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滾山珠” 是活躍在貴州省納雍縣苗族中的蘆笙舞蹈,具有和苗族人民一樣的歷史淵源和自身的“古”、“土”、“活”、“難”、“高”幾大特點,近來在良好的生態環境下得到發展。
關鍵詞滾山珠 苗族 蘆笙舞
中圖分類號:J7文獻標識碼:A
“滾山珠”是貴州省納雍縣豬場鄉一枝苗族獨特的蘆笙舞蹈。自80年代登上藝術舞臺,就和貴州侗族大歌一樣,引起了國內外高度重視。
1 歷史淵源
“滾山珠”原名“地龍滾荊”,又叫“滾地龍”,苗語為“子羅奪”。傳統的“滾山珠”一人或數人均可表演。其表演特色是:不管舞蹈動作如何高難,表演者都要手持蘆笙,口吹蘆笙,保持笙不離口,曲音不斷,笙與舞自始自終相伴相配,協調進行。80年代,隨著黨的改革開放政策進一步深入,國家逐漸重視和弘揚各名族優秀的傳統文化,“地龍滾荊”經過進一步的挖掘和整理、加工、提煉、升華,形成了一個由多人表演為主的蘆笙舞,并更名為“滾山珠”。
如今的“滾山珠”,已從“重新再現”的藝術形式升華為“重在表演”的藝術形式。除了原來的內容(舞蹈語匯)如“蜻蜓點水”(苗語稱“等古東林”)、“駿馬奔馳”(苗語稱“朝點”)、“打場”(苗語“飛冷古”)、“地龍滾荊”即“滾地龍”(苗語為“子羅奪”)等動作造型之外,又發展成“二人立”、“三人立”、“雙燕飛搭橋”、“過橋”等動作造型。同時借鑒了京劇的表演藝術揉進了側身翻、前后空翻等高難動作,還創編了后仰空腰腹支撐二人立、三人立等高難造型。音樂也由原來的不同調高發展成統一的調子。就這樣,“滾地龍”升華成了“滾山珠”。
傳統的“滾山珠”一般在年節、喜慶或農閑之余表演,其原型是納雍縣豬場苗族彝族鄉村寨經常可以看到的一種民間蘆笙舞。關于這個舞蹈的產生有這樣的傳說:“古代苗族人民在大遷徙途中,由于道路坎坷,荊棘遍野,行走十分艱難。英勇的苗族青年為了給父老們開辟一條道路,就用自己強壯的身軀滾出一條路來,讓父老們順利通過,最終達到黑洋大箐(包含今黔西北一帶),并在這里安家落戶。人們為了褒獎這些青年的英勇行為,紀念她他們的英雄業績,就模仿他們用身軀蕩平荊棘的動作,編成蘆笙舞,取名地龍滾荊,在節慶日子表演。”據介紹,地龍滾荊早年動作比較單一,機械單純,古樸稚拙,以再現年輕人征服自然的艱難過程為主,一人數人均可表演。表演時用6枝長約30厘米的木制梭鏢柄尖頭插地,圍成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圓圈,或用六摞對頂的飯碗擺成圓圈代替梭鏢亦可。表演者必須手持蘆笙一邊吹奏一邊起舞。舞蹈進入高潮時,表演者頭在圈內,腳在圈外,腰部和腹部懸空于梭鏢柄或飯碗的上空,呈弓形旋轉扭動,兩手持蘆笙邊吹奏邊翻滾旋轉,這就是“地龍滾荊”。在長期的民間流傳過程中,人們將生產和生活中的一些動作技巧提煉、融匯到舞蹈中來,不斷充實、改進、完善,使其更趨于生動形象、豐富多彩。最后又引進和融匯現代舞蹈和古典京劇藝術的動作造型和技巧,形成了現在享譽海內外的苗族蘆笙技巧舞蹈——滾山珠。
2 幾大特點
“滾山珠”作為獨樹一幟的苗族蘆笙舞,有以下特點:
2.1 古
“滾山珠”是為紀念英勇的苗族青年不畏艱難險阻,用自己的身軀滾倒荊棘,以矯健的體魄開創出一條穿越山野林蕎的通道,讓遷徙的父老鄉親能夠到黑洋大箐安家落戶的業績。據《苗族簡史》記述,苗族先民首領蚩尤在與黃帝作戰戰敗后,苗族就開始了從東向西、從北向南的遷徙。由于歷代戰亂等原因素,直到清朝時期還有大量的苗族不斷的遷徙。這種遷徙的經歷,在“滾山珠”產生的傳說中已有體現。同時,“滾山珠”表演時,演員必須頭戴雉雞尾竹笠帽,透露了苗族先民穿越原始森林獵獲雉雞而拔其尾羽,一則顯示所獵獲的野物數量多,二則紀念穿越林蕎之艱辛的歷史遺跡。苗族先民進入黔西北地區的具體年代尚不能具體考證,但其歷史悠久,居處年月十分久長是不可辯駁的史實。由此可知“滾山珠”創編的歷史也是十分悠久的了。她不是現代舞,不是現代人的創作,她已經流傳了幾百年,或許上千年,這正是其“古”的特色的基本方面。因此,“滾山珠”雖然只是一個民間蘆笙舞,但結合苗族歷史上未曾創造文字以記錄歷史卻有比較可信的史事傳說和蘆笙詞這些特點來看待這個蘆笙舞,“滾山珠”就具有了史詩性質。
2.2 土
這是相對而言,一則相對“洋”舞蹈,二則相對于現代流行舞、現代舞,即主要為舞臺表演創編的藝術舞蹈,三則相對于由專門演員專門演出而言。“滾山珠”的鄉土特點十分突出,她產生和流傳于納雍縣邊遠封閉的豬場民族鄉,這里山巒重重,峰高林密,一切處于原生態狀態。“滾山珠”的演出作為一種文化娛樂活動,長期是由苗族中的青少年表演給本民族的父老鄉親們觀賞,為群眾喜聞樂見,在鄉村延續承傳。在未進行深一步加工提煉之前,從未走上過藝術舞臺。作為創作節目觀摩,她沒有專職的專業藝術演員,也不固定在歌舞劇院演出,是“生于民間,長于民間,傳承于民間,服務于民間。”“滾山珠”的民族特性也是一目了然的,她是苗族的一個支系“小花苗”的蘆笙舞,只要她一亮相,從鮮艷的服飾中即可辨明其鮮明的名族特色。他們平時勞作,需要表演時才相聚。這些演藝人員的技藝不是專業學習來的,他們的學習方式和傳統的很多音樂、舞蹈一樣,是“口傳心授”,在農閑時互相學習,世代相傳,一般就是一代傳一代。
2.3 活
就整體而言,“滾山珠”是一個開放性的活的系統。
首先,從演員的角度而言,可以一人、二人、四人、六人、八人表演。其舞蹈的精髓一人就可以表達,八個人也可以表達,常規下是二人、四人、六人。從表演者的年齡結構而言,她不像通常的舞蹈由成人或是兒童一組年齡相仿的人共同表演。“滾山珠”的表演從七、八歲到三四十歲的青壯年都有,不管年齡,只要技藝純熟即可參加表演。
其次,她的舞蹈技巧和造型也是“活”的,她從原來比較單純和稚拙的動作造型,到不斷發展、變化、融匯了一些其他姊妹藝術的技巧(如雜技的“二人立、三人立、雙飛燕”等,京劇的“各式空翻”等),從而不斷的提煉升華,發展變化,同時又保持其基本民族特色。
再次,音樂上也是“活”的。原來表演時吹奏的蘆笙曲,調高是不相同的,特別是二人表演時。后來經過發展,現在的蘆笙伴奏曲調高相同,伴奏音量變大,觀賞者可以清晰的聽到蘆笙曲調。
2.4 難
其實,“滾山珠”的這一特點,在以上的闡述中已經體現了,其一就是由于這個節目只有七分鐘的表演時間,許多高難度的動作有時一分鐘之內就有兩三個,因此節奏非常緊張,動作造型難度很大。其二是因這個節目的特點之一是自吹蘆笙伴奏自己表演,需要極好的體力、耐力和平衡協調能力,增加了表演難度,非得有幾年的基本功、長期的技巧配合和經驗的積累,否則難以完成。其三是配伍難,每個表演小組中,至少有1—2名10歲左右的少年兒童,要讓這些孩子熟練地掌握吹奏蘆笙的技術并表演,其困難程度是可想而知的。其四是“滾山珠”既是藝術表演,也充滿了體育競技的特質。
2.5 高
藝術作品都來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其目的就是再現、表現生活,所以都融入了創作者的藝術審美趣味。“滾山珠”也不例外。但她若干年來長期傳承于民間,在歷史上只是作為一個蘆笙舞流行于苗家山寨,長期處于“養在深閨人未識”生存狀態里。直到新中國成立后的1957年,才逐漸被外界知曉,并逐步成為一個具有廣泛、深透影響力的民族舞蹈形式。這主要是她“高”的特點決定的。其第一高點是“起點高”。80年代“滾山珠”在世人眼前一亮相之時,便已是經過比較系統而良好的藝術加工的,她早就不是那個原創時期的以重在再現歷史的紀念性質的舞蹈,她早就孕育成既保存了濃厚的民族民俗和歷史內涵的蘆笙舞,又融匯了雜技京劇等藝術技巧的精致的藝術品,因此才會一走出苗家村寨就一路高奏凱歌,贏得了許多榮譽。其第二高是藝術品味高。“滾山珠”是來源于生活、記錄著歷史、包含著真實、充滿了激情的藝術創作,有著厚重的民族史的內涵。這些內涵與具有民族特色的蘆笙舞蹈的緊密配合,用蘆笙舞承載和傳遞民族遷徙歷史的脈脈不絕的信息,使熟悉這一歷史的演藝人員和觀眾都全身心的投入到創演和鑒賞中,使“滾山珠”具有了飽滿的藝術情趣和不斷發展完善的內驅力,最后成為一個具有高品位的藝術作品。
3 發展探究
“滾山珠”之所以一亮相于世人,便開始一步步走出山寨,走向神州大地,走向世界,飲譽華夏,傾倒歐美,主要得益于她的發展有一個良好的生態環境。
3.1 政治生態
應該說,“滾山珠”的創編與流傳已經有相當長的歷史歲月了,但一直無人知曉。她能在解放后的五十年代為國家領導人所知曉,八十年代登上舞臺并走向世界,這全歸功于解放后黨的民族平等政策,使苗族人民政治上翻身做了主人,與各民族團結合作建設祖國的良好政治環境,歸功于改革開放的富民政策和政府對優秀傳統文化的發掘和弘揚。如果沒有黨和政府的這些方針政策作為保障,也許“滾山珠”今天任然是埋在深山里的寶石,不能被世人所知曉、了解。
3.2 自然生態
“滾山珠”產生和流傳于群山環抱、層巒疊嶂、比較原始的邊遠山區,流行于比較原生態的小花苗聚居的村寨。在歷史上戰亂頻繁的年代,在各種政治運動沖擊力極強的年代,這個相對封閉的地理環境和聚族而居的自然村落,形成了較小區域的相對的一個內循環生存系統,使“滾山珠”得以保存和傳承,沒有被歷史大潮和政治運動所淹沒、淘汰。
3.3 社會生態
這包括兩個方面,一是苗族內部系統,二是作為觀眾的外部系統。
在迄今為止的一個相當長的歷史時期內,苗族的族內婚姻是一個普遍的社會現實(現已有所改變),由婚姻組建家庭,家庭組成村落。這種以婚姻為基礎的家庭和以家庭為基礎組成聚族而居的村落的形式,有利于繼承和發展民族文化。這些作為“滾山珠”的保存、發展的村落環境,其意義自不待言。苗族有敬重老人,尊敬師生,敬重蘆笙藝人的傳統習慣,這使得蘆笙舞的學習和傳承得到老人的關心,師長的支持,學徒的喜愛。而每一次學習和演習,正是老人們講述本民族歷史的最好時機。在教習過程中,老人們講述苗族先民的英勇壯舉,教導后人自強不息,并通過表演和觀看復述歷史。藝術化的復述又能更加生動地教育年輕人熱愛自己的民族,激勵他們奮發圖強。愛好狩獵的習俗則能夠保證他們獲得雉雞美麗的尾羽作為華麗的頭飾。狩獵和競技則是體現是否強壯和有智慧的重要表現,苗族人如果能自己獵獲雉雞,又能吹奏蘆笙跳起技巧極高的舞蹈,這樣的人就能得到社會的尊重和異性的青睞。蘆笙是蘆笙舞必須的伴奏樂器和道具。納雍縣的苗族蘆笙制作享譽全國,暢銷省內外。豬場民族鄉楊光富一家有4代人制作蘆笙的歷史,曾獲得過全國民族樂器制作獎。每到喜慶節日,在坡頭、地壩、山野、都能看到苗族青年們跳犁牛舞、腳背舞、翻掌舞、斗雞舞等等。每年農歷的二月和八月,就是苗族青年人唱歌和跳蘆笙舞的好時節。有能工巧匠制作蘆笙,有眾多的青少年熱愛歌舞,這些濃厚的文化沃土,滋滋潤潤地涵養著“滾山珠”,使這枝蘆笙舞蹈的奇葩越開越艷麗。
4 幾點啟示
從對“滾山珠”這一苗族蘆笙舞的形成、特點和生態的探討,可以有這樣的幾點啟示:
第一,良好的政治環境是發掘和弘揚優秀(下轉第190頁)(上接第166頁)民族文化藝術的前提。這些政治環境包括黨和國家有關民族問題的各項方針、政策、法律、法規;地方各級黨委、政府依照黨的方針政策和國家的法律法規制定的相關條例、政策、實施細則;地方民族、文化工作部門貫徹這些法規政策的具體做法等。
第二,濃郁的民族特色是發掘和弘揚優秀民族文化的基礎。沒有鮮明的民族特征和濃郁的民族特色,給了再好的政治環境,給了再多的人力物力財力資源的投入,都是沒有載體、沒有依托的。發掘什么,如何弘揚等問題都無法解決。因此,必須把有民族特色的文化藝術保存流傳下來,才能利用有利的政治環境去搶救、去弘揚、去繼承。所以,保持民族文化藝術和民族特色,是一切工作的基礎。這又向我們提出了搶救和保存優秀民族文化遺產的重大課題以及這個課題的重要性和緊迫性。
第三,開放的舞蹈系統是苗族蘆笙舞能夠發展和提高的關鍵。一種民族舞蹈,如果是一個封閉系統,其格局就不易打破,其內涵就不易增加,其行伍就不容改變。如果一經形成便如宗教的神靈不容侵犯,從而固步自封,不允許外界同行和專家批評;這樣的藝術就一定要在歷史大潮的沖擊下逐漸萎縮,在競爭中被淘汰。“滾山珠”的開放系統,正說明了保持民族特色基礎上的發展是非常重要的。
文學家魯迅說過:“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沒有民族特色的創作,其生命力是短暫的,其滲透力是薄弱的,其影響力是有限的,其藝術個性也是模糊的。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民族藝術是一切藝術的根源和基礎,也是藝術品的典型性和代表性的依托。
“滾山珠”的成功經驗與啟示,對苗族文化的發展提供了有益的借鑒。根據當前的各種情況來看,貴州苗族蘆笙舞的發展,應從以下幾個方面著手。
(1)在學習中創新。藝術的生命在于創新,不學習就無法豐富多彩,不創新就會停止不前,在保持民族特色的基礎上,不斷學習和借鑒其他藝術門類相關、相通的東西,其他藝術門類先進的東西,采取拿來主義的開放態度,堅持自我,融會貫通,才能發展、升華。
(2)樹立品牌形象。在商品社會的今天,藝術創作早就商品化了,但我們不能為了商品而商品,要打造“滾山珠”的“品牌意識,品牌形象”,讓它在商品過程中發展,實現精品化。
參考文獻
[1]中國古代音樂史.人民音樂出版社,1994.
[2]中國舞蹈史.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
[3]苗族簡史.民族出版社,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