奇峰，組成了讓人仰望也令人驚嘆的青藏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