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V&A博物館與水晶宮博覽會的淵源問題

文/邢鵬飛 Xing Pengfei

淺論V&A博物館與水晶宮博覽會的淵源問題

文/邢鵬飛 Xing Pengfei

1851年倫敦博覽會（英文全稱Great Exhibition of the Works of Industry of all Nations，后世以Great Exhibition為特指這一場博覽會的專有名詞），從1851年5月1日至1851年10月15日，這次博覽會歷時5個多月，吸引了六百多萬參觀者。由于參展國家較多和展館的新材料和新形式的運用，也稱為“萬國工業博覽會”或“水晶宮博覽會”，是第一屆真正意義上的世界博覽會，也是維多利亞時代最重要的里程碑。V﹠A博物館（全稱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即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創建于1852年。V﹠A博物館以工藝設計而著稱于世，它的誕生與1851年英國水晶宮博覽會的誕生有很大的淵源。其一是V﹠A博物與水晶宮博覽會的組織者和創建者問題；其二是V﹠A博物與水晶宮博覽會產生的宗旨和對后世的意義等問題。

一、1851年倫敦博覽會

早期的世界博覽會是歐洲工業革命的產物，18世紀中葉到19世紀中葉，英國率先經歷一場大變革，以農業、手工業為主的個體經濟轉變成了以工業、機械為主的城鎮經濟。其它歐洲國家法國、荷蘭、比利時、意大利、西班牙等也不甘示弱，將工業革命辦得有聲有色。頭號經濟強國英國深信自己的產品天下無敵，為了帶動國家經濟的進一步發展，英國發起博覽會的號召并十分自信地邀請了其他其它國家前來參加。舉辦國際性博覽會還是歷史上的第一次，因此倫敦的水晶宮博覽會也被稱為“萬國工業博覽會”，當時前來參展的有25個國家及15個英國殖民地。這次展覽會主題突破了先前的手工藝題材，展出了引人注目的蒸汽機、火車頭、水利印刷機、紡織機等。英國利用這次博覽會的國際舞臺炫耀了自己的國力，開拓了國際市場，進一步鞏固了世界強國的霸主地位。

1851年倫敦博覽會的兩位關鍵人物是阿爾伯特親王和亨利?科爾先生。阿爾伯特親王是維多利亞女王的丈夫，他對科學和藝術在工業中的應用特別感興趣，自己也有很高的藝術鑒賞力，于1844年接受皇家藝術協會主席一職。皇家藝術協會建立于1753年，其目的是推動藝術、制造業和商業的發展[1]。科爾是促成此次博覽會的關鍵人物，他看到了博覽會對英國社會發展的重要性，親自到法國觀摩了巴黎十一屆博覽會，并發現目前歐洲博覽會中均沒有國外展商。他親自起草了舉辦國際性博覽會的計劃書，并數次與阿爾伯特親王商討。最終阿爾伯特親王終于宣布：“博覽會必須包含國外產品……，當然是國際性的。”[2]開幕式當天，維多利亞女王出席了開幕式，在女王當晚的日記中回憶道：“今天是我們生活中最偉大、最光榮的一天。令我自豪而又喜悅的是，我心愛的阿爾伯特與這一天永遠地聯系在一起。這一天令我心中充滿感激之情……海德公園里人山人海，前所未有。出發時，天空微微下著細雨。當我們到達水晶宮前，太陽出來了，陽光照射在宏偉的大廈上面，每個國家的旗幟都在陽光下飄蕩……這個宏偉的建筑物里面布滿了各種展品和裝飾物。樂器的美妙之聲，還有我的丈夫，這個‘和平節’的創造者，將來自天涯海角的藝術和工業聯合起來。”[3]

展覽會共分為6大部分，包括原材料、機器、紡織品、金屬玻璃陶瓷制品、美術。當時世界正處于手工藝時代向工業時代發展的轉折期，參觀者對五花八門的展品驚訝歡呼之時，尤其對那些蒸汽機、火車和機械設備更是贊嘆不已。美國產品是這次展覽中的后起之秀：“亞美利加游艇、麥考密克收割機、辛格縫紉機、霍布斯鎖，特別是柯爾特連發手槍，使向來傲慢的英國人看的目瞪口呆。這些產品設計樸實，制造技術高超，真實地反映了機器生產的特點和既定的功能。”[4]英國工藝美術運動的領袖人物莫里斯和拉斯金都參觀了水晶宮博覽會，而且工藝美術運動也在工業革命和此次博覽會的壓力和刺激下發展起來的，水晶宮博覽會正是處于純藝術向應用藝術轉型過程中舉辦的。

二、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

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位于倫敦南肯辛頓，是世界最著名的綜合性藝術博物館之一，是全世界創立世間最早、規模最大的設計藝術博物館之一。V﹠A博物館誕生于1851年的博覽會，它是阿爾伯特親王的朋友亨利?科爾爵士的設想，原是裝飾藝術博物館，于1852年在馬爾博羅大廈對外開放，數年后遷址南肯辛頓，1899年改為現名，亨利爵士是第一任館長。

亨利?科爾（Herry Cole）是1851年倫敦博覽會的主要促成者和策劃者，同時也是V﹠A博物館的促成者和策劃者。在19世紀30年代，英國政府開始關注設計革新，主要通過建立各種設計類學校，來完善藝術家的教育，特別是使其能夠從事各類工業產品的設計工作。亨利?科爾爵士執掌了這次藝術革新運動的大旗，同時還做了長期的政府報告。“作為一個行政人員，他相信純藝術和生產商之間的聯盟將會提升大眾品味。”同時科爾通過自己的親身實踐來促成他的設計革命，他設計了高品質的兒童讀物《財富之家》（Home Treasury），還設計了茶具和其它一些工業產品，并在1847年建立了“薩莫雷藝術加工廠”（Summerly Art Manufactures）[5]。同時科爾也一度積極地推行教育，他認識到沒有對于教育和公共關系的重視，他的理念將永遠不能獲得接受和認可。而1851年倫敦博覽會和隨之成立的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就是他推行其設計理念和教育體制的兩個手段。科爾之前也參觀了法國的博覽會，意識到英國的技術教育水平相對落后，這樣會直接影響到大工業時期國家經濟的發展，從而大大加強了水晶宮博覽會中工業產品的比重。1851年1月23日，水晶宮的設計者帕克斯頓寫給首相羅素（John Russell）的信中建議道：“博覽會的前兩周內實行每天收費，其后每周只一天收費，其余時間免費開放。他認為這樣更能達到宣傳和教育目的，而博覽會的目的就是對大眾教育和勞動成果的慶祝，因此工人階級英國參與其中。”[6]倫敦的南肯辛頓博物館（后來的V﹠A博物館）于1852年創辦，博物館同時附屬有一所設計學校，也就是南肯辛頓設計學校，科爾擔任博物館館長和設計學院院長一職。水晶宮博覽會一結束，科爾就開始組建南肯辛頓設計學校，其部分籌備資金來自于博覽會的巨額收入，目標就是針對工業化生產而培養設計師[7]。南肯辛頓設計學校成立于1937年，在這所學校學習的有瓦爾特?史密斯(Walter Smith)、克里斯托弗?德雷瑟（Christopher Dresser）、埃德溫?勒琴斯爵士（Sir Edwin Lutyens）、查爾斯?馬里奧特（Charles Marriott）等杰出人士，后來發展成為英國最好的設計學院——英國皇家藝術學院，始終擔任著設計服務于工業的大任。

V﹠A博物館的創建與其附屬的設計學校是同步的。1851年博覽會獲得了空前的成功，阿爾伯特親王用其盈余購買了5000英鎊的展品，并與1852年建立了“裝飾藝術博物館”（Museum of Ornamental Art），專門存放和向公眾展示這些收藏品，這也就是V﹠A博物館的前身。建館之初阿爾伯特親王就與亨利?科爾一起構想博物館應是一座“反映藝術應用于制造”的博物館，以啟示英國人民[8]；第一任館長科爾提出了“商業化的設計亦藝術”的觀點，至今仍是該博物館的基本理念。今天的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包括南肯辛頓的V﹠A博物館、位于Bethnal Green區的童年博物館、戲劇博物館和威靈頓博物館。其中最閃亮的任然是南肯辛頓的V﹠A博物館，“位于南肯辛頓的V&A博物館是世界上最偉大的藝術與設計博物館，其收藏品不管是從數量上還是種類上都無法媲美。從世界上眾多最豐富的文化中探索擁有3000年歷史并令人驚奇的人工制品，包括陶瓷、家具、服飾、玻璃制品、珠寶、金屬制品、照片、雕塑、紡織品和繪畫。”[9]1857年，“裝飾藝術博物館”改名為“南肯辛頓博物館”，1899年5月17日，伊麗莎白女王為現在的V﹠A博物館址舉行奠基禮，并正式將其更名為V﹠A博物館，以紀念英國歷史上偉大的君主之一維多利亞和她的夫婿阿爾伯特親王。

V﹠A博物館歷來被公認為工業化及工匠設計的博物館，肩負有啟發現代英國設計和大眾普及教育的任務。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社會部主任調查全英博物館教育現狀后寫了一分題為《公共財富：博物館在經濟時代》的報告，其中強調；“博物館不但是終身教育的理想機構，而且有利于提高社會的創造意識。博物館必將超越保管和展示文物的職能，視公眾教育為其首要使命。”[10]V﹠A博物館可謂是以身作則，自成立起就賦予了教育民眾的使命，除了以眾多的工藝品給觀眾帶來美的視覺感受外，還積極為他們創造各種參與的機會和活動。如對成年人開辦了絲織、印刷小作坊，讓他們親身參與制作各種工藝品。同時還創辦了《V﹠A雜志》，每年出版三期，免費發送給V﹠A博物館之友，為觀眾及時提供博物館的最新展覽動態、講座、課程和活動信息。可以說：“V﹠A博物館帶給觀眾的，不僅僅是知識的灌輸，更重要的是通過這座橋梁，創造了一種無所不在的文化社交活動，讓觀眾參與到強大的V﹠A文化中。”[11]

圖1 地圖

圖2 1851年首屆世博會的遺產：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

圖3 倫敦水晶宮

三、水晶宮博覽會與V﹠A博物館之間的幾點思考

水晶宮博覽會的時間是1851年5月1日至1851年10月15日，地點是海德公園。而V﹠A博物館則始建于1852年水晶宮博覽會剛剛結束后，位于南肯辛頓的Cromwell Road，距離海德公園只有一英里的距離。（圖1）附近還有自然科學史博物館（The Natural History Museum），這座博物館也是產生于1851年倫敦博覽會。由此可見水晶宮博覽會和V﹠A博物館無論是在空間還是時間上都是不可分離的統一體，而二者之間并不止于空間和時間上的相連，更多是深層文化的影響。

1、社會背景和創建宗旨

此次博覽會被稱為是對歐洲第一次工業革命的檢驗，確實英國當時處于手工業革命向工業革命的轉折時期。當時文化界的主流思想還是以恢復中世紀的典雅和美感為中心的，博覽會剛剛結束，抱著對新技術的矛盾心理迎來了英國的工藝美術運動。工藝美術運動的領導人物拉斯金和莫里斯均參觀了展覽，以他們為首的一批藝術家意識到了博覽會中的新技術產品因缺乏設計而導致大部分展品外形丑陋。他們看出了英國工業產品在藝術設計方面的缺失，他們也幾乎異口同聲地反對工業化生產，將產品的丑陋歸咎于機械生產。

與他們相比，水晶宮博覽會和V﹠A博物館的締造者亨利?科爾和背后支持者阿爾伯特親王的思想無疑要積極得多。在博覽會舉辦之前，科爾是英國設計革命和設計教育的執行人，作為政府官員的科爾不僅看到了工業時代新技術的重要性，同時也看到了產品設計的經濟利益。水晶宮博覽會和附屬于V﹠A博物館的設計學校都是他實現其設計革命的手段。博覽會結束后，亨利?科爾同樣也意識到英國設計水平和法國、美國的差距，他沒有采取拉斯金和莫里斯那樣退縮的行動，而是通過創建新型設計學校來改變設計水平低下的現狀。在這種社會背景下，V﹠A博物館產生了。V﹠A博物館是以1851年倫敦博覽會展品為基礎，逐漸擴展為“反映藝術應用于制造”的博物館，以啟示英國人民。而且V﹠A博物館不局限于保管和展示文物，教育民眾并使民眾參與到藝術文化中成了它最大的使命。第一任館長科爾還提出了“商業化的設計亦藝術”的觀點，從此實用的工藝美術和裝飾藝術品成了貫穿始終的特色。同時阿爾伯特親王是科爾堅強的后盾，他親自策劃并主持了1851年的倫敦博覽會，并利用博覽會余資購買了部分展品用于組建“裝飾藝術博物館”。

2、對英國社會產生的意義

1851年英國倫敦舉辦的萬國博覽會對博物館的發展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博覽會介紹了各國在工業上的成就，在傳播工業技術知識的同時，也展出了各國的文化、科學、藝術的輝煌。此次博覽會后，它的展品和盈利也造就了著名的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并使之成為19世紀歐洲最具影響力的博物館。從此開始，博物館便與世博會密不可分。博物館不僅具有文物的收藏和展覽的職能，特定的主題博物館還是對特定主題的世博會的反思和補充。水晶宮博覽會結束后，部分藝術家和評論家敏銳地發現了英國社會中存在的問題，恩格斯、普金、拉斯金和莫里斯等都做出了不同的反映。亨利?科爾也同樣發現了問題，并通過創辦設計學校、設計活動和博物館對這些問題進行探索和總結。南肯辛頓設計學校發展成了今天的英國皇家藝術學院，歷史悠久的皇家藝術學院承載了世界藝術設計和藝術教育所積累的豐富經驗，是歐洲唯一一所招收大學畢業生、專門培養碩士學位的藝術人才和藝術設計人才的學校。在設計模式上，英國皇家藝術學院似乎處在包豪斯和烏爾姆高等造型學校之間，它較好地處理了藝術設計和藝術、技術的關系[12]。至今為止，它一直走在了設計實踐的前端，指導著設計活動并影響著全世界。同樣1852年創建的“裝飾藝術博物館”也發展成了今天的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它包括南肯辛頓的V﹠A博物館、位于Bethnal Green區的童年博物館、戲劇博物館和威靈頓博物館。其中最為核心的任然是“世界上最偉大的藝術與設計博物館”——南肯辛頓的V﹠A博物館。

似乎世博會結束后創建博物館已形成慣例，如1876年費城世博會與賓夕法尼亞州費城美術館、1889年巴黎世博會誕生的法國科學與工業博物館、1893年芝加哥世博會建立的哥倫比亞博物館以及科學與工業博物館、1900年巴黎世博會與巴黎市立現代藝術博物館、1937年巴黎世博會與巴黎市立現代藝術博物館、1970年大阪萬國博覽會與大阪國立民族學博物館等。這些博物館與影響其的世博會不僅是在時間和空間上存在一定的淵源，更重要的是它們從深層文化背景中對當時的社會問題進行了總結。

人類邁入21世紀，城市成為多元文化的匯集地，成為文化融合和文化創新的重要空間。以舉辦中國2010年上海世博會為契機，全面展示中華文明魅力和悠久歷史文化，梳理世界藝術發展的基本脈絡，揭示現代化國際大都市的深厚文化底蘊，必將呈現新世界人類文明的有一道亮麗風景，成為不同文化和諧共處、群芳爭艷、精彩紛呈的又一絢爛篇章[13]。同時，借此平臺必然會對上海的文博單位和城市組織能力進行一次綜合的檢驗，進一步完善上海的博物館事業和城市的組織系統。

[1] 王浩強．工業革命的盛宴：1851年倫敦萬國博覽會[J]，科學文化評論，2009（3）．

[2] [3] Cole，H．1884． Fifty years of public work of Sir Henry Cole accounted for in his deeds，speeches and writings．London：Bell and Sons．P123-125.

[4] 方向東．早期的博覽會與博覽建筑—倫敦“水晶宮”展廳[J]，裝飾，2005（8）．

[5] [6]（美）大衛?瑞茲曼．現代設計史[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7：45．

[7]（荷）J.W.德魯克，馬喬林?凡?維爾森，滕曉鉑譯．19世紀與20世紀末的反技術先鋒設計[J]，裝飾，2009（8）．

[8] [11] 燮君、劉健．世博與藝術[M]，上海：東方出版社，2009：172．

[9] 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官方網站：http://lvyou168.cn/travel/uk/vam/about_museums.htm

[10] 吉生．現代博物館教育散論，湖南省博物館館刊第四輯[M]，長沙：岳麓書社2007：525．

[12] 凌繼堯、徐恒醇．設計藝術學[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154．

[13] 陳燮君．世博會與博物館的文化創新[J]，上海世博，2007（7），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官方網站：http://lvyou168.cn/travel/uk/vam/about_museums.htm.

The Origin Relation of the V&A Museum and the Crystal Palace Expo

水晶宮博覽會和V﹠A博物館的締造者亨利·科爾及背后支持者阿爾伯特親王，為世博會結束后創建博物館形成慣例。本文通過V﹠A博物與水晶宮博覽會的組織者和創建者問題，以及 V﹠A博物與水晶宮博覽會產生的宗旨和對后世的意義等問題的研究，挖掘出V﹠A博物館的誕生與1851年英國水晶宮博覽會的誕生之間的淵源。

As a architects and sponsor, Henry cole and Prince Albert became the important role with creating the V﹠A Museum and the Crystal Palace Expo.They created precedent for creating museum practices after the end of the Expo. Through researching on the organizers , creator and the meaning,the origin relation of the V?A Museum and the Crystal Palace Expo will be announced.

博物館；博覽會；淵源

museum; exposition; origin

10.3936/J.ISSN.1674-4187.2010.04.13

邢鵬飛（南京師范大學美術學院 碩士生）

Xing Pengfei (School of Fine Arts, Nanjing Normal University Graduate Stud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