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草原(組詩)

草原日出

五月的草原青草瘋長

露水睜著眼睛

牛羊走過的地方

我在走動

天邊被撕開了

涌出鮮血

太陽憋紅著臉頰

掙脫了草原這個抖動的產床

騰空而起

我晃動了幾下

身前是一灘血色

身后是一把骨頭

蒼穹遼闊

蒼涼的草原風吹草低

一輛勒勒車

拉著一曲悠揚的長調

壓過心頭

只有我的聲音

跟在后面

馬蓮

在北方的堿巴拉上

在彎曲的小路旁

它盛開著，像一團團紫藍色的火焰

燃燒著全身的筋脈

細碎的馬蹄踏過

沉重的車輪輾過

它依然頑強地站起來

挺著那飽經滄桑的肩膀

如北方淳樸的農民

扛著一年四季的雪雨風霜

它一點也不名貴

無緣登上城市的大雅之堂

更沒有穿過華麗的衣裙

在街市上吸引眾多的眼球

它是百花園中一個無名的鄉妹

渾身散發著泥土的氣息

那墨綠色的花莖

紫藍色的花瓣

卻像喉嚨，寧可被掐出血來

也要在無垠的原野上

沙啞地歌唱

草原的早晨

科爾沁剛剛睜開眼睛

就把自己的身段慢慢抖開

像漸漸泛白的天空

一群綿羊從山坡走過來

嘴角涌出的一抹云彩

飄灑著晶瑩的露珠

我踩著牧羊人甩響的長調

心田被起伏的旋律

一點一點地打濕

太陽猛地伸出手臂

把一桶桶的乳汁潑下來

草原頓時披上了萬道霞光

春到哈達山

春天來了

哈達山使勁一蹺腳

也沒有夠到

大雁從南方帶回的一聲問候

它急得嘴巴直冒沫

一屁股坐在敦實的湖邊上

把燒了一冬的熱乎話

一口都要吐出來

遠處的稻田里

一汪如鏡的春水

正唱著濕漉漉的歌謠

把沉睡大半年的土地泡醒

它無奈地貓下腰

想從湖里撕一片云彩擦臉

驀地發現

有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從心頭掠過

(選自《大家詩歌》2010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