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貿依存度與經濟安全警示研究

摘要:隨著我國改革開放的逐步深入，我國經濟全球化步伐迅速加快，進出口總額高速增長，外貿逐漸成為帶動國民經濟增長的一支強勁動力。與此同時，我國的外貿依存度也在不斷提高。過高的貿易依存度不僅迫使中國經濟對外部依賴性過高，同時由于我國對外貿易輸出國比較集中、對外貿易形式不合理以及畸形的進、出口依存度等諸多弊端，直接導致我國經濟在開放程度大幅提高的同時也帶給國家嚴重的經濟安全警示。

關鍵詞:金融危機;外貿依存度;經濟安全

一、 經濟安全的內涵與發展

隨著全球貿易的發展，貿易糾紛層出不窮，各國學者都對經濟安全的概念進行了研究。Fred Bergsten、Robert O. Keohane和Joseph S. Nye(1975)等學者認為經濟安全包含許多特定利益，例如:保持取得國外資源的渠道、保有市場、保護國內社會免于遭受外國商品和生產要素的滲透。所以，經濟安全不是一個單獨的安全概念，而是以達成上述各項目的為目標。Vincent Cable(1995)則認為經濟安全保護四個方面的內容:(1)直接影響國防安全的貿易或投資事件;(2)以經濟政策作為侵略工具;(3)軍事能力受到經濟力強弱的影響程度;(4)全球經濟不安所造成的恐慌。不過，他也指出由于各國對于經濟事件忍受程度不同，對于經濟安全定義的看法也就會有所不同。

隨著美蘇冷戰結束，以及各國間經濟依賴程度不斷上升趨勢的現實，各國學者對經濟安全的研究又進入了一個新的層面。如Michael Borrus和John Zysman(1992)認為經濟安全是一種把經濟力量轉化為權力運用，甚至進而建構新國際政治經濟架構和規范的能力。

美國蘭德公司的研究人員C.R. Neu和Charles Wolf，Jr(1994)以美國作為經濟安全的研究對象，其結論認為經濟安全是指一項保護或促進美國經濟利益的能力——在面對任何可能損害美國經濟利益的問題時，都能使美國經濟利益免于受損或增進美國經濟利益。他們的研究相對較有前瞻性和國際觀，他們十分強調國際經濟穩定對全球經濟穩定發展的重要性。換言之，他們認為美國經濟安全除了要強調經濟競爭能力以外，也要注意國際經濟穩定的問題。進一步的，他們將國家經濟安全分為兩類:

狹義經濟安全:指當一國經濟利益受到某些事件的威脅和影響的時候，國家維護自身經濟利益的能力。其內容包括一國影響世界經濟環境的能力。如:在制訂國際經濟規范中扮演重要角色、利用經濟手段影響別國政策;擁有足夠能應付非經濟挑戰的資源; 及有確保軍備開支的資金。通常用作衡量經濟繁榮的指標有:經濟增長率、充分就業、低通貨膨脹、高投資率、高生產率等，而這些是有利經濟安全的。經濟安全不只是指發展當前經濟，其根本目標在于保障經濟持續增長。

廣義經濟安全:國家除了要保障經濟實力在國際上的相對優勢，以及加強本國抵抗外部風險以外，還要盡量穩定國際局勢，以減少各種變動對本國經濟的不利影響。換言之，保障國際經濟安全就是保障本國經濟安全。所以，廣義經濟安全的定義為: 除了加強本國經濟抗風險能力以外，還要能采取主動措施，影響國際政治經濟局勢以捍衛自身經濟利益。

在全球經濟、市場發展走向全球化后，美國固然是世界唯一的政治與軍事強權，但在經濟與企業競爭力上卻已無法再獨步全球，因此不得不對其經貿政策進行調整、修正。一方面繼續強調維持其開放與自由的貿易體系;另一方面也以積極的貿易保護政策響應。美國政府在1980年代開始采取具有攻擊性的貿易政策，以對抗外國不公平的競爭，以及不合理的待遇就是為維護其經濟利益的綜合表現。

二、 我國外貿依存度現狀及給經濟安全帶來的威脅

1. 我國的外貿依存度現狀。外貿依存度(Ratio Of Dependence On Trade)，通常是指一定時期內一個國家或地區對外貿易總額占該國或地區國內生產總值(GDP)的比重，該指標說明一定時期國民經濟發展對進出口貿易的依賴程度。根據我國外貿依存度發展變化的特點，中國外貿依存度，大致經歷了三個發展階段:第一階段，即1978年~1989年，為穩步上升階段，外貿依存度從9.8%上升到24.6%。1990年~1999年為第二階段，這期間外貿依存度在大幅波動中從29.98%緩慢上升到36.43%;2000年以來為第三階段，外貿依存度迅速上升，甚至高達70%以上。有統計表明，從1980年~2000年以來，美國、日本、印度、德國的外貿依存度大體穩定在14%~20%的范圍內。而中國從20世紀80年代初期15%左右的外貿依存度一路躥升，已經遠遠高于其它發達大國和發展中大國的水平。

2001年12月中國正式加入了世界貿易組織以來，我國對外貿易就進入了迅猛發展階段:2004年在全球貿易的排位升至第三，對外貿易總量首次超過1萬億美元。2009年，據國家統計局的初步測算，我國貨物出口12 017億美元，同比下降16.0%;貨物進口10 056億美元，同比下降11.2%，而全年貨物進出口總額仍超過2.2萬億美元，在全球貿易總量的排位已升至第一位。

對貿易的過度依賴，帶了來國際貿易和國際收支的雙順差。由投資驅動而依賴的出口導向，必然促使匯率浮動失真，外貿順差過大，國際收支盈余過多。帶來了國內資金流動性過剩源源增大，造成了物價指數上漲和資產泡沫的形成，進一步加劇了經濟的震蕩。

同時由于我國對外貿易輸出國比較集中、對外貿易形式不合理以及畸形的進、出口依存度等諸多弊端，過高的外貿依存度，又直接導致我國經濟在開放程度大幅提高的同時也帶給國家嚴重的經濟安全警示。

2. 高外貿依存度給中國經濟安全帶來的威脅。

(1)嚴重影響抵御各種干擾、威脅和侵襲的能力。目前，我國同世界二百多個國家(地區)建立了貿易關系，但在對外貿易中，前幾個主要國家占據絕大多數份額的基本格局不僅沒有改觀，并在日益加劇。從國家統計局公布的近年來我國對主要國家和地區貨物進出口總額及其增長速度的數據中，可以明顯的看到，我國不斷攀升的對外依存度與我國外貿對美、歐盟和香港等傳統市場依賴程度過高有密切關系，特別是對美國市場近年來，我國對美國貿易依存度由1997年的5.4%上升到2007年超過9%。而其中對美直接出口的份額占出口總額上升到20%左右，加上經香港轉口部分，共計接近40%。

如此高的對美貿易依存度，成為近來中美之間不斷發生各種形式的貿易摩擦的主要原因。目前，除了傳統的對中國產品的反傾銷調查數量平穩增長外，其它貿易救濟措施(如保障措施、紡織品特限措施)和貿易壁壘措施調查(美國337條款調查、技術壁壘調查等)也被主要貿易伙伴頻繁使用，作為抵制中國產品的方法和手段。我國與美歐紡織品貿易摩擦的局面說明，我國出口產品結構、數量等將直接影響我國對外貿易核心競爭力。由此可見，中國對外貿易的發展和外貿依存度的不斷提高，已經使中國對外貿易不可避免地進入了國際經濟摩擦的時代。如何正確和理性應對，已經成為考驗中國政府執政能力的一個重要指標。

如果說美國“次貸危機”是自1930年代經濟大蕭條至今最嚴重的一次金融危機的話，那么，中國高外貿依存度的挑戰也是近30年來最為嚴峻的一次。在過去30年中，中國經濟每次面對國內、國際的沖擊，包括亞洲的金融危機時期，作為全球體系發動機的美國消費需求依然強勁，美國經濟和西歐經濟總體上仍處于依靠信貸拉動進口導向的經濟驅動，而這種需求很快就將亞洲新興經濟體的過剩產能重新組織起來，從而迅速將體系推回到正常運轉狀態。所以，長期以來我國依靠投資拉動、依賴出口導向來面對各種沖擊，可以讓經濟走出困境。但是，當前我們所面對的國際局面卻發生了急劇的變化，此次金融風暴是發生在全球體系的心臟部分，這顯然要比十年前的亞洲金融危機遠為不測。特別是當前中國的外貿依存度已由1978年的8.9%上升到2007年的近70%，凈出口占GDP比重(“出口依賴度”)也同時過大，意味著國內經濟增長的主要來源是依賴于出口部門。本次以“次貸危機”為引信并在2008年被最終引爆的金融危機，形式上看是美國通過所謂“金融創新”膨脹其消費需求并同時吸納全球儲蓄而導致的一場危機，其本質上，是通過濫發美元來實施美國政府對經濟的調控、并吸納全球過剩產能的美國消費能力的崩潰。由于我國對美如此高的貿易依存度，在當前美國經濟環境急劇變化的形勢下，就不可能“獨善其身”，必然表現出更加嚴峻的態勢:由于進、出口嚴重受阻，對我國的沖擊迅速蔓延和擴散:從中小企業蔓延到大中型企業，從出口部門擴散蔓延到其它部門，從東部沿海地區蔓延到內陸地區，國內經濟和相關企業受到嚴重打擊，進而危及經濟發展、國家穩定和國民福祉。

2. 直接導致企業競爭力下降，沖擊國家的整體經濟實力。在我國對外貿易形式中，傳統的一般貿易方式與加工貿易相比呈現下降趨勢。而加工貿易的迅速發展，對我國外貿依存度的提高具有重要影響。目前我國加工貿易中主要以OEM形式，即貼牌生產為主。很明顯OEM的特征就是:技術在外，資本在外，市場在外，只有生產在內。我國這類企業對國外市場的依存度很高，有的企業90%以上的產品依賴出口。然而，伴隨優秀出口業績的，卻是這類企業脆弱、甚至是殘缺的市場功能。原因是，這些加工出口型企業，產品銷售并不是通過企業自身在國外建立銷售網絡實現的，而是普遍采用出口代理的方式，只和國外少數幾個一級代理商打交道，真正的市場對這些企業來說，完全是個“黑箱”。缺乏自主創新能力、缺乏核心技術等必將使我們的企業受制于人，總體依然徘徊在“微笑曲線”的低端，無法擺脫低附加值和高資源環境成本的尷尬?！拔⑿η€”向我們揭示了一個現象:在價值鏈上，處于價值鏈的的兩端的研發和銷后服務是增值最大的，而作為勞動密集型的中間制造、裝配環節不但技術含量低、利潤空間小，而且市場競爭激烈，容易被成本更低的同行所替代，也成為整個價值鏈條中最不賺錢的部分。

目前，隨著勞動力成本優勢的下降，能源、原材料價格上漲，使這類企業普遍利潤率進一步下降、運行面臨嚴峻的困境。美國金融危機發生以來，面對美國金融體系連遭重挫，經濟整體下滑的態勢，美國政府連續采取了“罕見”的救市舉措，導致美元的進一步貶值。而主要以美元計價的石油以及原材料大宗商品的價格繼續不斷上漲，使一直處于“適度保護”的中國企業在世界經濟的動蕩面前進一步不堪一擊。

因此，要想進一步分享產業鏈分工的利益，必須加快加工貿易的轉型升級，搞好引進技術的消化、吸收、創新，逐步實現由OEM向ODM(代設計)，直至OBM(自主品牌)的轉變。否則過高的外貿依存度將直接導致我國企業競爭力的下降，沖擊國家的整體經濟實力。

3. 對國民經濟可持續發展的能力形成嚴重威脅。外貿依存度實際上根據貿易的出口和進口分為“出口依存度”和“進口依存度”兩個方面。首先，我國不斷攀升的外貿依存度是由過高的出口依存度帶來的。從世界平均水平來看，凈出口占GDP比重一般在零上下波動，絕對值超過1%就算是顯著了，中國目前已超過8%。過度出口依存度意味著國內經濟增長的主要來源依賴于出口部門，一旦國外需求劇烈下降，國內經濟增長必然會大幅震蕩，從而危及經濟的持續發展。

我國對外貿易的商品結構不合理。一些過于依賴國外市場的主要表現為低附加值的勞動密集型產品的出口上的比較優勢。我們依靠政府的力量，采取對本國貨幣和本國企業的“適度保護”來推動出口導向，將土地、稅收、環境、資源以及人力等要素成本壓低，促使中國龐大的過剩產能擁有了其它國家無法匹敵的價格優。據商務部列舉的數字，紡織服裝、鞋類、玩具等產品一直是中國大宗出口商品，但是這些行業實際上已經出現了供大于求的局面，而且這種低附加值行業的不斷擴容實際上并未徹底解決我國內產業結構升級換代的目的，還使得產業投資的短視和以出口為導向，從而進一步增加了實現提高外貿競爭優勢目標的難度。

三、 相關對策建議

1. 擴大內需，降低外貿依存度。過高的外貿依存度，首先表現為國家經濟增長過度依賴對外貿易，加重經濟結構嚴重失衡，經濟和社會矛盾日益凸顯。消費、投資、出口是推動經濟增長的“三駕馬車”，中國長期主要依靠兩個輪子拉動:由政府投資和出口拉動經濟的增長模式，必然導致國內居民的消費作用愈益弱化。近三十年來，中國人消費的絕對水平的提高速度在世界上是居于前列的，但是因為政府投資以更高的速度增長，使消費在GDP中的相對份額不斷下降。1999年~2007年，我國投資率由33.8%上升到42.1%，消費率由59.2%下降到49%。而世界各國投資率平均為22%，消費率平均為78%。中國作為全球第三大經濟體，其消費支出占GDP比重嚴重偏低。在全球經濟體系中，GDP居民消費所占的比率中國是最低的，只有35%-37%，而且持續下滑。

更為嚴重的是，我國居民消費率更是一路走低。不論從歷史、還是從跨國比較的角度看，今天中國民間消費都是很低的。在建國初期的1951年，民間消費占當時GDP的68%，而今天民間消費只占GDP的37.5%;與其它國家相比，今天韓國和日本的民間消費分別占GDP的52%與55%，印度也達到了55%，巴西民間消費占GDP的59.9%，美國最高民間消費占GDP的71%。所以，中國的內需不足嚴格地說是“民需”更加嚴重不足。

長期依靠投資為主驅動經濟增長，導致中國宏觀經濟內外失衡。一方面，帶來投資與消費比例失衡。生產能力相對過剩，消費率的嚴重偏低，對擴大內需造成嚴重制約，使得居民生活不能隨著經濟快速增長而同步提高。導致國內市場規模受限，進而靠旺盛的出口需求來緩解內需不足，將過度投資形成的過剩產能以大量出口廉價制造品的形式加以吸收，使高經濟增長得以維續。

2. 轉變經濟發展戰略走低碳發展之路。目前，依靠投資驅動帶動物資投入的傳統外向型發展方式與資源環境的矛盾日益突出。以人均擁有量來衡量，我國是一個資源貧瘠國，我國對石油、水資源、鋼材、水泥、有色金屬等資源的消耗居于世界前列，不僅遠遠高于發達國家和地區，也遠大于世界平均水平。每產出一萬美元GDP，中國需消耗的石油、水資源、鋼材、和水泥分別是世界平均水平的3倍、4倍、6.8倍和11.6倍。部分地區資源環境承載能力已超出極限，資源環境約束矛盾日益突出，外延型擴張模式難以為繼。

當前，我國凈出口可貿易部分主要是低附加值、勞動密集型的出口加工產品，是巨量的低價勞動力換來的出口，而隨著進口重要資源、能源產品價格走高，靠血汗換來的財富并沒有留下多少。當一個國家的出口主要是低價格低附加值產品，而進口的是世界緊缺能源、資源商品時，經濟風險很大和國家安全保障問題嚴峻，并將對國民經濟可持續發展的能力形成嚴重威脅。

理性分析中國的經濟發展之路，即使沒有這場世界金融危機的沖擊，中國長期高速增長所依賴的“制度紅利”、“要素紅利”、“全球化紅利”的增長模式也已經難以為繼了，出口市場難以再繼續擴大，國內的資源、環境、勞動力的可持續發展面臨巨大的壓力。當前國際經濟的嚴峻態勢，更加顯示出中國這種經濟增長已沒有出路。積極應對外部沖擊的不利影響，及時克服制約我國經濟運行的缺陷，必須切實轉變過度依賴國外的外向型經濟發展方式。走出一條主要依靠內需帶動中國經濟增長之路，不僅是當前應對外部需求嚴重萎縮、恢復經濟的有效出路，而且也是增強我國經濟抵御國際市場風險能力的必然要求，這應當成為我們維護國家經濟安全、實現社會、經濟可持續發展的必由之路。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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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項目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09CGJ005。

作者簡介:李波，華東政法大學副教授。

收稿日期:2009-1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