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結婚那會兒,嚷著要“三金”,金項鏈、金耳環、金戒指。對那人軟磨硬泡的,那人最終一狠心給了我一疊錢。我買來了,買來了“三金”,不等片刻就戴在手上,耳上,脖子上。珠光寶氣的,多氣派。
人前炫耀,我的金項鏈是多少多少克的,我戒指上鑲的鉆石是多大多大的。那時候年輕氣盛,總覺著被繁榮包裹著,才光彩。
現在呢?現在不了,現在不了呀。時間像太上老君的煉丹爐,小半生過去后,那煉得的一小丸丹藥,才是人生的精華。
所以,現在整個人似一枚低溫的銀,在時光里如蓮如禪,懂得收斂與低溫。
所以,現在喜歡樸素了,喜歡安靜了,喜歡清淡了,喜歡在秋陽下看一把姑姑草毛茸茸帶著光亮的樣子,真美,真美呢。
你說,人這一生到底是為誰活著呢?
光陰滾滾,似水流年的,人的生命在永恒的天地間,只是一剎那。一剎那啊,何必背著那么多的包袱,太沉,太沉了。所以那些黃金啊,寶石啊都讓我收了去,放在首飾盒里。
我更喜歡銀飾。銀,是低溫的,樸素得像是壓在箱底的那塊紅底綠花的棉布。想當初,想當初是嫌了它土氣的,如今,透著光陰看過去,那團樸素里,有一種內斂安靜的美純粹得像草尖上那滴晨露。
喜歡看《紅樓夢》,常常感動《紅樓夢》里最后的一幕。漫天飛雪中,寶玉孤單的身影越走越遠,越走越遠。繁華終是過眼云煙。最終茫茫大雪,天地干凈了。人到最后便是一個凈與靜呀。
于是,素色的布裙配著銀飾,看起來像一面寧靜的湖水,從容淡定,不惹鉛華。
不惹了,真的不惹了。
到底是理解了陶淵明的那句“采菊東籬下,悠悠見南山”的寓意。
而和他亦是如此,經了吵,經了鬧,經了糾纏。到底也是明白了。
過生日的那天,我告訴他,我要銀。他特地把他的時間騰出來,陪我去買銀飾。他帶去到繁華的商場,我看著商場里的銀飾,都是跟著時尚的,光亮閃爍得像白金,戴著讓人難辨真假,還是罷了吧。我要最土的,我要一看就是銀的。
他犯了難,沉思良久,想起用電話查詢。那個炎熱夏季,他耐心地在一棵香樟樹下,記著服務臺小姐報來的地址。我看見他的額頭上掛滿密密的汗珠。我輕輕幫他擦試時,有一縷縷香樟樹的清香在我和他之間蕩呀,蕩呀。
而后,他陪我一條小巷一條小巷去尋那種手工的銀鐲子。尋到了,尋到了呢。是龍和鳳,在戲珠呢。多美,多美呀。他問老銀匠多少錢,老銀匠回:“一百八。”他一愣,這么便宜呀。轉而又望著喜歡的我說:“只要你喜歡就好。”
拿著銀鐲子,我怎么能不歡喜呢?歡喜得了老銀匠的手工銀鐲子,亦歡喜他的一句“只要你喜歡就好”。
你說,愛情到最后剩下的是什么呢?
也許人生本就是一場修煉,包括愛情。現在,閑著的時候,不再喜歡大呼小叫的聚會了,更多的時候喜歡和娘坐小院子里的石榴樹下聊天;喜歡和我的他一起下廚做晚飯;喜歡捧一本書隨時光靜靜流淌;喜歡給我的銀飾配一條手工棉布裙或是繡花小布包。
經常的,經常的我會把我的銀飾放在綠底紅花的棉布上或是書本上拍照。看不夠,看不夠那銀在時光里清淡內斂樸素的模樣,多像兒時奶奶坐在老屋的光線里剝花生,一粒粒的花生,粉嫩白胖的在奶奶粗糙的手掌里滾來滾來的。我看到的,我看到奶奶一直微笑著,那是一種低溫低求的幸福。
我們都能擁有。真的。
責任編輯:黃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