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域金融機構制度選擇差異分析

摘要:文章從制度經濟學關于制度變遷的基本理論出發研究了江蘇境內不同區域農村金融制度的選擇，研究認為，經濟發展水平與經濟結構復雜程度導致的收益與成本的變化時制度選擇的關鍵，不同區域金融制度的選擇在與制度內部交易費用和監督費用的平衡，區域金融制度的選擇只有與區域經濟發展相適應才能有效促進金融機構的發展。

關鍵詞:制度變遷;交易費用;監督費用

一、 引言

一個很有意思的區域金融差異現象，作為區域內生的農村信用合作機構的農村信用社，在不同地區的制度選擇出現了不同的差異，但是在趨勢上卻表現了同一性，在本文所選擇的江蘇三個地區中，作為經濟發達地區的無錫錫山區選擇的是商業金融制度，比錫山經濟略微欠發達地區的建湖選擇的是合作金融制度，而介于二者之間的高淳選擇的是合作銀行制度是一種介于合作制與現代商業制度中間的金融制度。在一個省的農村金融系統中出現三種不同的金融制度安排是一個具有研究意義的事情，是什么樣的因素決定了區域經濟的金融制度安排，這種制度安排的績效如何?還有一個更為有意思的金融制度安排現象是，位于蘇北地區的眾多的農村信用合作社紛紛改制成農村商業銀行，是什么因素成為金融合作機構改制的驅動力，為什么單一的農村合作金融制度變成了多種金融制度并存最后又向現代商業金融制度轉變?

道格拉斯·C·諾斯(1992)，認為，專業化增益和專業化費用之間不斷發展的緊張關系，不僅是經濟史上結構與變革的根本原因，而且是現代政治經濟績效問題的核心。這個結論同樣可以分析區域金融制度選擇的差異性與趨同性。區域今日同制度的選擇可以看作是追求效應最大化或者財富最大化所制定的一組程序、規章和行為準則，在既定的制度安排下，財富和效用最大化通過交易所帶來的增益專門化實現，但是，收益增加的結果是交易費用的增加，所有制度的安排是兩者之間的一個平衡。經濟發展的表現是專業化分工的發展，專業化分工提升了生產的效率，但是也增加了交易費用，其中隱含了一個假設是，經濟發展水平在相當大的程度上決定制度選擇與制度安排，江蘇三個樣本地區金融制度的選擇與安排是由其特定的經濟發展水平所決定的。

對于區域金融制度選擇國內學者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堅持按合作制原則對農村信用社改制的學者認為，我國現存的農村信用合作社不是真正合作意義上的信用合作社，所以農村金融機構特別是農村信用合作社的選擇要按照合作制的原則進行(龔方樂，2000)，但是，反對農村信用合作社按合作制原則改造的學者認為，我國現存的農村信用合作社不符合合作制原則的現狀已經表明，按合作制原則進行農村信用社改制的模式行不通，農村信用社應該按照現代股份制商業銀行的模式進行改制(謝平，2001);何廣文，(2003)從結構—行為—績效出發，比較農村信用社現存的三種模式，分析其治理結構、運作方式以及績效特點，得出不同的情況應采取不同模式，中國的農村信用社改制不存在最優模式;馬忠富(2005)同時有學者從制度經濟學的角度出發，運用信用社改革的制度成本、政策成本、以及實施成本對不同信用社改革的方案進行分析，提出合作金融產權制度和組織制度的創新設想。

二、 制度經濟學關于區域金融制度選擇的分析

現代經濟學的發展特別是制度經濟學的發展為研究企業的性質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科斯認為，企業的存在主要是因為市場中交易費用的存在，由于市場交易費用的存在，企業獲得生產要素以及其它一些生產的必要過程都是有交易費用存在的，企業的產生則可以用相對集中的行政命令來代替市場交易過程，來達到交易費用的節約，將交易費用內部化，市場交易費用與企業內部交易費用邊際的相等可以看作是企業的邊界，在科斯看來，企業就是一組契約，一種以長期契約替代短期契約以節約交易費用的裝置。

而阿爾欽和德姆賽茨則從企業內部管理的角度對企業的性質做出了研究，阿爾欽和德姆賽茨認為企業并沒有比普通市場更為優越的命令、強制和紀律約束等權利，企業的存在主要由于企業在生產過程中存在“隊生產”即如果通過隊生產所獲得的產出大于分生產之和加上組織約束隊生產成員的成本，就會使用隊生產 ，在這里對隊生產的解釋，阿爾欽和德姆賽茨則給出的定義是(1)使用幾種類型的資源;(2) 其產品不是沒一個參加合作的資源分產出只之和，由一個追加的因素創造了隊組織問題;(3)對生產使用的資源不屬于一個人。

同時阿爾欽和德姆賽茨認為在隊生產過程中由于存在監督和計量問題，隊生產的參與人存在偷懶的激勵，生產過程中會出現搭便車行為，降低隊生產的組織效率，通過剩余索取權的安排以及市場競爭性制度的安排對隊生產進行監督，促進生產效率，這種產權、激勵與經濟行為的研究關注了不同的產權結構對于資源配置的影響，形成了對企業性質的深入研究。科斯對于企業性質的認識是從交易費用的角度考慮的，阿爾欽和德姆賽茨則是從在隊生產能夠提高效率基礎上的監督費用分析，如果把科斯和阿爾欽、德姆賽茨的理論放在一起進行研究，我們則認為影響企業性質以及企業產出績效主要有交易費用以及監督費用兩個變量，不同的企業產權結構會帶來不同的交易費用和監督費用組合，我們分析一個假設是企業改制的特定追求是在“監督費用約束下的交易費用最小化或者是在交易費用約束下的監督費用最小化”。

再考察公司制結構下的監督費用與交易費用的比較，根據阿爾欽和德姆賽茨對公司的定義，公司就是最初向那些(如信貸者或所有者)提供金融資本的人出售對未來報酬而籌集資本的契約組織，公司的結構特征是管理者-監督者的受托權力問題，公司由于有限責任以及股份不經過其他任何股東同意的自由轉讓可以是企業所有者特別是股東之間的交易費用下降，但是，在公司結構下的委托—代理框架下，對于公司管理團隊的監督是需要很大費用的，雖然對管理者偷懶的監督可以依靠將要成為新的管理團體的市場間的競爭，以及在企業內企圖替換現有管理者的成員的競爭，但是我們從阿爾欽和德姆賽茨關于隊生產的分析中可以知道監督費用是巨大的。

我們從以上關于合伙制以及現代公司制的分析中可以認為，合伙制比公司制具有節省監督費用的優勢，但是又存在交易費用過大的劣勢，而公司制相比較合伙制而言恰恰相反，我們在來觀察關于農村信用合作社的性質，根據《財貿研究》1994年第3期關于合作社的定義:“合作社是發源、發展、完善于西方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環境中的一種正式規則，是用于影響生產要素的所有者之間配置風險的一種制度，合作社是一個自愿組織在一起的民主組織形式，并為達到一個共同目標的協會，社員同等出資，共同承擔風險，共同受益，并積極參與其活動”。農村信用合作社具有典型的合伙制企業的性質。農村信用合作的信用合作性質我們可以更多的考慮是一種節約監督費用的安排，在現有的農村信用社的公司化改革則可以看作一種節約交易費用的制度安排，而股份合作制則可以看作是一個交易費用與監督費用平衡的制度安排。

所以，根據前面制度經濟學關于企業性質的分析，我們從交易費用和監督費用兩個角度從新定義了企業，如果把農村信用合作社看作企業，那么農村信用社的改革可以看作是企業性質的改變，農村信用社的改革定義如下:

1. 農村信用合作社堅持合作制原則的改革，是一種在交易費用約束下的選擇監督費用最小化的契約安排。

2. 農村信用合作社的公司化 改革，是一種在監督費用約束下的選擇交易費用最小化的契約安排。

3. 農村信用合作社的股份合作制改革，是一種監督費用和交易費用平衡的契約安排。

4. 以上三種金融制度安排都是以追求效用最大化和財富最大化為目標的。

三、 制度選擇模型的建立和分析

為了模型化以上理論分析，引入所有權安排的概念以及經營者(代理人)，委托人概念，我們假設在一個初始狀態下(比如現在的農村信用合作社的現狀)，產權的安排是為了產出的增加，即生產效率的提高(或者其它的經營目標，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就是利潤的追求)，如果企業資產所有權在改制后歸委托人所有，經營者只是作為管理者我們稱這種產權安排為公司意義上的產權安排，如果改制后，企業的產權歸管理者(代理人)所有，企業的委托人與代理人統一，我們稱這種改制為合作意義上的改制。

假設代理人(經營者)的第一項工作是使用資產創造利潤，第二項工作是維護和保養資產，假定期望收益函數為B(a1)+V(a2)，其中B(a1)為期望利潤，V(a2)為期望資產價值;觀測到的實際利潤為B(a1)+?著b，實際資產價值為V(a2)+?著v，其中?著b和?著v是服從正態分布的隨機變量，均值為0，方差分別為?滓2b和?滓2v，協方差為0。利潤B(a1)+?著b歸委托人所有，資產價值V(a2)+?著v歸資產所有者所有。假定B(a1)和V(a2)都是嚴格遞增的凹函數，在假定a1和a2在效用函數上是完全替代的，最小努力水平為 。

因為資產價值很難評估，我們假定，盡管代理人花在維護和保養資產方面的努力a2影響資產價值V(a2)+?著v，但委托人沒有可觀測的信息評價a2。因此，委托人可得到的唯一觀測變量是實際利潤x=B(a1)+?著b。如果資產屬于委托人所有，激勵合同是s(x)=?琢+?茁x，給定a1和a2在效用函數上的完全替代的，為了使代理人在資產的維護和保養上也花精力，委托人的最優選擇就是選擇?茁=0，即不給代理人任何激勵。此時，代理人將a最優地分配于兩中工作，總的確定性等價收入為:

四、 影響制度選擇變量因素的確立及相關的案例分析

根據以上分析，如果信用合作社的資產所有權在改制后是歸委托所有，我們定義這種改制是按照公司制原則進行的改制，如果信用社改制后的資產所有權歸代理人所有，我們定義這種改制是按照合作制原則進行的改制，如果改制后資產所有權是在這兩者之間的平衡，我們稱這種改制為按照股份合作制原則進行的改革，在我們上面的研究中決定信用社改制類型的因素主要有可觀測到的利潤方差?滓2b和實際資產價值的方差?滓2v，阿羅—帕拉特絕對風險規避度?籽，我們在下面將案例中分析在農村信用社改制中?滓2b、?滓2v這二個因素的變化以及與農村信用社改制的制度選擇。

根據發展經濟學的理論，經濟發達地區，工商業經濟占經濟例大的地區，銀行的經營的資產價值方差、利潤方差大，應該采用公司制，享受公司制明晰產權帶來的好處，如果經濟的發展還沒有進入工業化階段的農村地區，則應該采用合作制，享受合作制帶來的監督費用節省的好處，如果經濟的發展程度處于工業化的進程中，工商業與農業的比例相仿的時候，則應該采用合作銀行制度，這種制度的采用可以銀行獲得交易費用與監督費用平衡的好處。

根據江蘇省農村信用合作社系統所收集到的三個樣本資料，他們近四年來的財務數據計算得到的結果顯示:

從上面所列數據進行檢驗我們前面在模型中提出的關于公司性質與公司資產方差以及利潤方差的關系，上面的數據顯示具備股份合作制的高淳農村合作銀行的資產方差、利潤方差小于實行公司制的常熟農村商業銀行，這一點與我們在前面模型根據有關假設計算的結果是一致的，但是，實行合作制的建湖農村信用合作社的資產方差與利潤方差卻要遠遠大于實行公司制的常熟農村商業銀行以及實行股份合作制的高淳農村合作銀行，這一點與我在前面模型中所提出的結論不相符合。

這一點可以從建湖經濟的結構和金融機構的信貸投放結構觀察中得到解釋，建湖地區的工業化程度與高淳地區的工業化程度類似，還處在由農業經濟與工業經濟并重向工業化過渡的階段，根據實際情況，建湖信用聯社應該把主要的金融資源向農業經濟配給，但是，建湖農村信用社卻把過多的金融資源配給了工商業，導致了資產與利潤的波動，而高淳農村合作銀行卻根據當地的經濟發展情況，把主要的金融資源向農村、農戶進行配給，取得了較好的、穩定的經營效果，建湖農村信用聯社的經營波動主要是銀行性質與經濟環境不匹配造成的。

根據研究結果，關于現行區域農村金融機構的制度選擇不一定要采用單一的模式或者其它同一的模式，而是要根據當地的具體環境來進行分析，使得農村金融體制的改革與當地的環境相匹配，要充分利用制度本身的益處來進行改革，在經濟發達、特別是工商業發達的地區對農村金融機構實行公司化的改革，對經濟不發達的地區實行合作制改革，對經濟處于由農業經濟向工業化過渡階段的農村金融機構實施股份合作制改革，如果農村金融體制的改革沒有真正意義上與經濟環境相適應，金融機構的經營將變的不容樂觀。

五、 結論

本文通過對中國農村信用社改革的情況進行制度經濟學層面的分析，利用信息經濟學中委托—代理理論建立模型，提出相關假設，通過江蘇省內的三個金融機構樣本對提出的假設做了檢驗，并且得到了有關結論， 區域金融制度選擇是受區域經濟發展制約的，一般來說，經濟發達所面臨的經濟結構復雜，在金融制度的選擇上就需要選擇現代商業銀行制度的安排，因為商業銀行制度的安排即使面臨著比較嚴重的委托代理問題以及由此產生的監督費用，但是卻能夠應對發達的復雜的經濟結構，獲得專業化增益，節約交易費用，在經濟欠發達地區由于經濟結構比較單一，則可以選擇合作金融制度，此種金融制度的選擇則可以在交易費用一定的基礎上最小化交易費用與區域經濟制度相適應，而介于經濟發達與欠發達之間的地區選擇合作銀行式的金融制度則可以在兩者之間獲得平衡，當然，隨著經濟發展，市場化程度提高，區域經濟結構的日益復雜化，為了節約交易費用和獲得專業化增益，區域金融機構的商業化則是一個不可逆轉的趨勢。

參考文獻:

1. 馬忠富.農村信用合作社改革成本及制度創新.金融研究，2001，(4).

2. 國務院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轉發中國人民銀行.關于進一步做好農村信用合作社改革整頓規范管理工作意見的通知，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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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何廣文，馮興元，李莉莉.農村信用社制度創新模式評析.中國農村經濟，2003，(10).

作者簡介:吳言林，南京大學經濟學院博士生;陳崇，南京大學經濟學院博士生。

收稿日期:2009-1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