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州米詩歌

留住

滄桑的房屋，被滄桑的風

撫摸得布滿淚痕，一層層

蛻去火與土孕育的皮

我知道，即使直達內心

它們依舊是青灰色

那也正是我童年的底色

永遠無法修復。至于條石的臺階

松木的門檻，也都風燭殘年

這一切明明白白預示著

我留不住它們了，我將

丟失一個路標——這個街角

許多親人最后轉身的地方

那時候

那時候，我還離不開

母親溫暖的懷。而母親

卻是一生離不開貧寒的家

還有奶奶，一雙小腳踩在

光亮的石階上，讓我

學會為第一個親人擔心

那時候，有貓和狗作伴

有祖傳的二胡掛在東墻

我不斷向它伸出手去

已經記不清第一次怎樣得手

只是放它回去，一次比一次痛苦

索性帶上它，走得離家越來越遠

琴弦也就像游子一樣

痛苦一場，哭一場

綠皮車

多少次，我乘上窄軌的綠皮車

從易縣出走，從童年出走

一直到車廂里空空如也

無數方向讓我大驚失色

多少次，伴著稚弱的心臟

與鐵軌摩擦的聲音，入睡又醒來

我只想從車窗看世界，也讓

世界從車窗看我，一個飛馳的孩子

只要不到站，那份天真就停不下來

多少次，我無限懷念那綠皮車

懷念那條孤獨的單軌，以及

一天往返一趟的班次

曾帶著童年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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