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看看表,當鐘表的時針和分針陡然指向12的時候,突然進入到了一個夢境。
夢境中的那個地方,是南國的秋天。
路邊的梧桐樹葉,打著旋兒,落入被雨打濕的地方。一個女子抬起手來,接住正飄零的雨點,一點一滴暈在手里。墓碑上,那樣一種鮮紅,年過三載,依舊那么刺眼,在這秋風蕭瑟的雜草之中格格不入。女子撩起衣袖,用手拂去墓碑上的塵埃,像是拂過過往與回憶。往事像電影般回放,倒轉。突然,雜草里的荊棘刺破了手指,鮮血汩汩流淌。她感覺不到痛,而卻仿佛在朦朧的水霧中,看見那個思念久遠的男子,還有他的體香。伸手去觸及,那身影就像泡沫一樣在眼前消失殆盡。
提起筆來,讓毛筆與墨汁充分混合,散發著過往的幽香。提筆落字,幾個深黑蒼勁的字體,卻極盡了柔弱與纏綿。幾十年的繁華,幾十年的哀怨,終化作幾個黑字,游離開來,粗大的字體,顯盡了磨難和消亡。水袖依然冷清,床頭只有一個人的鄉思與相思,那些金雕石刻呢?你們都去哪里了?
江南秋風蕭蕭又瑟瑟,北國又得哪個國君?
花瓣紛紛吹落,與地上的樹葉一起,碾為車輪之土。而先前盛放的時候,可是無人能比的妍麗與嬌媚。國破,家亡;妻離,子散。清照的晚年就像那紛飛飄落的樹葉,連肥料都不能舍給大樹。她的家鄉,此時已被奸人所占,那些他們一起生活過的地方呢?早已滿目瘡痍。
她日益消瘦,兩頰的顴骨早已明顯的突出。內心的淚水早已流干,只剩下血,只剩下一具空空如也的軀體,衣袍紛飛,單薄的好像要被風刮倒。眼神中的哀然和傷感,從背后都能體會得到。從血液里迸發的傷痛,四面八方,洶涌而來,割破了遠方的天空。
她倒在丈夫的墓前,血,一滴滴浸了土地。
睜開眼睛,突然發現本子上濕乎乎的,帶有潮濕的氣息。
念想著清照留給我的最后一個夢境,每天都會在深夜與凌晨交替的時候上演,把現實與這個世界隔離開。低頭看著本子上一行黑體字: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
清照,剩下的我幫你尋找。
有這樣一種聲音
在這個寧靜而安詳的冬夜,你聽,雪花,在歌唱。
放下手中緊握的筆桿,關上臺燈,走到窗前,月色在此刻變得姹紫嫣紅,妖嬈地在黑夜中綻放。月光似紗似棉似羽毛,與雪花纏綿而落,落開一地的皎潔與明亮,把夜暈染開來。
好像雪花與月光落在肩頭,像是一個較小而細膩的精靈,它一邊歡跳一邊低聲吟唱著一首我們聽不懂卻又無比美麗的歌。好像是唱著它的年少,它的今朝。那是一種什么樣的聲音呢?閉上眼睛,想象自己置身于一個純潔的世界里,把耳朵摘下來放在雪花上,讓心與雪花一起飄蕩,然后,整個靈魂便都能聽到一種美妙。一千朵,一萬朵雪花在飛,在舞動,以月光為曲,跳著名為《月下獨舞》的律動。當它快要落地的時候,注意力集中了,你將會聽到那最柔軟和安穩的聲音。“啪嗒”,“啪嗒”,像是躡手躡腳的精靈。
那是一種無法訴說,無法描繪的安詳。
我依舊站在這窗前。夜,似乎更深了,又似乎更淺了。屋內的鐘表搖動的聲音與屋外雪花歌唱的聲音融為一體,讓整個人變的心安和平靜。雪花的歌唱像是一種雨滴擊打在心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它洗刷了這座城市的不堪。
像詩人說的那樣,此刻,無燈無眠無妨。
雪花靜謐地飛著,歌聲傳遍整個黑夜,萬物也變得滋潤起來。把心拿出來晾曬,空氣清新得可以看見滴滴水珠附在塵埃上。
有這樣一種聲音,它只存在于下雪的午夜……
責任編輯:蔣建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