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一個美國小二黑

佚名

文學名著的傳播，真的沒有國界。趙樹理的《小二黑結婚》發表七十年來，翻譯成多國文字在世界各地傳播，深受各國人民的喜愛，我在美國的堪薩斯河畔，就看到一個美國小二黑！

我平時喜歡看看書，寫些字。三墳五典，諸子百家，古文邏輯，說文解字，奇門遁甲，有些即使不懂也想翻翻。一天不翻書就覺得十分無聊。翻書漸成習慣，習慣成自然，走到哪里便打聽哪里的書店、圖書館。妻子說，不看又如何？

2004年我到美國探親，帶去的兩本書很快就看完了。是啊，不看又如何？誰知沒有書看，便覺得日月很長起來。后來打聽到，我們居住的勞倫斯小城有個圖書館，閑來無事便遛去看了看。圖書館很大，書籍很多，裝幀也十分漂亮。但看著滿排滿排的英文書籍，一個也不認得，眼前像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突然覺得自己在異國他鄉真成了一個文盲了。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所以，就一層一層地翻看有圖片的書籍，倒也能讀懂一二。轉到二屋，突然見有很多中文書籍擺滿了幾個大廚窗。一見到中文書籍，蒙在眼前的那層灰蒙蒙的感覺一下子沒有了，便努力的翻看，有魯、郭、茅的名著，有巴、老、曹的散文，也有中國當代名人的各種專著。趙樹理的《小二黑結婚》、《李有才板話》也赫然地夾雜在其中。兩本書的版本都有些陳舊，書邊也有很多卷折，顯然翻看過的人不少。

這樣一個不足幾萬人的小城，不僅有個很大的圖書館，而且有很多中文書籍，實在令人感動！

我因為對趙樹理的熱愛和尊敬，雖然他的《小二黑結婚》我讀過很多遍了，但在異國他鄉遇到它，我還是忍不住多翻了幾頁。忽見那書的邊角上，有中文的批注，還有英文的點評。英文的點評里還畫下很多重點標號。我雖不懂英文，但那形式應該是一種讀后的點評。究竟是贊揚，還是批評，我不甚清楚。總之，在書的邊角上批點，大都是應該有感而發的。

我不知道美國的圖書是怎么管理的。在中國，若是對書籍亂點亂畫是要負賠償責任的。莫非美國的圖書館允許人們在圖書上勾勾畫畫嗎？后來才知道，美國人有一種捐贈的習慣。他們看過的書籍、光盤、錄像帶等，不想保存的、或者當他們認為這種書籍里講述的內容希望更多的人知道時，無論書籍多貴，他也愿意捐贈到圖書館或者慈善機構里，讓更多的人共享。圖書館便定期把捐贈的書籍登記上架，供人閱覽。當然，因為在美國的華人很多，各地的圖書館也有意識地采購中文書籍和各種中文錄像和光碟，以滿足在美華人的文化需求。

所以，我想，勞倫斯小城圖書館的中文書籍，有一部分也可能是旅美華人從國內帶出捐贈的。即是捐贈，邊角有些評點也無可非議。或許美國人見邊角有涂鴉，也敢照此辦理，也未可知。但由此斷定趙樹理的文章受人的喜愛，卻也不是空穴來風的結論。

2013年我再去美國，正是春暖花開的時節。女兒告訴我，在堪薩斯河畔，為紀念偉大的屈原逝世，每年的五月旅美華人都要組織賽龍舟等項活動以示紀念。場面宏大，內容豐富。除了賽龍舟還有各種演出活動以及民族服裝的展示。參加比賽的有華人也有美國人。

匆匆開車趕去，見堪薩斯河的兩岸人山人海、熱鬧非凡。河中龍舟競走，賽手揮汗如雨，場面十分壯觀。歡呼聲，吶喊聲，此起彼伏。中國文化，中國故事，竟把這個若大的堪薩斯城也鼓舞的不平靜起來。美國人也是拖家帶口，甚至帶著他們心愛的狗，從百里之外趕來助興。

在河的南岸搭有一個舞臺，正上演著中國的歌舞、雜技、花鼓戲，看臺下也是人山人海、有白人，有黑人，有韓國人，日本人，他們品嘗著這里的粽子，喝著美國的可口可樂，看著中國的舞劇，操著不同的語音，評品著舞臺上的演出，也是熱鬧非凡。當我看完第一輪龍舟賽，獨自走向前面的舞臺時，遠遠見一個系著白毛巾的美國男孩和一個穿著花衣梳著長辮子的中國女孩，正在臺上邊唱邊舞，從那裝束上一看就知道上演的是一個中國故事。再一細聽那曲調，就立刻斷定他們演唱的是歌劇《小二黑結婚》的唱段《清凌凌的水藍格瑩瑩的天》。那美國男孩頭系白毛巾，身穿短汗衫，雖然鼻梁高挺，眼窩深陷，眼珠深藍，但那一身裝束，卻是一派中國小二黑的風情。隨著女孩演唱的節奏，他一會兒翻騰中國舞中的大跨步，一會兒又變成杰克遜的舞點激越地跳躍。唱者輕曼悠揚，舞者激越多情。一個美國的小伙，一個中國的姑娘，一個邊唱邊舞，一個邊舞邊唱，把一個中國的愛情故事，演繹得那么優美浪漫。很顯然，那個扮演小二黑的美國小伙，很隨意地在那段舞蹈里加進了多處美國元素，雖然有的地方看上去有些生硬，但在異國他鄉為投合當地民眾的觀看習慣，也不失為一種創新。而且，從那些熱烈的掌聲里，我知道包括臺下的許多美國人都看懂了故事的內容，并且熱情地予以了肯定。系白毛巾的那位美國小二黑，大概是扮相俊美，演技脫俗，讓臺下的姑娘們激動不已，音樂一停，好幾個姑娘就主動上去擁抱他，幸福的他直豎大拇指，表示著一種成功和自豪！我，也看著發起了呆相。《小二黑結婚》是趙樹理的成名作，趙樹理在《小二黑結婚》這篇小說中把中國上世紀四十年代的中國鄉村社會描繪的那么真實感人，三仙姑的裝神弄鬼、二諸葛的迂腐猥瑣、金旺兄弟倆的霸道和無賴，把小二黑和小芹這兩個人物襯托的那么清秀、高潔、脫俗。

我曾想過，堪薩斯河畔的那場演出，伴舞的那個美國小二黑雖然舞法與那清凌凌的水，藍格瑩瑩天的曲調相配起來還有些生硬。但他的動作表現出來的追求自由的思想傾向，卻是那么強烈、感人。

美國號稱是個極度追求自由的國家。小芹、小二黑追求婚姻自由的精神，肯定合美國人的心意。所以，即使生硬，也樂意追捧，因此，堪薩斯河畔的掌聲，就不是一種隨意的給予。

趙樹理是世界性的大師，他的作品早在上世紀四五十年代就翻譯成各種文字在世界各國流行，尤其是他在文章中表達出的強烈的民間意識、強烈的民間思想、強烈的民間立場，最受各國民間人士的熱捧。民間意識或者鄉村情結，在各個國家都存在。我在堪薩斯河畔聆聽過美國的鄉村音樂，激越，浪漫，那種鄉間的小曲很感人，讓你立刻就感到那塊北美大地的廣袤、富饒和美麗。所以趙樹理講的中國的鄉村故事，在世界流行，受人追捧也就不足為奇。

選自《文史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