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敗屯田:沙埋古城的傳說與現實

肇因:大規模屯田時墾時荒

事實上，從漢武帝時代大規模屯田開始的那一刻，古樓蘭荒漠化之因就已經種下。隨著墾荒面積的擴大和塔里木河中上游的大規模屯田，用水增加，供不上水的土地首先被撂荒，鄰近的沙源侵入，原有的耕作土壤已變得疏散而易流動，在風力的搬運下不斷流失。

更為致命的是，樓蘭地區光熱資源豐富，能保證農業豐產、穩產，優越的生態氣候資源使得人們加倍向土地索取，大規模破壞荒漠植被，導致就地起沙，注賓河墾區由此漸漸被新月型沙丘、沙丘鏈風蝕，最終和樓蘭古城一樣湮沒與沙海。

此外，歷代政權興衰更替中，中原王朝對西域的控制力時強時弱，西域屯田也隨之時墾時荒，東漢中后期屯田規模已日漸縮小。東漢后，魏晉政權又進一步縮小了西域屯田規模，其屯田士兵總共才2000多人，樓蘭雖為屯戍重鎮，總屯田人數也只有一千多人。

這造成了樓蘭地區更大程度的撂荒，撂荒的結果是大面積的土地失去植被固著。而塔里木盆地排水不暢，使得河水里溶解的鹽不斷地積累于農田以及無人打理的荒田上，終于導致土地鹽堿化，最后淪為極度的鹽漠。

然而自西漢至魏晉以降，政府屯田活動從未停止。從公元前59年開始，到西漢滅亡為止，除原有屯田基地獲得更大的發展外，新的屯田范圍擴大到了塔里木河中、上游的焉耆、龜茲、姑墨和莎車。后經魏晉、南北朝、十六國及隋朝的緩慢發展，到唐朝又有了更大的發展，屯田范圍一直到達了塔里木河源頭的疏勒，屯田范圍的擴大，導致用水日漸增多，下游來水則不斷減少，這又加劇了古樓蘭荒漠化進程。

加劇:水源不足撂荒無可避免

東漢年間，敦煌索勵動用敦煌、酒泉，并召集鄯善、焉耆、龜茲三國共4000兵士“橫斷注賓河”，飲水灌溉兩岸從胡楊林中大量開墾的農田。前3年積谷百萬，使西域各國一一歸服。

但水源不足的問題也由此初露端倪:攔河筑壩導致下游水源斷絕，失去了唯一淡水源的樓蘭古城，就此漸漸廢棄。魏晉時，缺水現象更為嚴重。在這一時期的出土文書中，有不少這方面的記載。

十六國時期，情況則更為嚴重。那時塔里木河水量已逐年減少，樓蘭屯田用水缺乏，糧食減產嚴重，屯田軍口糧供給日益緊張，不得已而減少官兵口糧供應標準。羅振玉、王國維《流沙墜簡》記載“今權復減省，督將吏兵，所食條所減”、“宜漸節省，使相周接”。

當時樓蘭駐軍的口糧已經緊張，開始為“一人日食一斗二升”，后減為“人日食八升”，再后減為“人日食六升”。更為嚴重的是公元330年后，由于塔里木河“改道”干涸，樓蘭城水源斷絕，前涼政府被迫把西域都護府遷往海頭。海頭位于羅布泊西南，在樓蘭西南五十多公里處。

至此，樓蘭地區屯田已在缺水聲中終止。此后雖有多種游牧民族曾在此活動，但也是作為與西域諸國交往的通道，并沒有一直堅守，土地撂荒已是不可避免。

現實:絲綢南道古城已盡沒黃沙

干旱的樓蘭，不可能依靠天然降水生長植被，當原來被植被固定的土地開始活化、風蝕，便漸成茫茫黃沙，不斷同化人類曾經的家園、土地，直至現在成為不可逆轉的羅布荒漠。

到今天，把近百年來重見天日的著名古城、遺址由東向西進行排列，人們發現，古絲綢之路南道及其聯結的古城，幾乎已經全部都被深埋在沙漠腹地;而如今絲綢之路——公路交通干線及其所連接的現代城鎮，又幾乎全部遠離古遺址，更貼近阿爾金山和昆侖山的山麓地帶;從樓蘭至米蘭的這一段今日已無路可通;從若羌至且末的現代公路可以見到雪峰與沙山并峙的景觀，塔克拉瑪干沙漠已經越過公路，直撲昆侖山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