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彥文:一個都不能少

2009年8月21日，四川教育學院的大禮堂一片歡聲笑語，中國宋慶齡基金會“西部園丁培訓——星巴克鄉村教師／校長培訓項目”的第七期鄉村教師培訓班的學員論壇上，一杯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遞到了參訓教師們的手上，35歲的楊彥文第一次喝咖啡，第二次參加“西部園丁培訓”。十天的培訓讓楊彥文再次滿載而歸，第一次來到天府之國四川、第一次喝到黑咖啡，更加豐富的課程、更加實用的教學內容，所不變的是“西部園丁培訓——星巴克鄉村教師／校長培訓項目”那份熟悉的親切與熱情。

回來是不后悔的選擇

楊彥文是寧夏吳忠市同心縣預旺鎮土峰村小學的校長，采訪他的時候，他的電腦壞了，得拿去修，維修點在幾百公里外，來回要三天時間。

“7名教師，2名公辦，1名支教，3名代課，138名學生，全是回族。”這是楊彥文對學校的介紹。楊彥文是校長也兼任老師，現在教5年級23個學生的語文和數學?！拔覀儗W校缺老師，請來這幾個人已經很不容易了?！睏顝┪臒o奈地說。

寧夏同心縣位于寧夏中南部，在中國廣袤的西北地區毫不起眼，處于干旱帶的核心區，干旱是這里的最大自然特征。而預旺鎮80％以上都屬于山地，隨處可見就是湛藍天空下那一望無垠的黃土地與黑黝的山溝，典型的“老、少、邊、窮”，在網上所能搜索到的34篇網頁里，全是“干旱”、“抗旱”、“退耕還林”的字樣，看到一篇叫“預旺塬通黃河水”的報道時，筆者問楊彥文，楊彥文不住搖頭說“沒有水”。從預旺鎮往北走十多里地，就是楊彥文所在的土峰村。2009年又是一年大旱，全年累計降水6.9毫米。

楊彥文是土生土長的預旺人，1996年從吳忠師范學院畢業后回到了預旺，到土峰小學教書，一教就是14年。他妻子也是教師，有兩個女兒，大的五年級了，小的才三歲。當年回來，楊彥文沒有后悔?！吧嚼锿蘅喟?，我也是山村出來的?！敝赃x擇教書這條路，就想著有一天能夠真正改變這里的狀況。在教書的14年里，他看到越來越多的山里娃升到縣重點、市重點中學，然后考上了大學，出了同心縣，離開了寧夏，他心里高興，每次他都會找到地圖，仔仔細細地看，看山里娃去的那些地方。在他眼里，那都是很遠的地方，有的只是在電視上見過。楊彥文從沒有出過省，沒有見過比銀川更大的城市。他向往，但是心里并不是失落，“既然選擇，就不會后悔”。

村子窮，好老師都不愿意來，楊彥文坦誠地說：“師資匱乏最難辦，學校的老師常常要給學生教幾門功課，又苦又累”。全校一共138個學生，他個個記得清清楚楚，有個電影是《一個都不能少》，對于他和老師們來說，這同樣是目標。

知仁愛、懂做人、學生存

面對困難，楊彥文一如既往地堅持著，上課、下課、放學，每天重復同樣的事情，迎來又送走一批批的學生，他總覺得缺了點什么，已經漸漸失去了曾經的滿足感，慢慢地，他開始不知所措。

2009年4月，他聽到了一個消息，說的是有一個免費培訓鄉村校長的機會，他覺得挺好，就報了名，最后意外地獲得了全縣推選名額。和他一起的還有縣里的四個校長，那一年，他們到了古都西安，參加了中國宋慶齡基金會“西部園丁培訓計劃——星巴克鄉村教師，校長培訓項目”第六期鄉村校長培訓班。幾天的培訓里，楊彥文了解了很多先進的教學方式，懂得了很多新的教育教學理念和學校的管理經驗，古樸典雅的陜西師范大學、學識淵博的授課專家、來自五省市自治區的參訓校長，以及每天都用笑臉迎接他們的工作人員，所有的一切都讓楊彥文覺得是那么新鮮、舒適和充實。其中肖成全老師講到的“新課程要求在教學方式上以學生的發展為中心”，對楊彥文的觸動很大。

在此之前，他們教書也就僅僅是教書，給學生傳遞知識，讓他們能夠升個好初中，上個重點。渾渾噩噩的考試、做題，學生煩，老師也迷茫。經過這次培訓，楊彥文覺得自己終于找到了答案。

這是他們教書的目標，對于他們來說，教書更重要的是培養孩子，能力與人格并重，而這些并不是通過頻繁的考試、測驗能夠達到了?；氐綄W校后，楊彥文寫了一篇名叫《鄉村教育應早注“新鮮血液”》的文章，他在中間提到：“如今農村教育必須走‘走出去’、‘請進來’之路”，“當今教育要發展，需要教育家，需要開墾適合教育家成長的土壤。拯救教師，才能拯救教育，才能拯救我們的孩子，拯救我們的未來?！薄拔┯邢戎氐掠?，才能為社會培育有用之才，才會讓教育為社會服務。農村教育模式必須轉型”……他說自己的教學目標——“知道仁愛、懂得做人，而后學會生存”，培養孩子的善良的品質成了他的首要任務。

黑咖啡的溫暖

楊彥文非常懷念那段短暫的培訓時光，每當教學和管理中碰到困難的時候，他就會拿出培訓時的筆記尋找辦法，他盼望著中國宋慶齡基金會能夠再次舉辦這樣的培訓，只要有機會哪怕是旁聽他也想去。2009年7月，當中國宋慶齡基金會“西部園丁培訓——星巴克鄉村教師／校長培訓項目”的第七期鄉村教師培訓班即將舉辦并且這次寧夏培訓的60個名額全給同心縣的消息傳來時，全縣的老師極力爭取著名額，楊彥文激動地立刻報了名，并忐忑地等待著消息。選拔名單出來后，楊彥文由于曾經參與過而落選，而他的妻子則因為優異的教學成績獲得了機會。雖然頗感失落，但是楊彥文還是為妻子高興，并且跟妻子講著在西安培訓時的一點一滴。妻子看到楊彥文對培訓是那么地渴望，在最后給縣里遞交資料的時候，毅然把自己的名額讓給了楊彥文。

懷著對妻子沉甸甸的感激，楊彥文再一次踏上了參加中國宋慶齡基金會“西部園丁培訓——星巴克鄉村教師／校長培訓項目”的路途。這一次，他和同行的幾十名老師一起，來到了天府之國成都。

在成都的十天培訓中，楊彥文再一次感受到了那份新鮮、舒適與充實，收獲滿滿。與之前鄉村校長培訓班不同的是，鄉村教師培訓班設置了大量的語文、數學具體教學技能的小班課，專家授課的內容全部是從一名教師的需求出發講解理念與方法。這一次的培訓，切合實際教學，實在、真切、實用。

整個培訓期間，同心縣的學員在領隊的組織下，以每天全勤、主動學習、積極交流的培訓狀態獲得了其他省(區市)學員以及基金會工作人員的敬佩。最后一天的學員論壇上，聽到大家對同心縣學員的贊揚，楊彥文內心涌起無限的自豪，盡管來自偏遠貧瘠的大西北，但在這里，自己除了得到豐富的知識，還有尊重和快樂。而咖啡沙龍上那一杯香甜的黑咖啡，則成為楊彥文縈繞在心間永遠揮之不去的溫暖。

有付出才有價值

短短的半年內，楊彥文先后到了西安和成都，這些都只在地圖和電視上看到的城市，楊彥文覺得自己是如此的幸運。于是他更堅定了要改變土峰小學現狀的決心和要努力為當地的基礎教育做點實事的信念。他多方想辦法，向上邊要資金要人才，同時在學校里改善教學設備，改變教學目標，注重德育的發展和學生品質的培養。調整教學方法，把培訓時學到的張德英老師的“教學三招”廣泛運用到各年級的各類課程中。培訓后到現在的兩年時間里，他已經看到了明顯的成效：學生們更加有“靈氣”了，老師們臉上也比以前多了笑容。這些東西都沒法量化，但都是在實實在在地改變著，過程很艱辛，但是收獲卻擺在那里。

而在這期間，楊彥文的視野更開闊了，他感謝基金會給予的幫助，感謝有那么多人關注著鄉村學校的基礎教育。當然，他也期待能有更多的人關注偏遠地區的學校，能夠到土峰這個小山村看看山里娃?！叭嘶钪懈冻霾庞袃r值?！边@是他的原則，也是他經常和女兒們說的一句話。

2009年大旱，但是總算挺過去了。年末，他們學校裝上了電腦，他學會了上QQ，學會了偷菜斗地主。今年年初，預旺鎮的降雨不錯，大家有了退耕還林的意識，山川也開始慢慢變綠了，村里努力搞了很多致富的項目，供水問題也在解決中……到處煥發出生機與活力，一切都在慢慢改變著，楊彥文相信，明天會更好——山里娃也是，土峰村也是，西部教育的未來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