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拉皮火山的守望者

兩萬村民的安危

凌厲的閃電劃過夜空，滂沱大雨沖刷著大地，卻無力阻止火山熔巖繼續溢出。火山口傳出的雷鳴聲把伊斯梅爾從睡夢中驚醒，他睜開眼睛，看到一幅駭人的景象：一道道橘紅色的熔巖正沿著山體慢慢流淌下來……

這是2006年5月4日夜晚。在默拉皮火山的半山腰上，伊斯梅爾依然堅守著第一時間發出火山爆發警報的觀察臺。一旦火山爆發，最先遭殃的肯定是他。凌晨2點，熔巖繼續涌出，透過望遠鏡緊盯著火山口的伊斯梅爾開始猶豫。如果按下警報按鈕，就等于警戒級別上升至四級，那意味著大規模撤離行動的開始——距離火山口5英里半徑范圍內的每一個人都必須盡快離開。

幸好，那一夜，咆哮了一陣子的默拉皮火山逐漸又安靜下來，伊斯梅爾這才松了一口氣。這就是伊斯梅爾的工作——在默拉皮火山半山腰夜以繼日監控火山。只要看到峰頂形狀改變——這在所有火山學家眼中都是最危險的信號——他就會向監控中心發出警報。而他搜集的火山最新數據將關乎山下兩萬多名村民的生死安危。

觀察臺在半山腰

觀察臺位于3000米高的默拉皮火山的半山腰上，一旦火山爆發，伊斯梅爾奔跑的速度不可能快過巖漿流淌的速度。他惟一逃生的希望就是那座地堡。

“在這兒，我能在沒有支援的前提下度過好幾周，即使它被火山巖漿淹沒。但我不知道它能否抗熱。躲在里面的我是否會像馬鈴薯一樣被烤熟，我也不知道。如果我能活下來，那我就可以等到救援人員將我從火山灰中挖掘出來。這兒儲存了很多水和食物，我可以用一個小爐煮面條，還有成箱的餅干。最重要的是，有兩個氧氣瓶。”

2010年10月，默拉皮火山重現活躍的跡象出現后，伊斯梅爾就到觀察臺里住下來。他長時間坐在監控臺前的木椅上，很少離開。有時，他會到附近一個簡陋的衛生間里洗一下澡。少數幾個勇敢的朋友會為他送來食物。否則，他只好跳上摩托車，急沖到山下最近的食品店，由另一名值班工人暫時替他守著。事實上，要去探訪離群索居的伊斯梅爾，本身就是一項巨大的挑戰：由于火山蒸汽散發的熱量，火山附近一帶每天都會下大雨。

“有時我愛這座山，當它變得平靜時，我會想：這小家伙可總算安靜下來了。但是，當它開始噴發熔巖時，我會覺得它在戲弄我，這時我會討厭它，同時也有點害怕。”

伊斯梅爾是否在10月的這次火山噴發中幸存下來，至今沒見報道。

也是我的歸宿

伊斯梅爾的妻子就住在山腳半英里以外的一座村莊里。一旦默拉皮火山爆發，這座村莊將第一個被夷平。

“伊斯梅爾總是要我提前離開，但是，我不想離開我的家人和朋友。不到最后緊急關頭，我們不會輕易離開自己的家。”默拉皮火山附近的大多數村民都不愿離開自己的家，因為他們必須照料種植在山坡上的稻米、香蕉和芒果。

在默拉皮火山出現活躍跡象時，日惹蘇丹會帶領眾多村民一起坐下祈禱，懇求火山不要像以前那樣給村民帶來驚慌和死亡。住在默拉皮火山另一側的馬爾約也不準備提前轉移。他在這里有房有地，還養著幾頭牛、一些雞。他說，他也準備了一座水泥小屋，四周沒有窗戶，只有一面墻上留有一個通氣孔。

馬爾約曾親眼見識過默拉皮發怒的情景。1994年，默拉皮噴發出灼熱的火山灰。正在參加一個婚禮的賓客中有60人死亡。馬爾約雖然幸免于難，卻被嚴重燒傷。但他一出院立刻返回了村子。“我爺爺就死在這里，我爸爸也死在這里。”馬爾約說，“這里也是我的歸宿。”

不尋常的意義

伊斯梅爾和許多居住在默拉皮周圍的人一樣，對這座火山存在著某種深深的敬意。默拉皮火山對當地村民的生活有不尋常的意義：它是村民賴以生存之地，還是人們精神信仰的部分，每年此地都會舉行盛大活動，祭祀爪哇神話中的眾神，以平息神怒。當地人迷信火山噴發是一種懲罰，原因是他們貢品太少，或有人不夠虔誠，激怒了山神。當地傳統觀念還認為，默拉皮爆發前一定有某種預兆，如在火山陡坡上出現神秘光線。10月27日默拉皮火山再度噴發后，大約1.5萬人不愿轉移。一些人當天從避難營回到家中，繼續勞動，照顧牲口。部分人完全拒絕離開，覺得一旦火山噴發，他們有時間逃走。

鏈接：生活在火山周圍的人們——為5萬盾(約37元人民幣)日薪搏命的硫磺礦挑山工

在火山口工作的，還有一群每天上山下谷，靠背硫磺礦養活家人的挑山工。

現年38歲、從12歲就已經開始做挑山工的魯迪說：“爪哇島上，人越來越多，城里能干的活不多，采硫磺礦比在家種地賺得更多!”

東爪哇的“寶石”火山，每天都有300至400人來上班。每個人每次能挑60至100公斤硫磺。當然也有身體強壯的，一次能挑125公斤。他們把硫磺礦石賣給山下的制糖廠，主要用于制糖過程中硫熏去除蔗汁的雜質。硫磺的收購價是每公斤600盾(1元人民幣約等于1340印尼盾)，一個挑山工每天能賺50000盾。他們雖然體力好，但是上山有3公里陡坡要爬，下到火山口要攀爬200米峭壁，走完一個來回需要3到4個小時。因此，他們每天最多只能挑兩趟。

魯迪每個月工作15天，晚上和同伴一起睡在山下的茅屋里，賺了錢再回家看老婆孩子。“15天的收入足夠養活家人。其他半個月我可以在家體息。”魯迪有兩個孩子了，他有時還兼職做向導。

挑山工薩迪克說，他大概每個月能掙200萬盾，100萬盾用于補貼家里，剩下的用來消遣。他笑著對記者說，自己還很年輕，對這份收入很滿意。這些挑山工對自己的身體卻不太在意。在火山谷底，一些挑山工在火山湖邊收集冷卻成塊的硫磺，然后用鐵鍬砸碎，赤手撿起來裝進籃子。他們中的很多人沒有保護措施，只用溫布捂住鼻子和嘴，現場充斥著濃烈的硫磺味。而魯迪的眼睛，因為長年從事這樣的工作，已經被濃煙熏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