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院子里忙碌時,聽到一陣“嗡嗡嗡”的升降機的聲響和爽朗的笑聲,抬頭望去,東邊的高樓上,那些民工正在腳手架上干活。
他們手腳并用的時候,還不忘相互談笑。話題天南海北,暢所欲言,誰也不怕,誰都敢說,誰都能罵,只是絕對不罵那些對他們好的人。他們個個豪爽健談,樂哈哈的笑聲常常“呼啦啦”地從架子上,像一群鴿子“撲棱棱”地飄落到我的院子里,我忍不住一個人悄悄地笑起來。他們不知道,也不會想到,一個女人正在自家院子里,做他們的忠實聽眾。
我看見一個民工拿著一個熱水瓶一樣大的杯子,揚起脖子往嘴里倒,沒有小口小口品茶的悠閑,全然一副牛飲鯨吸的豪壯。我似乎聽見他喉嚨里傳出一陣“咕咚咕咚”的聲響,像一臺抽水機,要抽盡杯中所有的水。然后他用手抹拉抹拉下巴,又繼續拿起瓦刀往上壘。我好像看見那剛喝進去的水立刻從他毛孔里涌出來,順著他的胳膊和臉頰流,匯成一條小河,小河里混著泥沙、灰漿、汗污。
仰望他們,我再也不會抱怨自己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