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殺沈荃

沈荃是著名作家沈從文的胞弟。

“無湘不成軍”。在近代史上，大抵從曾國藩訓湘軍開始，湖南人從軍便蔚成一種風氣。

據《從文自傳》記述，清朝時代，湘西農村青年追求夢想，常冒險外出從軍。僅是鳳凰縣統計，官至總兵、參將、提督的就有30人以上。辛亥革命至1949年，該縣國民黨將領達34人，其中中將7人、少將27人。

曾國藩的湘軍中，筸軍占有重要的地位。鳳凰縣原名“鎮筸”。鳳凰縣青年沈洪富，22歲做過云南昭通鎮守使，同治二年，升任貴州總督，此人即是作家沈從文的祖父。

從文胞弟沈荃，在縣城熊益昌布店做過兩年學徒，后來參加了湘西巡防軍，當了勤務兵。上世紀20年代，沈荃和一群湖南同學去了廣東，考進黃埔軍官學校四期步科，和他同期的有高魁元、林彪。

沈荃在學校對戰術最有興趣。當時國共合作，北伐時期沈荃派在第三軍教導團當排長，他的團長即為朱德。在抗日戰爭時期，沈荃曾任暫五師團長，因為師長郭汝槐為黃埔五期，他是四期，心里有些別扭、不服。他忽略了郭汝槐進過陸軍大學。

看《郭汝槐回憶錄》，頗有意思:

記得我剛到暫五師時，我說我喜歡射擊，一個名叫沈荃的團長聽了之后，就在我面前吹噓說:“打槍嘛，不是我自夸，那是彈無虛發，摔一個柚子到空中，我可以一槍打中。”

湘西土匪之中，確有打好槍之人，實在不敢藐視，我忙對他說:“沈團長，耳聽是虛，眼見為實，你就露一手吧!”

我遂命人拿了一個柚子來，拋上天去，叫沈團長用槍打，看熱鬧的人，把我和沈團長圍了個里三層、外三層，可他連打了幾次，均未擊中。沈無地自容。

沈荃并非土匪出身。

1949年春，沈荃在上海見局勢危急，便帶著夫人、女兒返回故鄉，投靠他的老長官陳渠珍，當時陳任湘西行署主任。同年8月，湖南省主席程潛通電起義。陳渠珍、沈荃也率同軍政人員，向共軍投誠，配合解放軍四十七軍在鳳凰縣附近清剿殘余的反共分子。

1950年春，苗族領袖龍云飛組織湘黔川鄂四省邊區苗族聯誼會，邀請沈荃參加。聯誼會籌備會的倡議書由沈荃起草、修改。倡議書說他們是蚩尤的后裔、具有數千年歷史文化的民族，今后在共產黨領導下，依據民族政策，實行民族區域自治。不久，由于龍云飛父子對中共不滿，決然反共。沈荃隨后被捕。

客觀而論，沈荃具有軍人的氣質與性格，不世故、不圓滑，他發牢騷時說過“狡兔死，走狗烹”。

沈荃死時46歲，被槍決時非常鎮定，他用手指著前額，說了最后一句話:“對著這兒打，沒想到你們會這樣。”

這是1951年秋鎮反中的錯殺案。

1983年，沈荃被恢復名譽，按起義投誠人員對待。

沈荃遺有一女，8歲，叫沈朝慧，是她伯父沈從文撫養成人的，嫁與雕刻家劉煥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