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 華
血案頻發后的反思
麗 華
“親愛的爸爸媽媽,我上學去啦。希望這不是永別,我要活著回家。親愛的老師校長,我來上學啦。您不能讓壞人碰我,我要活著回家。親愛的叔叔阿姨,我在上學啊。您有不滿去上訪,我要活著回家。”童話大王鄭淵潔在泰興幼兒園兇殺案之后撰寫的這段話令人心痛不已。現今,反社會報復事件并非只限于校園慘案。
近年來接連發生的個人惡性反社會報復案件使人們的安全感陡然降低。對此,我們必須引起高度的重視,加強研究和探討,尋求防范對策,以減少此類事件的發生。
梳理近年來發生的舉國震驚“報復社會”案件,會發現主要有以下幾種表現形式。
一是當街殺人
此類報復社會案件最為兇殘,數量也最多。其手段通常殘忍而低劣,多用砍刀、斧頭、錘子、叉子、磚頭等兇器,指向的往往是與自身并沒利害沖突的無辜者。
楊新海,1968年出生于河南省駐馬店市正陽縣楊陶莊,又名楊枝牙、楊柳,身材矮小,初中畢業。曾因盜竊、強奸被2次勞教、1次判刑,女朋友因此與他分手。2000年他出獄后,在河南、安徽、河北和山東4省相鄰的農村地區瘋狂作案。
楊新海經常攜帶一張地圖、隨機前往附近農村作案。作案也多為滅門案件,他行兇時從來不留活口,令不少家庭毀于他的手中。楊新海作案,手段殘忍,現場十分恐怖,有時還有奸尸行為。
楊新海在法庭上自述,他采用的作案工具主要有八角錘、剪刀、繩子和磚頭等。他供認,自己從未想過要收手。
下面是楊新海的命案記錄。
2000年9月19日在河南周口市川匯區北郊鄉郭莊村殺死2人,10月1日在安徽阜陽市穎州區王店鎮肖營村椿樹莊殺死3人。
2001年8月15日在河南漯河市臨穎縣巨陵鄉紡車劉村殺死3人,同年秋在河南周口市西華縣康樓鄉殺死2人,同年冬在河南平頂山葉縣縣城東南一村莊殺死2人。
2002年1月6日在河南駐馬店市西平縣人和鄉劉莊村殺死5人,1月27日在河南開封市通許縣殺死3人,6月30日在河南周口市扶溝縣柴崗鄉殺死4人,7月28日在河南南陽鄧州市殺死4人,10月22日在河南駐馬店市西平縣宋集鄉翟胡村殺死2人,11月8日在河南駐馬店市上蔡縣邵店鄉高李村殺死4人,11月16日在河南開封市尉氏縣張市鎮劉莊村殺死2人,11月19日在河南漯河市臨穎縣王孟鄉石拐村殺死2人,12月4日在河南周口市鹿邑縣王皮劉鄉殺死2人,12月13日在河南許昌市鄢陵縣馬欄鄉司家村殺死3人,12月15日在安徽阜山市襄城縣庫莊鄉殺死3人。
2003年2月5日在河南平頂山市襄城縣庫莊鄉殺死3人,2月18日在河南周口市西華縣遲營鄉殺死4人,3月23日在開封市民權縣城關鎮殺死4人,4月2日在山東菏澤市曹縣桃園鎮三李寨村殺死2人,8月5日在河北邢臺市李道村殺死3人,8月8日在石家莊市橋西區東良廂村殺死5人。
在公安部高度重視下,2003年11月3日,河北省滄州市公安局將犯罪嫌疑人楊新海抓獲。警方查明,楊新海殺人、搶劫、強奸共作案22起,殺死65人,重傷5人,強奸23人,搶劫大批財物。
2004年2月1日,河南省漯河市中級人民法院經過一整天的不公開審理,以故意殺人罪、故意傷害罪、強奸罪、搶劫罪數罪并罰,一審判處楊新海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1996年5月至2005年1月間,成瑞龍先后流竄于廣東、廣西、湖南、浙江、重慶、江西等地,伙同他人先后實施或單獨實施犯罪,搶劫、故意殺人、強奸作案10起,殺害13人。(《武漢晚報》2月22日)2010年2月21日,有“殺人狂魔”之稱的成瑞龍在廣東省佛山市中級法院一審被判死刑。
2006年7月14日,邱興華將陜西省漢陰縣鐵瓦殿內道士和香客等10人殺害,死者9男1女,最小的年僅12歲。
2004年至2007年3年間,云南大理流浪漢段金全作案13起,有14名女性被害,其中強奸了11名女性,殺害6人。
2008年8月9日奧運會期間,對生活失去信心的杭州人唐永明在北京鼓樓持刀行兇致使一名美國游客死亡,行兇者隨后跳樓,當場死亡。
2009年1月4日,湖北隨州熊振林用斧頭、錘子和叉先后殘殺8人,其中6人是熊所雇用的垃圾站幫工和隔壁鄰居,2人是其收留的智障人,再加上自己的情人及其年僅2歲半的孫子。
今年5月8日下午,江西省吉水縣八都鎮城元村犯罪嫌疑人周葉忠持刀連續殺死8人,其中3人是犯罪嫌疑人周葉忠的女兒、母親和妻子,另4人分別是其鄰居,還有1人是在當地打工的外鄉人。
今年5月10日下午,陜西榆林市吳堡縣辛家溝鎮宋家坡村民宋榮手執砍刀,從村子東頭一路走到西頭,挨家挨戶破門而入,見人便砍。這起兇案共砍傷7戶9人,其中2人死亡。9名受害者全部是婦女兒童,其中最小的只有2歲。
在此類案件中,以校園慘案最為驚人。
曾經在福建南平一社區衛生服務站擔任醫生的鄭民生,因追求女青年葉某及朱某不成,無端懷疑原單位負責人從中作梗,又認為葉某散布有損其聲譽的言論,欲對其陷害,遂懷恨在心,欲行報復,唯恐對成年人行兇難以得逞,即萌生了殺害小學生之惡念,以達泄憤報復之目的。
2010年3月23日上午6時20分許,鄭民生攜帶一把長約30厘米的尖刀,竄至南平市延平區文體路108號實驗小學附近伺機作案。7時25分,鄭民生見該校門口聚集了數十名正等候入校的學生,便混入人群中,持刀朝小學生陳某的頸部猛割一刀,致陳某當場死亡。隨即鄭民生又持刀朝12名小學生的胸、腹等要害部位捅刺,后被在場群眾阻止并控制,隨即公安人員趕到將其抓獲歸案。經鑒定,被害人陳某等8人因人體重要血管、重要臟器被銳器切斷、刺破造成大出血死亡,被害人張某等5人均為重傷。
2010年4月8日,福建南平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南平血案”一審宣判。法院以故意殺人罪一審判處鄭民生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2010年4月20日上午,福建省高級人民法院依法受理鄭民生故意殺人案上訴一案,在南平中院審判法庭公開對此案進行了二審。經法庭審理,二審當庭做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的裁定。
2010年4月28日,鄭民生被執行死刑。
鄭民生在法庭上供認:“一開始我是想用刀來抹學生脖子的……后來發現用刀捅更快,后面的學生就是用刀捅的。我是學醫的,知道用刀捅什么部位是致命的,我都是用刀捅那些學生的心臟……每個一刀,我要抓緊時間多殺幾個,不允許我多捅。”
今年4月12日下午,40歲的楊某來到廣西合浦縣西場鎮西鎮小學門前行兇,造成2死5傷,其中包括多名小學生。
4月28日下午,現年33歲的男子陳康炳沖進廣東省湛江市下轄雷州市雷城第一小學,持刀砍傷15名學生和1名教師。有一名學生逃跑中受傷。
4月29日上午,泰興本地一名47歲無業男子徐玉元持刀沖入江蘇泰興市泰興鎮中心幼兒園,砍傷32人,包括29名幼兒、2名教師、1名保安,其中5人傷勢較重,有生命危險。
4月30日,山東省濰坊市坊子區九龍街道尚莊村村民王永來強行闖入尚莊小學,用鐵錘打傷5名學前班學生,然后點燃汽油自焚而死。
5月12日,48歲的陜西省南鄭縣圣水鎮林場村4組村民吳煥明手持菜刀,闖入該村幼兒園砍殺,致使7名兒童(5男2女)和2名教師死亡,另有11名兒童受傷,其中2名兒童傷勢嚴重。吳煥民返回家中服毒身亡。
二是投毒
投毒是“最隱蔽”的一種報復社會方式。
2002年9月13日晚11時許,32歲的南京浦口區烏江鎮商業村陳正平,潛入湯山“正武”面食店,將所攜帶的劇毒鼠藥“毒鼠強”投放到食品原料內,導致300多人食物中毒,42人死亡。
出生于1974年的呂月庭,是河北省井陘縣人,農業戶口,1993年來到天洋食品廠打工。當時,他的身份是“臨時工”。
從1993年4月至2009年10月,也即從19歲至36歲,呂月庭將自己超過16年的青春時光與這家國營工廠建立了緊密關系。
由于呂月庭對該廠給他的工資待遇不滿,同時對個別同事也有怨憤情緒,為報復出氣,于2007年10月1日、10月下旬和12月中旬,分三次將事先從該廠環衛班竊取的平時用來給草坪除蟲的殺蟲劑甲胺磷注入到保存在冷凍室的速凍餃子中。
2007年12月至2008年1月底,因食用呂月庭投毒的速凍水餃,日本千葉和兵庫兩縣總計10人先后出現嘔吐、腹瀉等中毒癥狀,一名5歲女童險些喪命。呂月庭這一反社會行為,導致遠隔重洋的日本消費者受到傷害。
事件迅速醞釀,日本消費者因而對中國食品產生大面積恐慌情緒。
呂月庭投毒作案并非一起。2008年6月,在河北省承德市發生的4名中國人中毒事件,也是呂月庭投毒所致。2010年3月,毒餃子案終于告破。
三是駕車撞人
駕車撞人則是“最隨機”的一種報復形式。
2005年9月11日,自感倍受歧視的農民工艾緒強在劫殺出租車司機后,駕車沿北京王府井大街由北向南高速行駛,先后將9人撞倒,致2人死亡,7人受傷。
2008年11月5日,34歲的湖北隨州人駱效記駕駛一輛“泥頭車”,橫穿珠海市斗門區城東中學,造成5人死亡,19人受傷,駱本人被警察當場擊斃。
2009年4月13日,南京公交車司機王建強開著114路公交車,撞向公交站臺的多位市民,造成一死兩傷,被“以危險方式危害公共安全罪”一審判死。王建強在公安機關做筆錄時稱:“我就是要殺人,報復社會。”他還多次供述“開車出去就是為了殺人”,“可惜路上人不多,不然可以殺更多”。
2010年2月1日,天津市張義民劫持一輛大客車,在天津經濟技術開發區道路上橫沖直撞,狂奔7公里,撞死9人,撞傷11人。
四是縱火
縱火是“最不可控”的一種報復社會方式。
2009年6月5日,62歲的張云良將汽油攜帶至成都市9路公交車上,并故意引燃,導致27人死亡(包括張本人),74人受傷。
2009年12月12日,湖南益陽人劉愛兵則在他所在的小山村制造了一起導致12人死亡的縱火殺人案。
其他形式
2006年9月2日,廣州中山大道人行天橋上,3歲零9個月的小任湘被素不相識的26歲貴州男子郭云突然抱起拋落橋下。郭云對任湘的母親留下一句“大姐,對不起了”之后,隨即縱身躍下身亡。
這些頻頻發生的惡性反社會報復案件讓人感到不安的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天會不會成為某個陌生人的報復對象。

回顧近年來遷怒他人式的報復性暴力案件接二連三發生,人們不禁要問,報復者們究竟有著怎樣的犯罪動機?
針對接連發生的幾起校園血案,中國人民公安大學教授李玫瑾指出,此類犯罪行為的背后,暴露的是行兇者心理上的嚴重缺陷。“這樣的校園惡性案件聽上去匪夷所思,其實國外也多有發生。美國弗吉尼亞理工學院的槍擊案、日本東京秋葉原殺人案,與最近國內的這些案件都有相似之處。雖然行為聽上去讓人感到瘋狂,但其實,這樣的犯罪人大多不是精神病學意義上的‘瘋子’。他們的犯罪也都屬于‘并非錯亂的瘋狂’。究其原因,大都是感情上有創傷,從而造成心理缺陷,屬于心結性犯罪”。
“在正常的生活過程中,人的一生相當于一條線,在這條線上,某個時間段出現過創傷(在心理學中叫做應激或壓力),就會有一個心結。心結是指一個人對刺激的反應是失敗的,失敗后導致其以后遇到類似刺激會出現痛苦的反應。相當于在這根線上打了一個結,縫東西時每到那個點就過不去了。換句話說,在以后的生活當中,只要遇到類似刺激,一個人就過不去這個坎……當一個人把所有的痛苦都歸咎于外界的話,他就會憎恨外界,而這種創傷性的東西,本身很容易導致犯罪。”
感情挫折,悲觀厭世
南平慘案發生后的一周時間里,三官堂的鄰居們向大批來訪的記者們,一遍遍地講述著自己印象中的鄭民生。
漸漸地,他們有了一套總結性的“觀感”表述:“只有兩點:一,他干了這種事,十惡不赦;二,我的印象里,他是個好人”。但他們也難以解釋,如此矛盾的評價,如何統一到一個人身上。
在3月24日的南平警方發布會上,鄭民生的犯罪動機已被簡化為八個字:感情挫折,悲觀厭世。
鄭民生,1968年4月30日出生于南平,身高1.75米左右。父親曾在南平交運公司工作,早逝,母親無業。在鄭家6兄妹中,鄭民生排行老五。據鄰居們稱,20世紀90年代以前,鄭家住在閩江邊上的木質瓦房中——這是過去最普通的福建民居。現在,那已經是南平市區最寬的馬路——濱江大道所在地。1987年,鄭民生從南平二中畢業,進入當時的建陽衛校醫士班,在這里完成了三年學業。20世紀90年代初,衛校醫士班畢業生通常被分配到鄉鎮衛生院,而鄭民生畢業后進入了南平化纖廠職工醫院,成為一名外科醫生。
2001年,化纖廠破產,此時鄭民生的月工資不足500元。十年間,他的收入和這座老廠一起,被時代拋棄。但鄭民生比其他職工幸運的是,職工醫院被衛生局接收,轉制為馬站社區衛生服務站,鄭民生有了事業單位編制。但與原工作單位領導王德彤有矛盾,2009年辭職后,一直未謀到新職。談戀愛多次受挫,一直未婚,
鄭民生供認,之所以行兇,是因為周邊人看不起他,罵他花癡;婚戀不順,女友遲遲不與他結婚;辭去社區醫院工作后,找不到新工作,遂產生了厭世情緒。
2010年春節過后,鄭民生對一個鄰居說,我要干一件大事情。但沒人把這個失意者說的話當一回事兒。
55秒,8死5傷,或許就是這個絕望者所言的“大事情”。
過好日子的理想在現實中處處遇挫
楊新海常會選擇一些非常偏僻村莊的貧窮人家作案,在很多案子中楊在財物上所獲甚少,但做下的卻幾乎全部是滅門血案。顯然,以這種方式劫財并不是一個合算選擇。那么,楊新海奪去67條人命的動機何在?
楊新海家住汝南埠鎮的張夾村楊陶村民組,這里不通客車,從村里到汝南埠鎮有3公里的距離,道路崎嶇不平,即便在晴朗天氣,普通三輪車也難以行駛,楊新海家是這個貧困山村里的最貧困家庭之一。
楊新海生于1968年,上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下有一弟一妹。他從小性格內向,不愛說話,喜歡畫畫。“海兒從小特別聰明,喜歡畫畫,畫啥像啥。”父親楊俊關說。村民對他的評價是勤快,是個好孩子,老實得很。
因為學習勤奮,楊新海成為家中惟一能夠讀上高中的人。但據村民介紹,家里卻無錢供養他上學,他因此和父親吵過架。
貧窮改變了這個農家孩子的命運。楊新海輟學的原因是想外出闖蕩,靠自己的雙手過上好日子,那時楊新海才十六七歲。
但是,楊新海“過上好日子”的理想卻在現實中處處遇挫,并在打工中多次遭遇干了活拿不到工資的情況,終于有一次,他在一家餐館打工時被拖欠工資后,楊一氣之下偷拿了餐館里的一個鋁盆。
這是他第一次偷盜,也是第一次感到錢財也可以來得容易。
如何從一個“內向而老實”的農家少年變成殺人如麻的狂魔,楊新海的變化路徑和心路歷程已無從還原,但顯然有一些因素使其內心發生了劇烈的變異。
1988年,楊新海被西安市灞橋公安分局勞教兩年。1991年,他又因扒竊被石家莊市長安公安分局勞教一年。
這一次勞教前,家鄉的女朋友告訴楊新海,她會等他回來。在失去自由的日子里,楊新海一直用戀人的守候來安慰自己。但一年之后,楊新海滿懷期待地回到家鄉找到這位姑娘時,卻正好趕上她結婚的日子。
楊新海再次離家出走后就沒有回來過,1996年,在家鄉駐馬店市正陽縣,楊新海因強奸未遂被判刑5年,2000年被提前釋放。
情變與強奸中受創,這可能是楊新海后來對女性特別嫉恨的原因,這也使得他在作案中特別心狠手辣,不留活口。
楊新海在性心理方面也表現出某些異常,據他被捕后對審訊人員交待,他對30歲以上的女性一點沒興趣。在多起案件中他都有奸尸的行為,甚至有雞奸男童的行為。據警方透露,他還時常召妓,即使在河北滄州被捕之后,他還不無惋惜地嘆道,身上還有500元錢,早知如此該去找個“小姐”花掉。
滄州最終成了這名殺人惡魔的被擒之地。據稱,警方對楊作案動機的分析是“過上好日子”的理想在現實中處處遇挫,進而“報復社會”,因為在很多滅門案件中,他不以劫財為目的,只是殺人和強奸。
挑戰警方,揚名立萬
出生在黑龍江省雞西市密山市連珠山鎮的杜志國說,他的作案動機就是想“出名”。杜志國從小家境貧困,父親給他的印象就是暴虐。隨著年紀增長,自己過得也很不好,杜志國越發覺得,這個社會讓他無法接受。
15歲時,杜志國因強奸未遂被判緩刑,也由此萌生了“報復社會”的念頭。之后,他開始研究警察,對民警破案、工作習慣及措施均有研究。2007年,杜志國因盜竊被抓獲,卻因偷盜金額未達到犯罪標準,未被捕。20多歲后,杜志國覺得自己過得很失敗,決定“報復社會,挑戰警方,揚名立萬”。
杜志國,2010年3月3日開始離家出走,先后流竄至哈爾濱、天津、成都、昆明、楚雄、玉溪、曲靖、重慶、綿陽、廣州、長沙等地,并在昆明、成都、長沙實施犯罪五起,殺死1人,強奸2人。
生病久治不愈,懷疑他人施法搗鬼
陜西省南鄭縣圣水鎮林場村4組村民吳煥明,生于1962年12月5日,初中肄業。
吳煥明患有二型糖尿病、前列腺炎等疾病,并于今年3月做了陰莖包皮環切手術,思想極度焦慮、擔憂,內心恐慌。患病后,吳煥明曾多次在家人面前流露出輕生想法,并寫有輕生及有關后事話語的字條,而且于今年4月下旬兩次自殺未遂。
吳煥明信奉迷信,疑神疑鬼,認為自己的病多次醫治不見好轉,是因為租住自己房子私辦幼兒園的吳宏瑛將出現在房內的一條蛇打死了,并從中“施法搗鬼”,給自己帶來病患。為此,吳煥明在家燒香求神,貼符驅鬼。
根據調查,警方認定犯罪嫌疑人吳煥明愚昧無知,在身患多種疾病、多次醫治未見好轉的情況下,心理扭曲,產生了自殺和報復他人的念頭,將怨恨指向吳宏瑛,于5月12日8時20分許持刀進入吳宏瑛私辦的幼兒園,將吳宏瑛當場砍死,繼而喪心病狂,又將吳母蘇潤花和18名幼童砍傷,后返回家中畏罪自殺。蘇潤花和7名幼童在醫院搶救中死亡。吳煥明心狠手辣,濫殺無辜,造成了嚴重的社會影響。
發泄個人生活、工作的不滿
今年47歲的徐玉元,曾因干擾妻姐的正常生活、賭博,先后被公安機關行政處罰,后又因冒用他人銀行卡等被單位除名,此后從事商品直銷出現“虧本”。為發泄個人生活、工作中的不滿情緒,遂產生行兇殺人的惡念。今年4月29日上午,徐玉元攜帶單刃尖刀闖進泰興市泰興鎮中心幼兒園,對幼兒和教師員工大肆殘殺,致29名幼兒、3名教工和群眾共計32人受傷,其中重傷4人、輕傷25人、輕微傷3人。徐玉元故意非法剝奪他人生命,雖殺人未遂,但犯罪動機極其卑劣,手段極其殘忍,情節特別惡劣,后果特別嚴重,泰州市中級法院判處其死刑。
是非觀扭曲,對生命的敬畏感缺失
近年來發生的反社會報復案件,作案人自己漠視生命,也輕視他人的生命,甚至剝奪他人生命,而且剝奪的是手無寸鐵、沒有任何防備和抵抗能力的無辜兒童、無辜人員的生命。
殺死67人的楊新海,較長時間脫離正常人的情感反應,對人的生命已經麻木,他殺人不分男女、不分老少,不留一個活口。曾有同監室犯人問楊新海“為什么在兩年里殺那么多人”,楊新海說,“殺人很正常,沒什么了不起的”。
在今年4月8日的庭審中,鄭民生當庭表現十分囂張,面對受害學生家長的抽泣,不僅拒絕回答公訴人關于行兇過程的提問,還振振有詞地強調自己是本分的人,是社會冷漠造成的悲劇,并聲稱:法庭應先了解其行兇起因,而非先詢問行兇過程,這樣會使他人對他的行兇造成先入為主的觀念:“沒有原因就沒有這結果”。
好一個“沒有原因就沒有這結果”!很顯然,即便犯下的是人神共憤的彌天大罪,即便面對著千夫所指,這個鄭民生此刻也依然沒有悔意,反而認為自己的暴行是事出有因。一句“沒有原因就沒有這結果”道出了他的內心世界,而這個內心世界的陰冷和扭曲,甚至比其手中的屠刀還要令人不寒而栗。
近年來所發生的一些類似惡性案件一次次地刺痛著社會的神經。如果將這些案件簡單地歸結為偶發的、獨立的,無疑是不負責任的。而仔細分析這些兇手的內心世界,都能看到扭曲的是非觀和對生命價值的漠視,正是這兩者的共同作用,造成了一次又一次的驚天血案。更值得警惕的是,每次血案過后,在網上都能聽到一些支持殺戮者的言論,如“楊佳案”之后,有人封楊佳為“義士”。這些都反映出,道德感的混亂以及對生命價值的漠視,已經成為一股不容忽視的潛流。
個人心理問題、個人性格缺陷、精神疾病,只是制造血案的個體原因,在北京大學社會學系教授夏學鑾看來,如果報復性復仇的兇殺案頻頻發生,我們就有必要看看社會本身是不是出了什么問題。當反社會報復案件的兇手被判處死刑之后,社會也要自我審判。
轉型期讓弱者失意
社會是什么?對于“鄭民生們”來說,可能過于抽象。但比較具體的是,他們多是被邊緣化的“失敗者”,長期處于被人漠視的境地,渴望受人矚目,但卻總是事與愿違,經濟窘迫,婚姻生活不如意,生活圈子狹隘局促等等。
根據國際經驗,人均國內生產總值處于1000美元到3000美元的時期,也是社會矛盾較為尖銳化的時期,同時也是社會問題多發期,而中國目前正處在這個歷史時期。
熊振林曾說:“我對生活、生命、婚姻都感到比較絕望。”劉愛兵很想改變自己的家庭狀況,卻始終無能為力,在外打工,掙不到錢又受人欺負,回到家鄉,連個伙伴都沒有。鄭民生的生活也十分拮據,鄰居看到他與母親兄嫂擠在一套房子里,冬天睡客廳夏天睡陽臺,這同時也意味著婚姻艱難,鄰居推測他案發前可能吃飯都成了問題。
在復旦大學社會學者滕五曉看來,當前國內貧富差距進一步拉大的現狀,增加了某些底層民眾的不平衡感和自卑感,如果再加上某些不公正待遇,他們的長期壓抑很可能因為某一個小事或者突發事件,而最終因“個人仇恨”去“報復社會”。
以鄭民生為例,他對社會有諸多不滿,卻沒有明確的仇恨目標,作為絕望的失敗者,他最終選擇了小學生來復仇。案發后,被制伏的他仍高聲嘶喊:“你們不讓我活,我也不讓你們活。”
你們,你們又是指誰呢?所謂報復社會,在這些兇手眼里,并沒有落實到某些具體的責任人身上,他們自己甚至都沒能弄清楚內心黑暗的根源。就如同艾緒強在被捕后談到在王府井殺人的原因時說,“因為那里是富人聚集地”,
“只能選擇在那里與那些富人同歸于盡”。
社會存在不公平
今年5月13日,溫家寶總理在接受鳳凰衛視訪問時表示:頻頻發生的殺童案,說明中國社會存在深層次矛盾,而且日趨尖銳化;社會矛盾的深化和存在不公平問題,是導致事件發生的根源。
社會缺少公平正義的環境,不能讓守規則者得利,反而是不守規則者得利,這有可能帶來弱者對整個社會的反抗。具體到南平案件可以看到,循規蹈矩并沒有給鄭民生帶來好處,反而在事實上過得比同事們還差。換句話說,“強者”不守規矩,正是我們社會的問題之一。
殺死13人的成瑞龍回憶他走上犯罪道路的歷程,有幾個重要節點。一是上學時因為調皮,被勒令退學;二是參軍時受到不公平對待,當兵機會被一些關系戶獨占;三是老家派出所的警察公報私仇,為自己朋友而毒打他;四是在監獄里看到的一些“丑惡”,讓他內心失衡。
從成瑞龍的內心獨白可以看到,他的惡行,從根上說是社會不公的惡果。是因為社會發展機會的不公平,是執法者以權謀私、濫用權力,充當了成瑞龍為惡犯罪的推手。
成瑞龍事件并非特例。現實告訴我們,類似的事件大量存在著。有調查表明,社會不公是導致外來人員犯罪率偏高的主因,而在流動人口犯罪中,對社會不公的反抗類案件占10%左右。學者多次呼吁,貧弱者為黑為惡的趨勢越來越明顯。貧弱者為何易走向黑惡?不必諱言,很多人的貧困,實際上源于資源分配的不公,發展機會的不公。這樣的貧富差距,極易讓貧困者產生被剝奪感,而這種被剝奪感又是敵視或仇恨的心理根源。當有人感到自己的不利處境是因為他人的剝奪造成時,社會中就潛伏著沖突的危險。這種惡性循環,很大程度上是社會逼人為惡。
不是所有人受到不公平對待就會違規犯罪,但是,社會不公肯定會促使人走向社會的反面。從某個方面說,成瑞龍也是社會不公的犧牲品,如果他不遇到那些不公和屈辱,假如他能獲得良性的成長機會,他是否會走向違法犯罪的道路?而成瑞龍在與社會為敵時,那么多無辜受害者成了犧牲品,可以說,成瑞龍的那些受害者,實際也是社會不公的犧牲品。
呂月庭打工的天洋食品廠,根據訂單的多寡每年都要從周圍幾個村子臨時招聘一些工人,而這些工人的數量甚至占到了全部工人總數的絕大部分,800余名工人中正式職工只有121人。
呂月庭和他的妻子都曾是天洋食品廠的臨時工,而該廠的臨時工與正式工在工資待遇上存在
很大差距。效力了16年卻只能拿到這么低的工資,呂月庭十分不滿,他也曾向領導反映情況,但卻沒有結果。
2005年,因妻子休產假而未能全勤,單位沒有將一年的獎金發給她。此事加劇了呂月庭對工廠的怨恨,謀劃許久后,他決定在餃子里投毒以報復。
很多提審過楊新海的警察都認為,他非常仇視社會。據說,他在多次被提審時,曾反復表達同樣一個觀點:“為什么別人有的,我沒有!”
心理輔導缺失
頻頻發生的反社會報復事件顯示,中國目前正在為幾十年來關注經濟增長而忽視社會劇變導致的精神健康問題付出代價。
專家說,經濟改革雖然使無數人擺脫了貧困,對心理健康的關注卻始終不夠。盡管生活水平提高了,自由度也擴大了,今天的中國人卻面臨30年前剛剛對外開放時聞所未聞的新壓力——尤其是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中,為了不被甩在后面而進行的艱難搏斗。
很多研究稱,在中國,壓力和精神疾病的嚴重程度正不斷上升。上海同濟大學心理衛生專家邁克爾·菲利普斯說,大城市以外的很多醫生“對心理疾病一無所知”。他說,強烈的恥辱感也使很多人不去看病。
中國政法大學一位學者說:“我們一直關注經濟發展,卻忽視了心理的發展和調節。”
有外國心理學家指出,中國的政府職能部門也很少提供一個較廣泛、類似于心理社工的渠道來進行心理輔導,而即便提供了,也只是流于形式,宣傳沒有到位。近期發生了這么多起小學和幼兒園血案,反映出了這一塊的明顯缺失。
矛盾沒有及時化解
在今年5月14日10時公安部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公安部辦公廳副主任、新聞發言人武和平在回應校園殺童案時說,近期發生的校園兇殺案與社會矛盾沒有及時化解有關,“一些矛盾沒有及時化解,導致矛盾激化,由民事糾紛轉到刑事案件,由一般的刑事案件又轉到惡性案件,用暴力極端手段來報復社會”。不僅是校園案,幾乎每一件反社會報復案件的發生都有一個矛盾產生、發展、激化的過程。
媒體不當報道引發“示范效應”
從3月23日發生在福建南平的血案,到5月12日發生在陜西南鄭的校園血案,短短兩個月內連續發生6起校園血案。面對一樁樁慘絕人性的校園血案,公眾在悲傷、憤懣之余,恐怕都在追問:為什么此類案件會如此密集地發生?
這可能與校園血案在某種程度上可怕的“示范效應”有關。假如沒有3月23日的南平血案,很可能就不會有合浦、雷州、泰興、濰坊和南鄭校園血案。因為媒體對校園血案的及時、真實報道,雖然滿足了公眾的知情權,但這些負面報道也從某種意義上等于打開了“潘多拉盒子”,讓極個別具有反社會人格的人深受“啟發”,進而模仿并瘋狂報復社會。畢竟,面對一起起校園血案,善良的人看到的是悲痛;而仇視社會的人,卻有一種嗜血的病態快感。
過去,我們說電視、網絡等媒體對仇殺、強奸、盜竊等犯罪行為的逼真描述,可能誘導一些人去模仿,甚至滑向犯罪深淵。同理,校園血案是可怕的,而由于媒體報道所引發的“示范效應”,則比血案本身更為可怕,更讓公眾擔憂。一塊石子投入水中,會激起一波波漣漪;一起校園血案,則會誘發極端仇視社會者的“靈感”,進而去仿效。
此外,社會地位低下,沒有人瞧得起;上訪渠道不暢,效果不好;官員腐敗嚴重;司法缺少公正;社會浮躁,沒有理想等,都可能成為反社會報復事件發生的社會原因。
反社會報復案件的心理特征:外罰性反應
人們在遇到挫折情境的時候,會有各種各樣的反應,大致有三種:第一種,不予理睬、泰然處之。第二種,將挫折升華,這是最理想的方式。沒被挫折擊倒,不產生仇恨,反將挫折當動力,化挫折為力量,獲得成就,最終取得社會尊敬和認可,包括社會地位、名譽、金錢、愛情等等。古今中外,有大量愈挫愈勇的人物,現實例子也不少。第三種是挫折攻擊反應。發生挫折后,他的反應是攻擊性的。一種攻擊是有針對性的,誰使他遇挫,他就針對誰,報復的目標很明確。舉例來說,你侵犯了他的財產,傷害了他的尊嚴,侮辱了他的老婆,等等,都算是原因之一。他的報復性行為是“欲致對方死地而后快”。另一種沒有特別的針對性,而是泛化地指向社會。
近年來發生的反社會報復案件均屬于外罰性反應,沒有具體目標,泛化到全社會,作案者對報復對象無怨無仇,他是對整個社會不滿。
與外罰性反應相對,還有內罰性反應,遇到挫折后,矛頭指向自己,最典型的是自殺。社會學上講歸因理論,有些人屬于歸因錯誤,比如,他認為自己生不逢時、沒有能力、家中無后臺,于是覺得活著沒意思,導致自殺。
為什么不同的人,面對相同的挫折,反應會有不同呢?
這就涉及到他本人的素質,與世界觀、人生觀有關,另外,每個人的挫折耐受力不同,而耐受力又和他的道德修養,尤其是心理發展水平密切相關。反社會報復案件的作案者往往心理素質是比較差的,挫折感很強烈。
反社會報復案件的社會特征:反社會宣泄性報復
社會事件一般分為群體性事件和個體事件兩類,就個體事件而言,大體上又可分為四小類:
第一類為自衛性抗爭,最典型的是鄧玉嬌案。鄧玉嬌案件的發生背景是怎樣的呢?有人侵犯她,她出于自衛而反抗,最后殺了人,引起很大反響,民間稱這種人為英雄。
第二類是自殘型維權,最典型的是唐福珍,成都自焚的女企業家,老百姓很同情她。這種自殘型維權出于何種心理呢?我對付不了你,那我對付我自己。
第三類是報復性攻擊。以楊佳為代表,更早幾年的馬加爵也屬于這一類,殺了很多人。這類攻擊者,有一個目標。比如馬加爵,他殺的是自己的同伴和同寢室的同學,之前因為打牌等問題,馬加爵與他們有過不悅的經歷。而楊佳,他針對的是一類人,就是警察。
第四類個體事件以南平鄭民生為代表,他與前三類都不一樣,社會學者、中國社科院社會問題研究中心主任、教授于建嶸把該類事件定義為反社會宣泄性報復,他的報復沒有任何明確目標。
鄭民生行兇的這所學校與他之間沒有任何直接關系。不是這所學校校長得罪他了,或者他之前醫院院長的兒子在這里上學,都不是,鄭民生殺人是沒有任何目標的,他完全是一種反社會性宣泄。鄭民生殺人,不只造成了福建當地眾多家長的恐懼,他造成的是整個社會的惶恐。
近年來反社會報復案件頻發折射出一個很大的問題是,誰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時候,滅頂之災會落到自己的頭上。如果每個人對社會有了不滿,都要發生一個反人性反社會的心理和行為,那是不可想象的。
反社會報復案件是“準恐怖主義”
中國近來連續發生的暴力攻擊兒童的惡性事件,有的是蓄意報復社會,有的是精神病人失控,不同程度上都折射出更深層的問題。從恐怖主義角度怎么定性這類惡性事件呢?香港科技大學教授丁學良認為,它們與通常定義的“恐怖主義行為”有三大共同點。
第一,攻擊者選取的攻擊對象是無辜者。他也許受到了不公平待遇,但他攻擊的對象跟他自認為欺負過他的人,完全是不同的,毫無關系。
第二,被攻擊者是軟目標,也就是沒有自衛能力或只有微弱自衛能力的兒童、老人、病弱者。
第三,這類攻擊者力圖對社會造成盡可能大的沖擊和震撼,導致眾多人的恐懼心理。
但它們與標準的恐怖主義行為也有兩個大的區別:首先,因為政治的、宗教的、種族的原因,標準的恐怖主義行為有一個施暴的集體性目標,而前者基本上是個人原因。其次,標準的恐怖主義行為是長期規劃的,有組織、有訓練、有系統的配合等,而前者則沒有。
所以,丁學良把近來內地發生的這類血腥攻擊事件稱為“準恐怖主義行為”。
資深犯罪心理學專家、中國人民公安大學教授李玫瑾把殺童案定義為“個人恐怖主義行為”,作案人傷害最無辜的孩子,選擇最能讓全社會產生痛感的極端行為,就是要讓所有人對社會生活感到不確定的恐懼。
接連發生的反社會報復事件帶給我們太多反思,而反思的目的正在于不讓災難再次發生。
解決好民生問題,讓每個人活得有尊嚴
多位學者不約而同地認為,要抑制報復社會犯罪,解決好民生問題是第一位的。
例如,建立廣泛的社會保障,給弱勢群體建立一個不致絕望的生存底線;打破各種掠奪體系,包括國有企業改革對工人的掃地出門、醫療房產等領域對百姓財富的掠奪等。此外還需要加強對社會邊緣人的物質救濟和精神幫助,使他們能有尊嚴、有希望的生活下去。
此外,也應采取各種辦法,使社會各階層之間更容易流動、更有規則的流動。中國社科院社會問題研究中心主任、教授于建嶸說:“只有合理化流動的加強,才能消解官民之間、貧富之間、強弱之間的結構對立。”
網易網友說:“讓老百姓有個地方住,孩子能上得起學,老百姓活得不太累,社會就自然很穩定了,希望政府注意到這點。”
今年溫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也說,人要活得有尊嚴。人如果活得有尊嚴,那么他就不會去犯罪。
及時進行心理危機干預
在今年5月12日下午公安部、教育部聯合召開的進一步加強學校、幼兒園安全保衛工作的緊急視頻會議上,國務委員、公安部部長孟建柱強調,思想政治工作是我們黨的傳家寶,任何時候都不能丟。要堅持一手抓打擊防范,依法嚴格加強社會管理;一手抓思想政治工作,加強對性格偏執人員的心理疏導,引導他們正確對待人生道路上遇到的困難。
關于反社會報復災難如何預防的問題,中國政法大學犯罪心理學研究中心主任羅大華認為,反社會人格的形成有一個過程,除了本身性格特質之外,也和他生活的社會環境有關。如果他的心理問題,能夠在導致悲劇前獲得疏導,此類案件或許是可以避免的,我希望人人都能關心你身邊的朋友,在他遇到困難時,及時伸出援助之手,給予幫助,尤其心理幫助。各種社會組織,比如街道、村委會、所在單位、黨團組織、婦女組織等,也都要建立人文關懷機制。這樣,一個人做出成績,有人肯定,有了困難,獲得幫助,這才是良性的心理空間。心理危機干預相當重要,我們不要等到惡劣情況出現之后,再來反思。對全社會來說,我們不但要提倡健身運動,也希望提倡健心運動,讓大家都來重視心理健康問題。

心理健康是生活滿意度和幸福指數的重要內容,也是社會和諧的重要基礎。在這方面,專業機構與社區、學校、家庭、個人等各方一起努力,加速建立心理干預機制,探索符合我國國情的相關服務模式,迫在眉睫。而加快此方面的立法,推動精神衛生法盡快出臺,確保精神健康維護的相關投入,也應盡早提上議事日程。
進一步完善民眾正常的利益表達機制,有效緩解和疏導社會矛盾
今年5月13日,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在接受鳳凰衛視記者就近期校園被襲事件采訪時,對于近期多起針對兒童的襲擊事件表示,不但要加強治安措施,同時還要注意解決造成這些問題的一些深層次的原因,包括處理一些社會矛盾,化解糾紛,加強基層的調解作用。
在今年5月12日下午公安部、教育部聯合召開的進一步加強學校、幼兒園安全保衛工作的緊急視頻會議上,國務委員、公安部部長孟建柱強調,要加強基層工作,努力化解社會矛盾,充分發揮黨的群眾工作的優勢,深入街道社區、鄉鎮村組和單位、家庭,密切與人民群眾的溝通聯系,及時掌握社情民意,排查化解矛盾糾紛,關心幫助困難群眾,解決合理訴求,努力從源頭上預防和減少社會矛盾。
我們要進一步完善民眾正常的利益表達機制,有效緩解和疏導社會矛盾。
江蘇省徐州市的騰訊網友“楓舞風吟”倡議:化解社會矛盾和糾紛,更需要大家從自我做起。“社會經濟發展之快,我們只知道與有錢人比,然后抱怨貧富不均、社會不公;我們不知道與自己的過去比,去感恩社會;不知道與周圍的弱勢群體相比,向他們伸出一雙援助之手。”“對周圍的人多一分關愛,多一分寬容,多一分支持和幫助。只要大家齊心協力,相信我們國家一定會消除這類隱患。”
建立公正社會
有一種犯罪學觀點認為,犯罪本身是對社會不公的一種矯正。按照這個思路去理解,犯罪是一些人受到不公平待遇、社會又不能提供有效的救濟時,自行采取的一種救濟方式,犯罪者通過這種方式,去獲取他想要的尊嚴和公道。所以,當社會犯罪率很高時,就不得不去度量一下社會公正;當社會不公的確促成犯罪時,就必須采取有效措施,消除犯罪行為的社會根源。畢竟,犯罪對社會造成很大的危害,而且更多的是無辜者成為犧牲品。
中國政法大學教授馬皚說,為控制暴力事件的激增,政府應當致力于減少法律體系中的弊端。他說:“從長遠角度看,一切都歸結為建設一個人人都得到法律公正對待的社會。”
網友“老辣子”說:“要讓有殺人傾向的人有活下去的希望,要讓他們有自己的理想,社會對于所有人都是公平正義的,這才是避免類似惡性事件的最好辦法。”
反思慘案發生的社會原因不能幫助行兇者開脫罪責
任何人都會有生活、工作的壓力,也會遭遇一些不公平待遇,但如何看待造成這種情況出現的原因,采取什么行為方式來表達情緒,卻是完全不同的。中國政法大學副教授馬皚說,“犯罪嫌疑人所認為的不公正是主觀的,帶有偏執的心理傾向,從不會考慮自己遭遇這種不公待遇是不是跟自己能力不強、犯了錯誤有關,而是完全歸結于他人、社會。”
“可能不是相同的作案方式,但目的卻是相同的。”馬皚說,這類犯罪嫌疑人采取這種自殺式的侵害方式就是要傳達一個信息,“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他為什么這么做”,而媒體的“深度發掘”恰恰將公眾視線引導到了作案人“主觀認定的元兇身上”。
反思慘案原因,既不能把犯罪分子個人的罪行完全歸咎于社會,把社會成因當做他們侵害他人權利、剝奪他人生命的正當理由,不能由此沖淡道德與非道德、罪與非罪、正義與非正義之大義,更不能混淆是非,不但對萬惡的殺人者不予譴責與唾罵,反而濫施同情。要知道,喪失大是大非大原則,毫無節制地同情邪惡是要付出沉重代價的。
媒體報道應該揚長避短,盡量減少負面效應
正如一位專家所言,新聞報道也是一把“雙刃劍”。因此,討論該不該報道校園血案,就必須對它的利弊進行權衡。
新聞報道確實存在“示范效應”,這在心理學和社會學上都是不難解釋的。英雄事跡對后人有示范作用,罪惡勾當對后人也有某種“示范作用”。接連發生的幾起校園血案的兇手有可能從媒體上看到過之前發生的類似事件,這誘使他們采取相同或相似的手段。這就是新聞報道帶來的弊端。但是,此類新聞報道也不是一無是處。首先,它滿足了公眾知情權;再者,廣泛的報道可以引起學校、政府及社會各方面的高度重視和警惕,進而采取有效的預防措施。實際上,這方面的正面效應已經非常明顯。
如果新聞媒體不報道校園血案及類似慘案,會是什么效果?在現代信息社會,資訊特別發達,公共事件是不可能瞞得住的。“大道消息”如果失聲,“小道消息”必然滿天飛。傳言的雜亂乃至謠言的泛濫,還會放大社會的整體恐慌情緒。利弊權衡之下,還是應該走出報與不報的兩難選擇,揚長避短,追求最佳效果。
同時,媒體報道校園血案等惡性犯罪的時候,也應該注意導向,盡量減少可能產生的負面效應,比如不應繪聲繪色地描寫犯罪經過,更不要刻意去渲染恐怖氣氛等。但是,客觀且審慎的報道也必不可少。
嚴厲打擊,震懾犯罪分子,使其不敢以身試法
反社會報復犯罪,沒有任何可同情、可原諒、可贊揚的,反而要嚴厲打擊,強力震懾。
楊新海僅僅因為女朋友與他分手,就產生了強烈的反社會心理,瘋狂殺死65人,這樣的人,沒有女朋友分手,也還會因為別的事瘋狂殺人的。因為,在人的一生中,與“女朋友分手”同等程度的不順之事,每個人肯定都會有很多。一個因為盜竊、強奸被判刑和勞教的人所受到的挫折,也不會止于女朋友的分手。我們既不能認為他不該因盜竊、強奸被判刑和勞教;也不能認為他的女朋友無權以此和他分手。實際上,社會不能保障這樣一個人的人生順遂,就像不能保障我們每一個人的人生順遂一樣。
對楊新海這樣的人,除了對其關心、進行心理疏導之外,也要加強法治震懾,讓其不敢輕易地胡亂來。
今年5月14日,在公安部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針對有關學校、幼兒園安全問題的記者提問,公安部辦公廳副主任、新聞發言人武和平表示,中國是法治國家,不管什么原因,采取殘暴的、滅絕人性的、輕易剝奪他人生命的行為,都必須受到法律的嚴懲。公安機關和司法機關將依照法律對這種犯罪行為進行嚴懲,樹立依法治國的權威,震懾犯罪分子使其不敢以身試法。如果犯罪分子膽敢再采取這種手段,我們將依據刑法的有關規定和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槍支的規定,堅決執法,毫不客氣。因為對于這種喪心病狂的犯罪者的寬容,就是對人民的犯罪,就是對億萬人民的不負責任。
加強對重點對象的管控
反社會報復案的兇手在案發前一般都有一些不正常的行為舉止,對這種人要及時加強監管。
在福建南平案中,據殺手鄭民生的多名鄰居介紹,鄭民生2010年春節后即曾多次揚言殺人,在案發前一個月左右,曾多日隨身帶著一把刀。
據陜西榆林市吳堡縣辛家溝鎮宋家坡村民介紹,砍死2人、砍傷7人的宋榮平時跟鄰居很少往來,性情暴躁,經常毆打親屬。事發前,宋榮的父親為躲避兒子的家庭暴力,外出打工,隨后還將宋榮的妻子和孩子勸走,并稱,如果不走的話很可能會被宋榮活活打死。
邱興華在殺人之前,同樣流露出種種危險跡象。據其妻介紹,邱興華在案發前數日就曾揚言殺人,當地一位中醫已經發現他的危險傾向,并曾提醒其妻注意,然而身處貧困中的妻子最終無力看管,慘案仍然發生。
據媒體報道,有精神病史的湖南安化劉愛兵在殺人之前,曾到外地向派出所報案,聲稱有一百多人追殺他,要求警察為他提供保護。無錫精神病學專家劉錫偉分析,這是劉愛兵大腦中出現的“被害妄想”——精神分裂癥病人肇事肇禍的重要動因——所致。它讓劉愛兵身處恐懼,變成一名高危病人。但由于缺乏精神病學知識,派出所警察沒有認真對待,僅僅是通知其家屬將其領回,而其家屬同樣沒有意識到危險,最終導致慘禍:劉愛兵共殺死12人,其中包括他的親生父親。
一位知情人士透露,在北京奧運會期間殺死一名美國游客的杭州人唐永明也可能是一名精神病人,他在作案期間曾因懷疑被人跟蹤向警方求助。如果接案警察具有一定的精神病學知識,這起上升到外交層面的惡性事件或許可以避免。
像以上這些人,在兇案發生之前就應該重視不正常的征兆,嚴管嚴控,避免慘禍發生。
要建立“社會邊緣人”人員管理臺賬,通過定期走訪了解他們的訴求,并予以妥善處理,讓他們充分體會到黨的溫暖、他人的尊重。
據一項對四省96個城市267個農村的抽樣調查顯示,內地有17.5%的人,存在程度不等的精神疾病,其中有近1.6億人未接受任何醫療服務。在這方面,政府需要加大投入。
按照法律,對疑似精神病患者應進行醫學檢查和治療,如果治療不好,要長期隔離。
重視以社區為代表的社會支撐建設
對邊緣人群來說,社區的作用更直接和有效。
中國社科院社會問題研究中心主任于建嶸認為,對弱勢人群來說,社區工作者要重視和做好化解工作。我們周圍有不少類似的男女,他們逐漸與主流社會脫離,長期生活在某一個狹窄的空間里,慢慢地,他們變成另外一類人。對這個情況一定要加強關注,以社區為代表的社會支撐建設,要提到重中之重的位置上來。
為什么其他弱者沒有殺人,原因可能是,他有一個很好的朋友圈子,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去找人喝喝酒、聊聊天,情緒可能就化解了。對于社會上一些家庭生活異常、心理有缺陷、行動孤僻詭異的“邊緣人群”,社區應該主動加強一些關愛,多給他們一些溫暖,以社會支持系統來加以彌補。
當然,一個正常的社會不可能避免出現反社會的殺人狂,但一個不健康的社會將會促使更多的人走向這條道路,這是最為關鍵的問題。
欄目主持:呂燕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