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我國建立懲罰性賠償制度原因的探究

摘要懲罰性賠償是源自于英美法中的重要而特殊的一項制度。隨著經濟全球化化發展，不同法律文化國家之間的法律交往越來越密切，該制度也正逐步影響著大陸法系國家的法制發展。雖然大陸法系國家迄今仍未接受該制度，但一些大陸法系國家在其國內立法中也有類似的運用和實踐。隨著對該制度研究和運用的不斷深入，其在實踐中也有了突破和新的發展。本文擬通過對中外懲罰性賠償運用和發展的研究，為其在我國的進一步建立與發展和我國民法典的制定提供一些參考性建議，也是為了更好地發揮該制度應有的作用。

關鍵詞懲罰性賠償 原因 探究

中圖分類號:D920.4文獻標識碼:A

在改革開放的三十年里，我國在不斷推進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法制建設的同時，也越來越重視與不同法系、不同國家之間法律文化、法律制度的交流與借鑒。上世紀八十年代在美國發生的關于懲罰性賠償制度的批判運動對我國法律制度的發展也產生了不小的影響，我國的一些學者也逐漸加深了對其的研究。近年來，該制度在我國的立法中也有所體現，但我國迄今尚未建立該制度。在當前國內外紛繁復雜的形式下，筆者同很多學者一樣，主張我國也應該建立該制度。

1 各國懲罰性賠償制度的現狀及發展

到19世紀中期，懲罰性賠償逐漸成為美國侵權法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并為法院所普遍采納。在19世紀六、七十年代，懲罰性賠償大量適用于產品責任且賠償的數額不斷提高。八十年代中期以后美國掀起了一場對懲罰性賠償的批判運動，懲罰性賠償在產品責任中的適用又逐漸下降。現在美國除四個州外，其他各州都已采納這一制度。近年來英國理論界和實務界對懲罰性賠償采取了更加積極的態度，主張擴大懲罰性賠償的適用范圍，認為在民事訴訟中應廣泛適用懲罰性賠償制度。

德國、日本、瑞士等有代表性的大陸法系國家雖未設立懲罰性賠償制度，但并未對外國法院做出的具有懲罰性賠償的判決一律不予承認與執行，而是傾向于采取個案審查、區別對待有條件地承認和執行外國法院的懲罰性賠償判決 。

在我國市場經濟建立，而市場法制并不健全的情況下，傳統的救濟方式顯然不足以緩解市場主體之間的糾紛以及給整個市場運行所帶來的壓力，于是我國的《消費者權益保護法》規定了中國的“懲罰性賠償”，其在第49條規定:經營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務有欺詐行為的，應當按照消費者的要求增加賠償其受到的損失，增加賠償的金額為消費者購買商品的價款或者接受服務費用的一倍。同時在《合同法》總則第一百一十三條第二款規定:經營者對消費者提供商品或服務有欺詐行為的，依照《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的規定承擔損害賠償責任。不僅如此，2003年3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通過的《關于審理商品房買賣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8條、第9條明確規定，在5種情形下，購房者可以請求商品房的出賣人承擔不超過其已付購房款一倍的賠償責任。 這表明懲罰性賠償制度在我國得到了進一步確認與具體化。隨著市場規制的進一步加強，對完善具有中國特色的“懲罰性賠償制度”提出了更為迫切的要求。

我國臺灣地區的傳統民法屬于大陸法系沒有懲罰性賠償制度近十年來懲罰性賠償制度開始在臺灣引起注意并在一些民事特別法中得到了采納 。

2 我國未建立該制度的原因

我國現行民法對于損害賠償的規定主要是補償性原則，以等價賠償、公平原則作為主導思想，其基本的功能，就是補償民事侵權行為的受害人因各種侵權行為所遭受的損失。這種補償，與造成的損失等額。如果賠償小于損失數額，損害沒有得到完全的救濟。但若超過損失數額，就會給受害人以不當利益。在我國法系看來，懲罰性賠償就其性質而言，實際上就是一種民事制裁，是對民事違法行為的懲罰性措施，它與私法的補償性質是不相容的;如果允許在私法領域中對民事違法行為進行懲罰，就會混淆公法與私法之間的界限。①這是我國法學理論界和實務界一貫的看法。因此，我國迄今沒有懲罰性賠償這樣獨立的制度。

3 我國應建立該制度的原因

3.1 建立該制度的歷史原因

筆者之所以認為我國應建立該制度，首先是因為該制度在我國古已有之。在漢代，就有“加責入官”之制。《周禮·秋官·司歷注》云:“殺傷人所用兵器，盜賊贓，加責沒入縣官。”所謂加責，就是在原來責任的基礎上，再加一倍。加責入官制度經過演化，在唐、宋時代形成了“倍備”制度。倍備制度，即加倍賠償，在原來的損失要全部賠償的基礎上，再加一倍的賠償。這種制度的適用，主要是盜竊賠贓。《唐律》和《宋刑統》的“征贓”條文中，都規定“盜者，倍備”，并疏議云:“謂盜者以其貪利既重，故令倍備，謂盜一尺，征二尺之類。”在明代，設有倍追鈔貫制度。這里的倍追鈔貫，就是加倍追罰，有懲罰性賠償金的意思。②在舊中國，改律變法以后，采取了大陸法系的成文法模式， 所以在以后的民法中，才沒有規定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了。

3.2 構建我國懲罰性賠償制度的法理學依據

社會主義法制的目的是更好地保護人民的生命和財產安全。法律是一種行為規范，通過它，人們可以預先預測到他人將如何行為，自己怎樣做才是符合法律規定的，以及違法時所產生的法律后果。設立該制度，通過對一些行為給予懲罰性制裁，讓人們意識到什么可以做而什么不可以做，從而自覺做到守法。減少了不必要的混亂，也促進了良好社會秩序的建立和維系。

法律的教育作用可以通過法律的肯定性后果和否定性后果而起作用。通過對侵害人行為的否定，對其制裁而教育其本人，使其真正地意識到自身行為所造成的不良后果。另一方面，對其他潛在的可能違法的人也會產生一種警示作用，使他們能夠懸崖勒馬。

法律也要追求效率。“美國學者羅斯科·龐德認為法律的目的、作用和效率就在于以最小的浪費來調整各種利益關系，從而實現社會控制。” ③通過對一些故意侵害他人民事權利的行為予以懲罰性制裁，可以使被告更加注意采取措施防止損害重復發生，，節約了司法資源，提高了司法機關處理案件的效率，降低了維護社會秩序的成本。

3.3 受害者獲得懲罰性賠償的理由

首先，在一些情況下，受害者所遭受的損失絕不僅僅只包括那些受到補償的權利，還包括很多方面。《德國民法典》第249條第一款規定:“損害賠償義務人必須恢復假如沒有發生引起賠償義務的情況所會存在的狀態。”第二段前款害規定:“因傷害人或損壞物而賠償損害的，債權人可以請求恢復原狀所必要的全額，以代恢復原狀。”④“損害賠償之最高指導原則在于賠償被害人所受之損害，俾于賠償之結果，有如損害事故未曾發生。” ⑤ 實際上，在一些情況下，受害這所遭受的損失是得不到完全補償的。例如一個人因為車禍而毀容，他所實際遭受的損失是無法估算的。但是，在現行法律上他所能得到的僅僅是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等補償，這實際上是遠遠不夠的。受害者以后再想融入社會將極其困難，他所要忍受的更多是來自精神上的壓力，甚至他一生都有可能葬送于此。“由于可賠范圍的不斷擴大，對尊嚴的損害賠償亦可獲得賠償，體現為因生理損害導致受害人無法或很難重新融入社會。維持正常生活，在未造成損害的情況下，這類損害劃入生物損害的范圍，導致生物損害涵蓋了所有不涉及收益能力的損害，因此也包括不產生損害后果的尊嚴損害。” ⑥ “在法學理論中，生物損害被解釋為對被害人身心完整性造成的損害，并非只可能產生的財產性后果。” ⑦

其次，在實踐中，故意侵害他人權益并給他人造成嚴重后果的現象屢禁不止，而且還有不斷增多的跡象。這就說明我們現有的法律不足以維護公民的合法權益免遭侵害。設想一下，如果不能采取有效的手段對那些故意侵害他人權益的行為予以懲處和制止，那么就會有更多人的權益受到損害。懲罰性賠償制度體現了寬嚴相濟的思想，一方面體現了法律對受害者的完全救濟，另一方面通過對侵害人的懲罰和制裁，以達到對社會公眾權益有效保護的目的。

再次，通過使受害者獲得懲罰性賠償金也體現了社會的實質公平。該制度可以使受害者的受損害的權力得到完全補償，也可以使其有機會分享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成果，這是應該的。

3.4 構建我國懲罰性賠償制度的現實原因

法律上規定行為人對受害者的賠償是對其人身、財產和精神損失的賠償。其實在很多情況下，這樣的損失僅占受害人損失的一部分，甚至是很少的一部分。例如在一場車禍中，由于肇事司機的違規駕駛使得受害者因身受重傷而造成嚴重殘疾，從法律上講受害者會因此而獲得一筆賠償金。根據薩維尼對“物權和債權是財產權的兩個主要部分”的主要觀點說明，侵權行為之債屬于財產法的組成部分。侵權行為之債的具體形式是損害賠償，債的標的應給債權人帶來利益，這種利益應該是可以用錢款計算的，標的本身的特性則是另一個問題。⑧最高人們法院印發《關于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若干問題的意見(試行)的通知》第146條規定:“侵害他人身體致使其喪失全部或部分勞動能力的，賠償的生活補助費，一般應補足到不低于當地居民的基本生活的標準。”在某種程度上講，這筆賠償金確實可以對受害者的生活起到一定的幫助作用，但這筆賠償金也就買斷了受害者今后的發展。

其次，這筆賠償金也許對于肇事者來說根本就無關痛癢，而對于受害者來說，他的一生也許就斷送于此，這也是不公平的。“《德國民法典》區分了物權和債權。在債的關系編中，將其分為了七章。前六章的內容屬于債的通則的規定，第七章的標題為‘各種之債’，分為買賣、互易等25節，最后一節為‘侵權行為’，即侵權行為之債和買賣等基于商品交換產生的債并列。這就很容易使人們將侵權行為之債等同于一種交易。” ⑨所以，因為支付了賠償金，就可能會使侵害人對受害者心安理得，對于自己給他人造成的損害行為不能引起重視，這就在心理上為下一次事故的發生埋下了隱患。通過對其他國家類似規定的研究，懲罰性賠償的作用是明顯的。通過一次的懲罰性賠償，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讓侵害者意識到這樣做的慘痛后果，達到了防止類似事件再次發生的目的，這才是法律的最終目的。

3.5 構建懲罰性賠償制度是完善我國立法的需要

目前我國僅在《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中對懲罰性賠償制度有所體現，《民法通則》中并無懲罰性賠償制度的一般規定。但消費者保護法作為特別法需要得到普通民法的支持，其相關規定也應在我國民法中有所體現，這樣才符合我國的法律體系和《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的立法依據。因此，我國在制定民法典時應考慮將懲罰性賠償制度作為損害賠償責任的一個組成部分并加以明確規定，使我國的法律體系更加完善，以免造成《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的立法尷尬。

從另一個方面講，這也是完善我國法律體系的需要。這好似因為我國現有的救濟制度存在不足之處。民事責任僅具有補償性，難以起到制裁作用。刑事責任及行政責任雖然具有制裁和懲罰性，但公法責任中的罰金一般是上繳國庫，在很多情況下，受害者的損害得不到直接而有效地補償。而懲罰性賠償制度可以很好地解決這個問題。它具有補償性和懲罰性，兼具二者的優點，同時也彌補了二者的缺陷和不足。“實踐使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該制度很早就在一些國家建立，在一些領域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是我們所不能視而不見的，并且應該引起我們足夠的重視。雖然該制度在性質上與傳統的民事侵權損害賠償理論不是很相符，但從另一個角度講，這也是對其的突破和發展。雖然從嚴格意義上講，它不完全屬于公法責任或私法責任，但隨著經濟全球化的發展，不同法律文化的國家之間的交往越來越密切，各國之間相互學習和借鑒，促進了各國法制的發展和完善。筆者認為，從我國制定法律的真正目的和法律發展的實際情況看，可以把該制度作為一項特殊的制度納入我國法律體系，以區別于傳統的法律理論，也體現了我國法制的傳承與創新，同時也做到了與時俱進。

4 構建我國懲罰性賠償的意義

我國現行損害賠償以補償損失為原則，除《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之外，其它法律尚未規定懲罰性賠償制度。而《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屬于特別法，是否應把這一制度引伸到其他損害賠償領域使之成為損害賠償的一般制度，筆者認為在我國損害賠償領域有必要建立懲罰性賠償制度。

第一、建立懲罰性賠償制度可以有效制裁和減少惡性侵權行為的發生。目前我國由于消費者權益保護方面法律還不完善，很多侵權事件最終雖通過訴訟的方式解決，但賠償數額明顯低于原告訴求。對被告來說，制裁力度不足難以阻止侵權行為的再次發生。加害人的行為又未達到犯罪的程度，不能通過其它方式對加害人給予嚴厲的懲罰以示預防，即使采用一些行政手段如罰款等也并未使侵權行為人受到應有的處罰。并且，這樣的救濟手段的結果和受害者幾乎沒有什么直接的關系。

第二、建立懲罰性賠償制度對主觀上采取輕率態度侵害他人者給予懲罰性賠償，有利于對加害人的懲罰和對受害人的撫慰，從而實現社會公平正義。如在產品質量領域，產品責任是嚴格責任，過錯雖然不是產品責任的構成要件但卻可以在決定責任人的處罰時發揮作用。這種情況下如果機械地照價賠償，既不足以懲戒責任人也不足以撫慰受害人，對財力雄厚的生產者、銷售者而言根本起不到威懾與預防作用。“而在美國，類似的懲罰性賠償高的甚至可以達到數百億美元，甚至今后將不再有可能從事該行業。巨額的懲罰性賠償讓商家不得不小心翼翼，嚴把質量關。我國消費者屢屢遭受不合格產品的侵害，根源就在于企業違規、違法成本過低。假如發現一定比例的質量問題，企業必須依法召回所售商品并給予消費者巨額賠償，生產廠家無論如何都會主動把質量問題放在第一位，最終實現消費者與生產經營的雙贏。否則，目前這種雙輸的局面就可能長期存在。” ⑩建立懲罰性賠償制度對那些無視消費者安全、無視社會利益的廠家、商家判處懲罰性賠償金有利于懲惡揚善和恢復社會公正 。

第三、建立懲罰性賠償制度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和社會發展的需要。我國1993年頒布的《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屬于懲罰性賠償制度的先例，但該法調整的對象是經營者與消費者之間為生活消費在購買、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務中產生的消費關系，這種消費關系是狹義的，并且，對消費者的范圍規定的比較窄。“在美國，1916年麥克費森訴伯克汽車一案(Case of Macpherson V Back Motor Co.)的判決建立起來的規則被解釋為:制造商由于過錯而使安全產品具有危險性時，并不需要合同關系的存在，只要該產品使人受到了損害，他均負有賠償之責。這一規則很快被美國許多州接受。這一規則被廣泛地運用于產品責任案件，而受害人的范圍則擴大到任何有關的人，包括偶然過路的人。” 國際上有一些國家或地區，就規定了發現假冒商標，企業可以獲得3倍的賠償。在當前快速發展的社會和經濟形式下，《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的這種規定已無法很好地保護廣大消費者的基本權益。并且這種制度還應該擴展到其他民事侵權損害賠償領域，以更好地保護公民和社會的利益，以實現社會的和諧。

第四、建立懲罰性賠償制度有利于我國法制與英美法系國家有關法制的接軌。隨著我國經濟的發展和國際經濟的一體化，尤其我國己經加入世貿組織，我國同英美法系國家的交往不斷密切，大量外國商品進入我國在產品質量責任、消費者權益保護等方面的糾紛不斷發生，特別是國際消費者行為的劇增。如果不建立懲罰性賠償制度，就有可能使我國的消費者、受害人處于不利的地位。

懲罰性賠償對英美國家維護社會生活的和諧與穩定，培養和提高公民道德素質的作用是顯著的。我國正處在市場經濟快速發展時期，當前應對全球金融危機，繼續保持經濟又快又好的發展是我國經濟工作的重要任務。同時這也是我們實行經濟體制改革的契機。對該制度的借鑒無疑有利于民事法律制度的健全，通過不斷完善我國的法制建設，有益于加快構建和諧美好的社會環境，可以促進我國經濟體制改革順利進行。也有利于打擊懲罰惡意傷害他人的行為，從而提高我國公民的道德水平和國民的整體素質。

注釋

①金福海.論建立我國的懲罰性賠償制度.中國法學，1994(3):67.

②楊立新.疑難民事糾紛司法對策.吉林人民出版社，1991:212.

③李其瑞.法理學.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7:52.

④⑧⑨魏振瀛.制定侵權責任法的學理分析——侵權行為之債立法模式的借鑒與變革.法學家，2009(1).

⑤曾世雄.損害賠償法原理.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1(10):16.

⑥[意]愷撒·米拉拜利.人身損害賠償:從收益能力到人格尊嚴.羅馬法、中國法與法典話(文選)——羅馬法與物權法、侵權法與商法之研究，200:288.

⑦[意]愷撒·米拉拜利.人身損害賠償:從收益能力到人格尊嚴.羅馬法、中國法與法典話(文選)——羅馬法與物權法、侵權法與商法之研究，200:287.

⑩魏也.加大懲罰性賠償才能有效保護消費者. 上海證券報，2007.8.29.

李仁玉.比較侵權法.北京大學出版社，1996:1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