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美(組詩)

害羞的部分

一截一截埋掉我的舊光陰

現(xiàn)在是早上

草木蔥蘢空氣清新

我站在被辜負過的悼詞里

那時有人輕聲說

這無限折騰的人生

終于安靜了其實她也不容易

我忽然就流淚了

我列席了自己缺席的人世

列席了前生里短暫的溫暖

被傷害過的原諒了傷害

被敵視和仇恨過的原諒了仇敵

被我譏笑過的也在世界多么寬容

一些重要的人在我的舊址上

下落不明

太陽快落山了月亮升起之前

我要出門去找找他要見見他

我從來沒見過也沒愛過的樣子

我偶爾拿點兒盤纏返回前生

把遺漏的人和事再經(jīng)歷一遍

拿好這些年失落的銅器

去贖回

這一生里懂得害羞的那一部分

那些硌得我生疼的鋼鐵

愛上折疊自己

喜歡把自己疊成圓的、方的

或者任何多邊形

有時做會兒氣球

有時做會兒水

偶爾做一塊沉默的石頭

并充當針鼻兒里的光亮

我越來越熱衷于

把自己疊成需要的大小

我把疊好的自己

放進合適的容器里

有時在朝北的房間里

有時在石頭里

更多時候把自己端端正正

放在眾人面前或者有效證件上

我偶爾也會偷偷

把自己放在馬路邊違章的車輛上

我善于把自己折疊得很好

那些總也折疊不好的我不讓人看見

時常在夜里會消失一會兒

把那些硌得我生疼的鋼鐵

輕輕地撫摸安慰然后放進心里

另外

另外我打算寫封信給你

你小我一歲我應該叫你兄弟

還會稍微提及

這之前的塵世我從沒有手足

我也不是自己的親人

這人世之上我舉目無親

并因此積攢下

一個人的邊疆和大片冰涼的月光

我用月光和冰涼打磨石頭

我還會和你說說我遙遠的西域

我熱愛過的草原多么善良寬廣

春天里的草藥顏色越來越深

我有過一件最干凈的心事

行走江湖騎駿馬做良醫(yī)

另外驚蟄之前

我把一座舊江山從心上搬走

從此一個人多么寬敞

從此嶄新的山河在路上

(選自《詩潮》2010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