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之林的油畫藝術道路,是與中國油畫的發展進程同步的,并具有其濃厚的個人特色。他始終重視對生活的感受和體驗,強調生活的真實,追求濃郁的生活氣息與情感的表現和抒發。他在保持油畫的西方語言品質的同時,融入了中國傳統的寫意筆墨和深厚的中國文化涵養,形成了自己獨特鮮明的藝術個性。靳之林的油畫藝術走的是中國的現實主義藝術之路。
靳之林的油畫集中體現了他在藝術上的探索與發展歷程,也反映了他在油畫藝術上達到的境界與水平。20世紀50年代,由于受蘇聯油畫和歐洲印象派藝術的影響,小油畫風景寫生從作為訓練色彩的一種手段而逐漸轉變為獨具特質的藝術品類,基于對中國文化及中國筆墨的研究、吸收和運用,吳作人、董希文、羅工柳等都曾作過不同方式的研究和探索,在借鑒歐洲油畫外光色彩寫生的基礎上,各自融入了自身的中國文化修養。吳作人的畫作淡雅抒情;董希文的作品有著中國壁畫裝飾風意味;羅工柳則畫出強調意境和筆墨色調的濃郁山水,他們都有著中國文化的共同特點。靳之林的油畫寫生使這一特點更為完美得到了體現并把它推到了一個相當獨立的藝術高度。
靳之林一直走著一條反映農村生活的藝術創作之路。他的作品從研究色彩關系到生活感受的抒發,表現了純樸真實的生活氣息。70-80年代,他在落戶黃土高原時所作的寫生中,用筆的寫意性達到了一種高度的自由和抽象性,這一時期形成了他的風景寫生中獨特而重要的藝術特點。如同黃賓虹晚年的山水,筆法造就了藝術形式的美感,它已經超越了物象和場景本身,具有了其獨特的抽象美感價值和中國寫意筆墨的精神。將寫生再現對象的形式升華為表現對象,表達濃郁的生活氣氛、最終達到人的情感的高度抒發的境界。
對于中國的油畫家而言,油畫作為外來畫種,我們首先研究它作為西方文化重要組成部分規律性的東西,一方面是立體結構和空間造型的關系,一方面是以條件色為基礎的色彩體系,以及形與色的交織所表現出的獨特的表現力,同時,在研究中需加強對于油畫的文化背景——西方文化的理解,但僅僅如此縣不夠的,要體現個性和創造性。根本之處在于:中國的油畫必須要有中國的文化和藝術精神,這是我們最為重要的基礎。中國油畫要在世界范圍內獨樹一幟,既不能同于歐洲,又不能同于世界其他地區,必須體現出我們中國油畫的獨到之處,這樣就要求我們不僅具有歐洲文化的修養和技巧,還要求我們具有中國文化的修養,并且,這種對民族文化的長期熏陶與研究才逐漸獲得的中國文化修養,要融入個人感受的表達之中,才能形成一種和諧完美的藝術形式。就這一點而言,靳之林的油畫做到了。
靳之林始終如一地追求油畫的現實主義精神,加之深厚的中國文化修養和長期的生活體驗,從而使他的藝術得以升華,在他的寫生作品中,再現與表現不是對立的,而是統一的。體驗到一定深度,表現性就自然顯現,然而沒有表現性,再現的對象就會顯得虛弱模糊,換言之則自然主義化了。大凡杰出的畫家總是二者得兼,區別只在側重點的不同。歷史上幾乎所有的畫家包括倫勃朗的大部分作品都是再現的,但也有強烈的表現性;莫奈晚期用筆揮灑抒情,幾乎完全屬于一種抽象的美了。如果表現性的作品沒有生活的依據和強烈的生活感受,這樣的作品必然空泛單一,不能耐人尋味,就不可能是好的作品。因此,再現與表現從理論到實踐都必須是統一的。黃賓虹是這樣,靳之林也是這樣的。此中所涉及到的傳統和現代的問題也是如此,它們是連貫的,不可將其割裂對立,只有在傳統文化的底蘊上產生的現代藝術,才不僅具有現代人的情感價值,而且具有重要的文化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