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德爾是美國著名中國研究學者費正清和史華慈的學生,其專長就是研究中國知識分子史。主要著作有《胡適與中國的文藝復興》及《知識分子與現代中國》等。全書共分八章,內容包括:遺產;儒家批判;新文化運動;意識形態論戰等。作者認為,不應該把中國現代史僅僅看成是我們所理解的“現代世界”背景中的一個外來的碎片,而應看作一種歷史經驗。
1920年教育部下令在各級學校課本中采用白話。1922年發布了一個全面的教育改革方案。
然而,知識分子只能提提計劃,而這計劃不過是軍閥手中的玩偶。“中國教育在發展更新方面有很多困難,而且無法克服,”杜威1922年回到美國幾個月后,在回顧他的中國朋友們的雄心壯志和所遇挫折時悲觀地評論說,“討論經常陷于僵局:中國沒有政治變革就沒有教育;但只要軍人和貪官挪用資金,從自身利益出發反對教育,學校就不可能發展。這里有最重大的悲劇材料。”蔣夢麟在1922年末已近乎絕望,他寫道:“我們這些從事教育的人,近來感到日子越發不好過。”
我們向來認為政治不良,改良政治之途徑是進行教育,培養人的才能,過去這些年政治變得更糟,結果教育在經濟上和心理上都受到空前打擊。事實表明教育不僅在經濟上破產,也在精神上破產。“只談教育,不講政治”的說法逐漸不可信了。
前朝的書院,不管怎樣,總有他的書院品格。然因時代環境變化,舊書院已消失了。但如今的學校,像個不中不西的倉庫,它們有什么學校的品格?如今我們的學校……類似市場上賣的西洋椅子,既不如外國椅子舒服,又不像老式椅子那么結實。畫虎不成反類犬,而我們還說這種學校能培養人才。
政治是腐敗——但我們現在能不談政治嗎?我們教師如何能擺脫政客造成的災難,他們的敵意和壓迫我們的企圖?退而言之,即使我們不談政治,我們就一定不能主持公道?真若如此,我們就得被不講公道者所困。
貧困、被忽視是痛苦的,而對新文化改革者來說,本身的無能為力,則破壞了新社會個性賴以產生的教育機構的基礎。蔣夢麟所關注的新教育這既非傳統又不具備自己特征的不規則變革,在長期經營中更加面目全非。20年代的中國知識分子逐漸相信,新文化自由主義的價值,其實不具普遍性。在它的批評者看來,自夸的“新教育”只不過在個人品味和生活作風上培養了一個知識精英集團。更重要的是,知識精英在職業能力和社會聲望上,與他們聲稱要促進其福利的大眾更加疏遠。章士釗在斥責新學校是新式貴族養成所時表達了這種看法。梁漱溟的觀點更有說服力,他使人想起馮桂芬對19世紀60年代的“通事”的尖銳批評。
少年人從鄉間進入城市高級學校,他就不再過古老的簡單生活,他不食舊食,不衣舊衣,不飲茶,不吸煙。他蔑視一切,不講忍讓。然鄉村家庭所需的知識能力他絲毫也沒有!只不過有一些一知半解的英文、物理、化學方面的科學知識。他實際上不再干農活,反而去玩球,做柔軟體操,而且養成了懶惰、游手好閑的習慣。
梁的反應在風格上極具個性而且充滿朝氣,從20年代中期開始,他在廣東、河南、山東致力于鄉村重建工作。他希望恢復儒家的社會組織和教育模式,使日常生活的具體經驗和社會意識形態的抽象觀念貫通成為一體。其他一些知識分子也在這一時期轉向農村,他們希望形成一種社會意識形態,凝聚民眾的活力以滿足他們的需求,同時再一次從道德上使領導與被領導的關系達成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