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水長(組詩)

蒼茫

一切都隱去了

正如這個漸漸

走向深處的季節

到處是預謀的危險與無奈

使我們找不到時間的高度

甚至聽不到風的尖叫

與落日的鈍響

歲月的云煙一片灰暗

在灰色中

請含緊最后一滴淚

守住心中的燈盞

走過等待的蒼茫

和蒼茫中的閃電

音樂

我已年邁

請別碰撞我的高音區

以低低的溫柔

我們交談

從兒時的田野

或者心靈的某一條支線

出發 都無所謂

只要能抵達

距離微笑最近的花朵

不要給別人看

那是別人看不到的風景

圣羅斯灣已經燈火輝煌

心靈的小路卻空無一人

還有那些雨

那些失落的玫瑰

真不知道該怎樣安慰

怎樣為自己贖罪

夜的降臨完全是一種巧合

你不能不說其中

夾雜的恐怖與曖昧

如一副過時的嗎啡

叫人悲痛欲絕又如醉如癡

大水就那樣漶漫著

一直蓋過仰望的肩頭

誰碰響了這盞帶血的美酒

讓靈魂沿著花香出走

傾聽

心靈的門已經關閉

只有落葉在大街徘徊

聲音已成為多余

你的手臂傳達出落寞與寒冷

誰在搬運遠處的光芒

企圖阻止時間的腳步

黎明像斷了線的風箏

越升越高 直到把自己丟失

透過散淡的月光

我知道你在傾聽

如高原上厚厚的積雪

接納著每一片鳥的羽毛

如寒冬里的圍爐而坐

嫩嫩的美不動聲色

卻像無焰之火

溶化了心底的堅冰

此刻 只有風百無聊賴

如閑蕩的醉漢

追逐一地過期的諾言

擄走夢中長袖細腰的飛天

雨已經落滿心頭

別問為什么總是掛著淚花

感恩是一種平衡的燈盞

我們已交換了心底的陽光

雨巷

把雨逼進窄窄的巷子里的

是一位素紗旗袍的女子

環顧 尋覓 遺失

在雨中交換靈魂與目光

杏花春天

被傘擎起又覆蓋

淺淺的笑 氤氳一個時代

隔一層紗 一層淺淺的薄霧

嫩嫩的春意

在石階上蔓延開放

只能是絲竹中的江南

沒有河流 沒有帆

沒有書生的影子

沒有敲打的聲音

虹也走遠

像命運在既定的

河床上的延伸

沒有艾怨

只有無邊的漂灑與升騰

在記憶里深處

浮出一段青藤 一段

綠瑩瑩的殘夢

火烈烏

飛翔

從火焰中出發

最終成為一種燃燒的遙望

我在想望中拉近距離

被一點點照亮

紅舞鞋滑過的天堂

不知是哪一粒鳴叫

蔓延成一片大火

穿過雨季 旱季

原始的箭鏃與

海岸 沙灘

驚起 升騰 殞落

如難以熄滅的旗幟

燃燒的翅膀擦響一串驚雷

劃過古銅色的戰爭

驚悚的距離 以及

烙滿彈洞的云煙

浴火重生的太陽

開始開花 吐蕊

熱烈鏗然的絕唱照亮

逃亡的犀牛 大象 以及

記憶深處的籬笆與暗傷

喚醒人們怎樣守護那些

飛過夢境的火焰與希望

一枚茶在時間的霧里返青

旋轉的時間走走停停

最終在一片大霧里禪定

請回答我——

誰最早從嚴寒中醒來

亮出生命的劍旗和稚嫩的殤

一枚茶 在時間的霧里悄悄

返青

連同叫聲被烈火帶走

完成了春天最原始的初衷

直到一條清流從天地間醒來

春天伴著如蘇小雨

向四季蔓延

我們啟程 奔赴

所有詩意的等待

開始使命般的輪回

起初 我們閉上眼睛

慢慢下沉

委身的瓷暗下來

如受孕的天空

變得端莊沉實沉靜沉穩

漸漸地 我們

開始舞蹈游戲漫步羽化

然后飛翔 進入一片空靈

成為一位飛天

在無言的歌唱中

自然大地靈魂融為一體

化作清風 明月 雪花流水

我們最終釋出生命的

綠意 快意 愛意

詩意 禪意

慢慢地

長袖息舞 羽扇搖動

所有的火焰都一一熄滅

那些喧囂浮躁也隨馬蹄走遠

化為清爽清涼與淡定

這時 裊裊升起的氤氳中

走出一位劍氣如虹的書生

抑或仙風道骨的長者

在美與魅的浸潤下

發出會心的笑意

并輕輕落下決勝千里的棋子

時間的大幕緩緩落下

淡淡的欣娛與哀傷

逼近了虛空與遙遠

一枚茶 在時間的霧里返青

在所有的生命中復活永生

書生之愛

此刻

桃花正開

芳唇輕啟

醉眼朦朧

燕子飛過

我在這里一寸寸想你

云中錦書

夢里荊襄

該怎樣贈你三千里江山

可那是多么大的差別啊

就如青花瓷與傷寒雜病論

歲月河畔

何處是岸

雪已消融

芳蹤無覓

風月如花隨水而去

人生苦短

游若絲系

只有那一握溫熱的淚

滑過笑靨

留存千古

醉我心華

兩魂相牽

那是幾萬年的機緣

莫道我是情種

一生最愛

無可相許

只有書生氣骨

也許誰都能指認

受孕的桃花

可千里長風

魂追空谷幽蘭的人有幾

愛你不管是狂草寫意

還是工筆細雨

都是那樣淋漓

我在心里一遍遍默你的

山山水水

長劍在匣

書卷在胸

嘯入長云

天地淪陷

陷入愛里的書生病入膏肓

今夜 山高水長

今夜 有風吹過

盛宴如月

星星升起

誰在攀登

你笑靨如花

今夜 讓淚流滿面的

席勒迪翁告訴世界

柳岸何處

激越的春風

該在哪一個時刻

穿過胸膛

今夜遍地芳草明月

陡峭的琴聲走過

高山流水 星月云霞

狂歡的心靈與憂傷的誓言

一同醉在歲月的異端

今夜 珠穆朗瑪牽手

黃河 長江

我們相攜而行

飛翔在神游的空間

任協奏漫過萬水千山

讓天空大地再次淪陷

今夜 漫長雨季

在長笛中謝幕

剛風與激流回蕩人間

心靈的詠唱 穿過天地

我心依舊

山高水長

請接近我 但不要碰我

坐三路車

從城北到夏天

需要半年零一個

壓縮后的中午

把整個冬天都化掉了

成水 成淚

一地臟兮兮的期許

其實 夢中更好

望著干干凈凈的名字

冷冷地想一個精靈

白 一地的寒冷與無瑕

像柏拉圖空谷傳響

我們只能制造

另一個舞臺與場景

有人在遠方警告你又誘惑你

請接近我但不要碰我

我已年邁

游移的目光已經生銹松動

不管是女人或是瓷器

誰都害怕光芒碎裂的聲音

斷裂

一片心血 一片汗水

一片前程

凝成這璀璨的魂寶

直到那道堅硬的預言

從五千年文化的深處

沿著苦難的射線

發出血肉分離的悲鳴

也許是包含了

太多的美麗與純潔

太多的貪欲與侈望

這看似極至的完美與輝煌

卻是看不到 邊沿的

海水與火焰

斷裂 如迭下無備的深淵

失卻的生命

找不到悲憫的階梯

撕裂的痛傷摧開血色淚花

也許雪落是歡樂

花落是悲傷

日落是死亡

只有風沒來由地走過

不肯回首也不曾留言

持守命運的孤旅者

想還原腳下的土地

卻找不到落日的盡頭

只好在一片綠蔭下駐足

抓住一塊深睡中的石頭

祈禱一生的平靜與安詳

今夜我們一同走過生命的低處

時間 慢下來 一寸寸

甚至 一粒芝麻 一粒芝麻

一只倒退的螞蟻一樣地數

爬過眼睫下細細的

火熱的等待

難熬的日子

以文火下的一池冰水

漸成一碗冒著肅殺

與治病救人的中藥

一段被風吹走

杳無聲息的往事

由冰到漸漸的溫

需要多少耐心的白發啊

最后 終至你的出現

終至一副衰老與疾病的蒼黃

有時候 偶爾的期待

如風中一襲清怡的花香

穿過無動于衷的水面

停息在遙遙一線的遠方

無奈如愈燃愈低的火

輕輕搖曳 漸漸熄滅

一場空無的等待

只有時間靜止 然后慢慢爬過

生活的溝坎越來越深

最終橫成一條斷裂的河谷

無法逾越 如一個休止符

亙在盡頭

今夜 我們一同

走過生命的低處

在深徹的悲憫中

我原諒了時間

并感謝它送達人生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