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匹黑馬叫閃電

明年開花

明年開花。做一次失敗的春天

不向誰說出，失敗的理由

明年開花。向四季最后的防線撤退

做一次小小回頭。那盞明燈尚存，證明有愛在繼續

明年開花。我口噙兩季寒冬的清霜

我只記念那個為我默默掃開小路的老清潔工

明年開花。清茶尚有余熱

倘若有敗北的消息，高高枝頭，請以一頁紙花作祭

死去的火焰

黃河以西，一片水草豐盛的草場上

一匹紅鬃馬不吃也不喝。靜靜佇立如死去的火焰

在不遠的一棵枯樹上掛著它生銹的青銅鞍

閃電

閃電從遠方。草綠星燦的西地

從一片湖泊。從長滿苔蘚的峰巒

閃電從裝著大豆的草場。從母嬰酣睡的蘭大莊

閃電一臉的光明。從黑夜的雙翅下

帶著羽翼。閃電行走康莊大道

蹄下生出水聲漣漪。閃電是黑色的身影

閃電之黑——是萬里夜幕下伸開五指收不攏的黑

是燃出紅色火星的炭火烤制出的黑

閃電把這混沌的空氣摩擦出焦味

它豐贍的臀部有如滿月

我從閃電鮮為人知的臉上，把玲瓏滿目的

精神打開——有如海洋涌起的洪波

浪濤聲里，讀不出一句讖語似的詩意——

閃電引領著，風行的舔噪下

隱沒的金子燒制的嚼緊緊箍在它的嘴里

像一瓢流回源頭的溪水，閃電回來——

似落迫的虎豹——回到故里

那么，就讓這一頁真實連同閃電一起隱沒

連同一堆沉重如鐵的驕傲的皮毛血肉與骨殖

聊以為證的——只有那群星背后一臉平靜的天庭

誰對誰好

誰對誰好，羊羔對青草好

羊羔使勁咬住青草

誰對誰好，風對皮襖好

老漢在陽洼坡坡睡大覺

誰對誰好，野菊花對石頭好

過河的鴨子蹼打水漂

誰對誰好，青銅的鑰匙對銀鎖好

九棵芝麻桿桿順墻長高

(選自《六盤山》2010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