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年4月,筆者應臺灣中央研究院近代史所邀請,赴臺灣做訪問學者。臺灣島內和內地一樣,公營機關實行雙休制,周六周日不辦公,我利用雙休日到處亂逛。因是初次去臺,對我而言,那兒的一切全是陌生的,新鮮的;而因是同文同種同語,那兒的一切又似乎很熟悉,很親切,一點也沒有生分的感覺。捷運(地鐵)、公車(公共汽車)、計程車(出租車),賓館、酒樓、夜市,廟宇、教堂、道觀,研究院、國史館、同鄉會,國父紀念館、中正紀念堂、101大樓,板橋、淡水、新店,士林、松山、南港,都留下了我的足跡,期間還與院士、老兵、學生等各式人等作了詳談。此行是標準的自由行,百分百的零距離,用臺北話說是“臺北走透透”。臺北市內的建筑,大部分是當年四小龍崛起時期建造的,除了101大樓周邊一圈外,就市容而言無法與上海匹敵。但因三面依山,一面傍海,又是亞熱帶城市,自然風光遠勝上海。現將我在臺北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悟,擇要介紹給讀者。
交通便捷、舒適
臺北普通民眾的交通工具主要是機車(摩托車),路邊停車場上一停一大片,蔚為壯觀。很多人也擁有私家車,開車上班亦為數不少。公共交通主要是捷運和公車,當然還有計程車。捷運底價20元臺幣,公車一次收費15元臺幣,最遠則收兩次費,計程車1公里起步價70元臺幣,各類車費如按臺灣的平均收入計算,應該比上海還要便宜一些。
臺北人幾乎都持有悠游卡,其功能與上海交通卡相仿,但多了一個在連鎖便利店和咖啡店等小額購物消費的功能,成為名副其實的電子錢包,出行使用非常方便。
總的說來,臺北的交通比較快捷,各類車輛行道有序,鮮見隨意變道、搶道,即使上下班高峰時段也沒有嚴重的堵車現象。因為行人不亂穿馬路,車輛不搶道亂開,因此市內很少見到交警,也沒有手擎小旗維持秩序的協警,倒是在休息日偶爾在站臺上可見到志工(義工)提供為民服務。
在上海,我這個深度近視眼經常因看不清幾路車走慢一步而錯過上公共汽車,這種情況在臺北不會發生。臺北公車車頭上方的紅色車號既大又亮,大白天也打著燈,十分醒目,老遠就能看清。車內前門、中門的扶手處各設有下車鈴,需要在下一站下車的乘客,只要按此鈴即可提示司機停車。車廂內非常安靜,偶爾能聽到竊竊私語,乘客投幣或刷卡(刷卡機就設在司機旁邊),司機會點頭道謝,乘客到站下車時,則對司機的服務致以回謝。司乘之間發自內心的互謝絲毫沒有做作的成分,從而使車廂內營造出一種溫馨平和的氛圍。
捷運站內的廁所門口,有比真人還要大的男女人型指示牌。見到我拖著拉桿箱,服務生便主動上前邀乘垂直電梯。這里不見空洞的標語,但處處都透著乘客至上以人為本的理念。
和上海一樣,臺北的公車和捷運都設有專供老弱的專座,專座為藍色,稱“博愛座”,旁邊一行小字:“給愛心留一個位置,讓博愛座充滿車廂內的每一個角落。”博愛座的位子通常是空著的,見不到年輕人占座,哪怕他就站立在旁邊。
在臺北乘車,是一種享受。
電視節目眾多
首次看臺北的電視節目,是在從桃園機場到市區的客運巴士里,電視新聞中,見到臺灣衛生部門負責人楊志良在臺上連連鞠躬道歉的鏡頭,細聽之下,才知道他因鼓勵年輕人結婚生育,曾說了單身者容易得精神病這樣的言論,結果遭到輿論抨擊。官居內閣要員,卻因說錯一句話而當眾道歉,這倒是很新鮮的事情。后來,看賓館的電視節目,大凡官員出場,不是笑容可掬,便是禮賢下士,反倒是那些立法議員,不論男女,都是彈眼落睛,搶話筒,揎拳頭,一付階級斗爭天天講的架勢。我曾以之詢問中研院某院士:“臺灣立法院里怎么老是打架,成何體統?”他笑笑回答我:“童先生,他們這是在作秀,秀給選民看的,你別當回事。”
臺北的電視頻道不少,新聞、電影、電視劇、娛樂、財經、少兒等等各檔節目適應各類觀眾需要。與大陸相比,電視里綜藝節目幾乎絕跡,但談話類節目卻比比皆是。主持人即興發揮、幽默詼諧、大膽敢說。一到晚上,那些法師、居士、禪師、相面師、風水先生、股評家、心理師紛紛登臺亮相。講經弘法是臺灣電視的一大特色,諸如文殊講堂、普賢道場、學佛答問、唯心世界、風水真經等等欄目眾多,不一而足。我曾聽星云法師電視弘法,他善于緊扣現實和民眾關心的時事,操一口蘇北國語,娓娓動聽,效果很好。
巧遇老兵
4月11日是星期日,我先去中正紀念堂參觀哨兵交接儀式,后去國父紀念館,因人地生疏,出來后轉了一圈竟找不到飯店,偶然見到一家便利店有小餐桌,還可方便顧客加熱食物,于是進去果腹。坐在我對面的一位老者正在看報,嘴中念念有詞,說他看報,還不如說是讀報。
細聽之下,發覺他話音中有蘇北口音,于是試探地發問:“老先生是江蘇人氏?”他隨口答道:“蘇北淮安。”然后又反問:“你也是蘇北人?”我說:“我是從上海來臺訪問的。上海蘇北人多,故而聽出你的口音。”他一聽我是大陸來客,報也不看了,話匣子一打開,便滔滔不絕地談了起來。
原來老人姓王,是1949年初被抽壯丁隨顧祝同部隊去的臺灣。開始幾年以為很快就會反攻大陸,以后越來越無望,只好在臺成家立業,結婚生子。兩岸開通后,他請先期返鄉探親的朋友去打探家中消息,說是父母都健在,極盼他回家。但是那位朋友卻因回鄉探親傷透了心,回去時大包小包都不夠分,臨走時連身上的手表、外套都被子侄輩們要走。結果嚇得王老先生也不敢回去了,以后就托人每年給父母親寄點錢以表示心意。后來雙親去世,便斷了返鄉的念頭。我告訴他:那時剛剛改革開放,蘇北農村窮,現在不一樣了。30年來,大陸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說我天天看報,關心大陸的事情。特別是你們上海,浦東陸家嘴、滬西新天地、徐家匯商圈,我都知道,今年馬上又要辦世博會。大陸的發展為我們中國人臉上爭光,喜悅之情洋溢言表。他中午飯都顧不上吃,和我整整談了兩個小時。后來聽說我要去書店,他又特地陪我到臺北最大的統一大樓內誠品書店門口才作別。
這天傍晚在住處旁的公車站,又見到一老者在路邊花壇旁發呆。我便上前同他搭話,不想這位老者也是一位老兵,山西人,姓鄒,是1950年從海南島撤到臺灣的。問其老年景況,他自豪地回答:“我是吃終身俸祿的,每月有4萬多臺幣。”原來是一位退伍軍官。我一算,折合人民幣近萬元,便笑著說:“相當于大陸離休干部的待遇。”
參加媽祖文化節
相傳媽祖姓林,福建莆田湄州島人,生于農歷三月二十三日,自幼就具特異功能,能透視病情,預卜兇吉,常為漁民預測天氣以避海難。她去世后,莆田人民為了紀念她,建造了祠廟奉祀。對媽祖的膜拜,后隨移民傳到臺灣并被發揚光大。在臺北市到處可見到各式的媽祖宮廟。每年農歷三月的媽祖圣誕慶祝大典,已發展成為臺灣傳統宗教的一大文化特色,稱之為“三月瘋媽祖”。
我在4月16日的媒體上得知,次日臺北縣政府、板橋市公所和板橋慈惠宮將在板橋舉辦臺北縣媽祖文化節,于是在17日一早,我就乘捷運趕到府中慈惠宮采訪,親身感受到臺灣民眾對媽祖的狂熱崇敬。
上午8點,來自全縣媽祖17宮廟的神橋及陣頭陸續聚集到慈惠宮前廣場,展示現場斗陣絕技。17座媽祖神像大小、膚色、裝飾、表情各有不同,展示出媽祖百變天后的動人風采。參與神橋斗陣的神頭規模龐大,寓意豐富,包括金龍獻瑞、八家將、打春牛、鐘馗降妖、包公出巡、車鼓陣與各式花車,其中兩座高大威武的神將尤為引人注目。經詢問旁邊的老人得知,原來他們是媽祖手下的兩員部將,一個叫千里眼,一個叫順風耳,專為媽祖察聽世情。在斗陣過程中,還有放炮、跳火盆等各種儀程,煞是好看。
上午10時左右,臺北縣長周錫瑋、板橋市長江惠貞率領縣、市一干官員人等進入宮內大堂,周錫瑋宣讀祭文后,伴著鐘鼓齊鳴、絲竹伴奏,兩人帶頭三跪九叩,完成初獻、亞獻、終獻三獻大禮。此后,全體人員及陣頭展開了長達4.3公里的祈福繞境游行,每個宮廟的陣頭均使出渾身解數,充分展示其自身的文化特色,引得大批民眾夾道圍觀。
故宮周末夜
4月17日適逢星期六,我在板橋參觀了媽祖文化節慶典活動后,于傍晚乘捷運再轉公車趕往陽明山故宮博物院。這是我第二次去故宮,吸引我的,除了星期六傍晚17時起免票對民眾開放外,還有故宮周末夜藝術表演活動。
臺北故宮位于北郊陽明山下雙溪,三面環山、依山傍水,建成于1965年,1966年正式對外開放。臺北故宮仿建北京故宮樣式,碧瓦黃墻,一派皇家風光。因為地勢開闊,較之北京故宮氣勢更顯宏偉、壯觀。館藏文物大都是從大陸運去的精品,共約60萬件,分為書法、古畫、碑帖、銅器、玉器、陶瓷、文房、雕漆、琺瑯器、雕刻、雜項、刺繡及緙絲、圖書、文獻等14類別,經常維持有5000件左右的書畫、文物展出,每3個月調換一次展品,并定期或不定期舉辦各種特展。我去的時候正在舉辦內蒙古文物特展。
臺北故宮的門票不貴,每張160元臺幣,相當于30來元人民幣。晚上18點,我準時來到一樓大廳,觀看夜間藝術表演。
臺北故宮周末夜藝術表現辦得很有特色。從今年1至6月的節目單可知,在那兒演出的團體有專業的,也有各大中小學的業余文藝團體。從藝術形式看,有西洋管弦、民樂絲竹、歐洲民俗舞、中東肚皮舞、布袋戲、歌仔戲、鼓藝、唸歌、合唱。不管是傳統的、現代的、民俗的、古典的、流行的,各種藝術形式的愛好者,都可以在故宮周末夜獲得享受。4月17日,周末夜的演出形式是弦舞音揚——紅塔吉他三重奏音樂會。聽眾中青年居多。3位藝術家表演得十分忘我投入,那嫻熟的技法將異域的鄉村音樂演奏得娓娓動聽,使臺下聽眾如癡如醉。
音樂會結束后,只要填一份表格,就可得到一件藝術贈品。我拿到的禮品是印制精美的宋代林椿寫生海棠冊頁一幅。真是不虛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