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弄清楚“國有企業改革”與“國有企業管理體制改革”是兩個不同概念,就會像“盲人摸象”一樣,難免得出“南轅北轍”之結論,最終貽誤改革大計
幾年,我國的國有企業改革再次引起了經濟學家、政府官員和廣大民眾的廣泛關注,與此相關的各種評論和國資管理部門部分官員的言論一時成為輿論的焦點;一些國有企業的掌門人頗感不平,廣大民眾則是怨聲載道。尤其是部分“央企”管理人員的“高薪”、頻頻出現的“地王”、一些地方政府對民營企業兼并重組中無視財產權保護的“出爾反爾”現象等,再次把國有企業改革的話題推向了輿論的風口浪尖。
兩個概念的辨析
當前,要使國有企業改革走上正確道路,就要首先弄清楚,“國有企業改革”與“國有企業管理體制改革”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否則,必然會像“盲人摸象”一樣,把“局部”當全部,從而無法準確“定位”,也就難免得出“南轅北轍”之結論,最終貽誤改革大計。
何謂“國有企業改革”?顧名思義,應該說“國有企業改革”屬于“企業改革”的范疇,只不過改革的主體由“一般企業”變成了“國有企業”,但仍然是屬于微觀層面的改革,即“如何把國有企業搞好”,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如何正確做事”。
何謂“國有企業管理體制改革”?很顯然,1998年朱基總理主導的“抓大放小”的國有企業改革戰略,雖然國家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交了很多學費,畢竟取得了很大成功,全國人民有目共睹。這是國有企業管理體制改革取得成功的范例。其原因就是“辦國有企業”不盈利,效率低,因而需要大力發展民營企業。我國30多年來改革開放的實踐也充分證明了這一點。所以說,“國有企業管理體制改革”的實質就是國有企業的“定位”問題,即為什么要辦國有企業?也就是說“如何做正確的事”。而“如何做正確的事”,責任在于“政府”,不在于執行層面的官員,更不在于國有企業的管理人員。
由于到目前為止,國家對“國有企業管理體制改革”仍然缺乏明晰的發展目標和指導方向,因而出現了很多“南橘北枳”之現象,致使目前的“國有企業改革”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甚至導致了理論上的混沌不清。而問題的實質是把“國有企業改革”與“國有企業管理體制改革”混為一談。從而,國有企業改革難免非議重重,決策者也難以自圓其說。
三句官話的邏輯
在面對記者提出“國有企業與民營企業哪個效率更高的問題”時,時任國資委主任李榮融回答:“企業搞得好與不好與所有制沒有關系?!贝嗽挍]錯,非常正確。因為看看中國目前的現狀,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都有搞得好的,不僅在中國是現實,在世界上也有先例。問題是這樣的研究結果何用之有呢?我們能因為“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都有好企業”,就得出“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可以平等競爭嗎?這樣還需要國有企業管理部門、政府研究機構干什么用?還要搞什么經濟體制改革?照此邏輯,恐怕連小平講的“不搞政治體制改革,經濟體制改革最終也不能成功”都成了無用之語。
又如國資委分配局局長熊志軍曾對記者說:“國有企業現在受夾板氣!”“央企不掙錢,被批效益不好;掙錢了,又說不顧社會效益?!彼J為如果將國有企業定位于經濟組織,國有企業進入利潤較高的房地產行業,無可厚非;如果將國有企業定位于社會公共服務組織,那么應該給予相應的支持。由此可見,國資委的官員對國有企業的“定位”都不甚清楚,或者說在國家對“國有企業的定位”存在不確定的情況下,怎么能讓執行層面的官員“做正確的事”呢?
再如國資委副主任邵寧在回應記者“央企都退出房地產市場”時表示,如果不能解決供給和需求的問題,房價不會有太大的變化。也就是說,不要奢望78家央企退出房地產行業使房價大幅下降。這話也講得很對,但與邵副主任無關,房價降與不降是住房與建設部的事。老百姓不會因為房價高而去抱怨國資委。老百姓關心的是:國有企業為什么要搞房地產?沒有人能給出正確的答案。我認為78戶央企退出房地產領域只是表明了一種態度,說明國資委對“國有企業管理體制改革”有了一個良好的認識開端。如果要從國有企業的“定位”來講,不僅僅只是要78戶央企退出房地產,而是以房地產為主業的16家央企應該統統退出才對。退出的資本金怎么辦?目前,轉持全民社?;鹗亲詈玫倪x擇,因為辦國有企業離開壟斷是難以提高效率的,而全民社?;鹩执嬖诖罅咳笨?。大量的改革實踐也充分證明:在競爭性領域國有企業的效率明顯低于民營企業,這已被建國以來的國有企業為主的計劃經濟模式所證明。退一步講,即使部分央企對搞房地產有感情,那么,作為國有企業進入保障性住房領域不是最好的選擇嗎?這樣的“定位”不是更符合民意嗎?當然,國資委沒有這樣的權力,國資委的官員更沒有這樣的權力?!皣衅髽I管理體制的改革”需要更高的決策層用更大的智慧和魄力去解決!目前,不是時機不成熟,不是是非不清楚,而是想做不想做,愿做不愿做的問題。
一組數據的誤區
從以上關于“國有企業改革”與“國有企業管理體制改革”的區別說起,讓人不能不聯想到輿論一度熱議的“國進民退”之現象。對于國家政策到底是支持“國進民退”,還是支持“國退民進”?作為一種民間議論,站不同角度得出不同結論在所難免,但我們一些官員的解釋則難以做到以理服人。在今年政協會議期間,一位發言人面對記者提問的“國進民退”現象時說:“2009年工業增加值:私企增長18.7%,國企只增長6.9%;總資產:私企增長20.1%,國企只增長0.8%;從業人數:私企增加5.3%,國企只增0.8%;主業收入:私企增長18.7%,國企下降了0.2%;總利潤:私企增長17.4%,國企下降4.5%”,由此該發言人認為這些“可靠的數據”不支持“國進民退”之說。
以上旁征博引言之確鑿,頗顯官員自負。但其回答顯然牛頭不對馬嘴,甚至連什么叫“國進民退”的概念都沒搞清楚。如此搞下去,國有企業管理體制改革如何能準確定位呢?其回答反倒雄辯地證明:不僅民營企業的效率比國有企業高,而且民營企業解決就業的人數比國有企業還多,對國家的貢獻比國有企業大。因此,現在是國家盡快厘清“國有企業改革”思路的時候了。現在不做,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