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病(組詩)

風與火

她不是飛蛾，

她就是一團火。

本來只自己燃燒，

以照耀自我的暗淡和虛弱。

現在卻趁著風勢奔跑……

……停不下來:

眼淚是鹽粒，助長火勢。

愛也一樣:

他裹著風，

成為燃料，

或火種

和她一起燃燒……

融成一團壯觀的火

……火光沖天。

我寫這字時，

尚有一點沒掉完的魂:

它喜歡燃燒，

卻拒絕成為灰燼。

玻璃器皿

它的美是必須空著，

必須干凈而脆弱。

明亮的光線覆蓋它:

像卷心菜那么舒慵，

或蓮花那么圣潔的樣子。

但愛的唇不能吻它，

一顆不能碰撞的心;

被聚焦的夜半之光，

華服下的利器!

坐不能擁江山，

站不能愛人類!

這低泣的洞穴，

這悲憫的母性。

你們用它盛空氣或糖果，

我用它盛眼淚或火。

愛情病

一道道閃電

劈開身體;

很快變成銹針，

將戰栗縫合……

到處都是疼痛，

而心尖的疼為最甚。

……再次的閃電，

已變成再次的破開與撕扯。

雷聲

不斷追逼:

不過是絲綢被扯裂;

不過是天空抖動它過分的忐忑。

無處躲避，但有藥可醫:

只等時間送來好天氣。

不恰當的耳語

親愛的，等著看風景吧:

海水它知道什么時候咆哮，

什么時候耳語?

你有力氣你就喊吧!

我現在啞了，

說不出一個字。

所以，我寫詩:

讓文字巨浪之后，

又耳語。

你要學會讀，

還會學會忍受

冰霜雪雨。

算命的都不見了，

所以病人都做了先知:

親愛的親愛的……

呼喚一萬年!

這不是你，也不是我，

而是風!

好了，都夜了。

我們各自回家，

躺在各自的雙人床上，

跟夢境私奔!

人魚之愛

愛上婚姻里的王子，

就意味著泡沫又變回尖刀，

長在腳底……

“她的舞姿像飛燕。”

慢鏡頭掃描:她的臉上是喜悅，

心中是巨痛;

身體里住著無數個暗夜，

孤獨彌漫

……要覆蓋別的家園。

“駕!駕!駕!”

……白馬跑過午夜的單行道。

“為什么瞬間的過客

不能成為永久的歸人?”

她手中的鐵玫瑰

發出天問!

“唔，唔，唔，

我多么愛你!”

愛可愛，非常愛!

血肉之軀，消受不起。

相思死在時間里!

死亡打擊愛

親人逝去了。

更多的人不是去活，

而是奔喪或赴死。

我在原處，

任何問候都太輕浮，

只有緘默凝重。

親愛的

親——愛——。

你的手機不帶電。

上月開始的愛，

現在凍壞了。

我用文字給它取暖——

……丟掉矜持，丟掉優雅。

愛情讓我垂下眼簾，

悲傷斑駁，你不見。

不論多少個輪回，

我們的敵人不是彼此，

是死亡和時間。

打開的夜晚

白天睡了，夜晚醒著;

入睡了，燈醒著;

你睡了，書醒著。

“一本本打開的書!”

我在層層疊疊的夜晚中.

愛上一些珍貴的靈魂。

無聲的話語

讓我把嘆息

變成半夜的歌曲。

時間說:“我愛你們!”

愛找不到的嘴唇親吻，

愛找不到的睡床流浪，

愛找不到的書桌寫字，

愛找不到的鉆石耀眼。

冰碎成露珠

或露珠聚匯成冰一樣奢侈。

仿佛一個老年的身體

懷著青春的愛情。

我如此富有而狂妄，

是因為我擁有

不能窮盡的夜晚和想像。

(選自《詩林》2010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