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君輝 ,李培湘
(西華師范大學,四川南充 637000)
多元視野下的社會和諧
張君輝 ,李培湘
(西華師范大學,四川南充 637000)
和諧社會;社會整合;文化失調;越軌行為
馬克思畢生以人類的解放和幸福為己任,把社會的和諧作為人類追求的最高目標;根據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中共十六屆四中全會首次提出構建和諧社會這一偉大戰略任務。從理論與實踐的結合的角度上,從多種社會學理論的視野下,認識這一理論命題的重要理論價值。
中共十六屆四中全會正式提出了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偉大戰略任務。在“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主題下,和諧社會構建的提出恰好折射出我國社會建設階段性的特征。時代背景變化了,所需完成的任務亦有所變化,因此所提出的戰略也會隨之發生改變。就和諧思想本身而言,古今中外早已有之,作為一個哲學命題,其突破性在于它與現實的結合,正是這種結合賦予了 “和諧社會”與“和諧世界”豐富的內涵。為了更深刻地理解這一命題的偉大意義,本文試圖從理論與實踐的結合的角度上,從多種社會學理論的視野下,認識這一理論命題的重要理論價值。
中華民族是個極具哲學思維、有著深厚思辨傳統的民族。至于“和諧思想”,早在《尚書》中就有了最初的萌芽。孔子及他的傳人們更是對這一思想推崇備至,如《論語·學而》中就有“禮之用,和為貴”的論述。在幾千年的發展中造就了中國人“和平、和諧、和睦”的思想理念,從而構成了中華民族的核心價值。
中國人一向以“天人合一”為最高境界,并以此來強調人與自然的終極和諧。用馬克思主義哲學的觀點對這一思想進行剖析,“天人合一”這種理想狀態至少包含了三種和諧狀態:人與人的和諧、人與社會的和諧、人與自然的和諧。需要強調的是,和諧社會并不否認社會矛盾、社會沖突以及社會問題的存在,不同于其他運行狀態的社會的是,和諧社會能夠以其自身的能力來調解各種不和諧狀態。
2004年我國人均國內生產總值達到 1000美元,根據發達國家以往的經驗,人均 GDP處于 1000—3000美元時期是整個社會利益格局重塑階段,貧富差距拉大,社會階層迅速分化,腐敗現象加劇,社會的進步與矛盾的激化相互糾結,因而是整個社會發展過程中社會結構最不穩定、社會關系最易破裂、社會規范最易失守的階段。與此相反,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我們必須按照民主法治、公平正義、誠信友愛、充滿活力、安定有序、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總要求,從解決人民群眾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問題入手,通過不斷努力,逐步形成全體人民各盡所能、各得其所而又和諧相處的局面。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指出:代替那存在著階級和階級對立的資產階級舊社會的,將是這樣一個聯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自由發展的條件[1]馬克思主義創始人對共產主義的表述,說明共產主義是人類社會最高的和諧狀態,也是人類追求的最高的目標。
作為和諧社會在地域范疇上的延伸,和諧世界與和諧社會是相互對應的。任何國家和地區的發展都離不開一個相對穩定的國際環境。只有各地區的社會運行狀態在總體上達到了和諧狀態,和諧世界的構建才具有可能性。這一思想的提出,既是對“和諧社會”思想科學的升華,亦是對我國自上世紀 90年代以來國際姿態的總結。1997年我國領導人首次提出了“新安全觀”,弘揚合作安全的精神,謀求建立一個以“互信互利”為基礎的新的國際秩序;1997—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爆發,為擔負起一個地區大國應有的責任,我國毅然宣布不實行貨幣貶值并在此基礎上提供經濟幫助;在朝核六方會談中,我們亦是盡力斡旋,維護東北亞地區的安全與穩定;最近又派出部隊給索馬里海盜予以打擊從而維護海上安全。事實證明,雖然中國專注的是國內的發展,但制定的戰略卻是為了構建一個地區乃至全世界的 “和平、和睦、和諧”[2]。
中國黨和政府,以博大的胸襟和高度的責任感,提出了和諧社會理念,并在實踐中不斷踐行,這不僅是中國人民的需要,也是全世界人民的切身利益的體現。根據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整體與部分是辯證統一的,任何一種文明都不可能脫離人類社會文明發展的軌跡而獨自向前邁進。和諧社會不單在馬克思主義和中國傳統文化中能夠得到解讀,而且也能從西方社會學理論中找到它的理論與現實支撐。
法國社會學家埃米爾·杜爾克姆畢生致力于社會整合的研究。在解釋社會整合這一系列問題時,杜爾克姆用了一個極為重要的概念——社會團結。以社會團結程度與表現作為劃分標準,杜爾克姆將社會團結分為無機團結和有機團結兩種基本類型。前者產生于不發達的社會結構中,其主要特征是:社會成員享有共同的價值觀;遵從共同的社會權威;人與人相互依賴程度低,社會紐帶松弛。而社會結構高度分化的社會展現出一種新的團結類型—有機團結。整個社會就像一個生命有機體,每一個社會成員對社會都發揮著自己特有的功能。但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擺在我們面前:社會成員既是極具個性,又如何會產生高于同質社會的社會團結?看似相互矛盾的兩個方面如何會并行不悖地發展?
杜爾克姆指出社會分工的產生是社會團結物質基礎。當然,杜爾克姆所講的社會分工不單單只指向技術和經濟方面的分工,同時還包含有更深層次的意義—社會結構與功能的分化。“分工對于我們的意義與對經濟學家的意義不同。對經濟學家而言,它主要是能生產得更多。而對我們而言,生產只是必然的后果,是分工現象的后效。我們并不是為了增加生產而走向專業化,而是為了獲致有利于”[3]在傳統社會中,人類似乎也在實行著“物競天擇”的自然淘汰法則,人與人之間那種在功能上的相似性導致某一社會成員的重要性顯得那么蒼白無力。相反,在社會結構高度分化的社會中,即使再卑微的人也能發揮其特長。分工使人們可以不必消減競爭,而可以共存、合作。
現代社會的凝聚不能依靠封建式的忠誠與習俗,也不能依賴于強制性的政治壓制,而只能以社會分工為紐帶來達成。杜爾克姆從“個人與社會關系”的角度對異質性社會中存在的不和諧狀態作出了積極的回應。他認為工業化的解放作用使人類對物的占有欲如決堤的洪水一樣無法得到有效的遏止,再加上社會的聚變 (如經濟危機)導致社會對個人欲望的有效約束。如何才能解決或是預防此類危機?依杜爾克姆看來最根本的措施是建立一種新的道德秩序,即道德化。一方面社會權威制定各個階級 (階層)欲望與目標的上下界限,另一方面通過一系列普遍道德意識培養,使每一位社會成員自覺地遵從這些標準。其次就是創造個人與政府的中間團體。杜爾克姆在《社會分工論》中寫道:“我們的政治問題源于同社會問題相同的病因,也就是在政府與個人之間缺少一級社會介入。我們已見到此種次級群體對于防止政府迫害個人是多么不可或缺;現在我們又看到,它們顯然是對雙方面都有益的,因為,雙方力量雖然必然互相關聯,但是如果不直接接觸卻有好處。”[4]這一段話對于我國 “和諧政治”的構建是極有借鑒意義的。
杜爾克姆通過對社會結構的考察,區分了兩種不同的社會團結類型,并指出了促進有機團結的因素。在功能與結構分化的基礎上,社會團結的程度達到了同質社會從未達到過的水平。舉例而言,一座城市的崩潰可能就是因為它的下水道系統被堵了。某種意義上,這種膠著狀態與其說是社會團結,勿寧說是一種依賴性或是功能互補性。改革開放前,我國社會組織結構實行的是以條塊分割為基礎的高度中央集權體制。當前我們的改革應該以功能互補為導向,打破條塊分割,形成多元開放的社會結構,在高度分化的基礎上,在更大的社會范圍內形成更高的社會團結。
杜爾克姆對中間團體給予了高度的重視。他認為現代社會中的危機是由孤立的個人與全能的政府之間的直接沖突所引起的。如貴州甕安的 6128事件,從表面上看該事件是當事人非正常死亡釀成,而更深層次的原因是縣礦產資源開發局、移民安置、建筑拆遷等工作中,侵犯群眾利益屢有發生,再加在處置過程中采取不正當的方法及黑惡勢力的利用。如果在群眾與政府中間有一層起疏導群眾情緒作用的中間團體,也許情況就是會發生質的改變。此外,一旦在政府與個人之間加入中間團體,政府將更能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并使它與其它部分的區別更加明顯。
美國社會學家威廉·奧格本在《社會變遷:關于文化和先天的本質》一書中指出社會變遷實質上是一種文化現象,并例舉了影響文化演變的四種因素——發明、積累、傳播與調整。
既然有四種因素影響共同影響著社會的變遷,那么它們之間的相互關系就成為一個富有價值的命題。奧格本指出一種文化積累的新發明越多,在此基礎上產生的新發明的機率越大,新發明的萌生越容易;一種文化越是有利于新發明的傳播,新發明傳播地越快越廣,該文化就越發達。什么因素促成了新發明?當一種文化具備了思維能力,它就會以需求為導向重組現存的物質要素與非物質基礎要素,產生一種新的文化。而一種文化的所有要素是相互聯系的,新發明在文化的某一個部分上造成的變化,要求相關聯的部分作出相應的調整以適應新發明。社會變遷就是在舊的均衡狀態被打破后作出調整以尋求新的平衡的過程。
在研究文化變遷的特征時奧格本提出了文化墜距理論。該理論認為,當舊的均衡狀態由于新發明的出現被打破后,調整并不總是及時出現,因而往往會引出文化失調現象的出現。由于相互依賴的各部分組成的文化在發生變遷時,各個部分速度不一致,有的部分快,有的部分慢,由此造成各部分的不平衡、差距、錯位并導致社會問題的爆發。也就是文化的各組成部分之間存在著一個時間差并最終導致社會問題的出現。保一般而言,物質文化變遷的速度快于非物質文化。再細分到非物質文化內部,也存在著一個時間差,變遷速度最快的往往是制度,其次是風俗習慣,最后才是人們的價值觀念。
奧格本明確指出影響文化變遷的四種因素——發明、積累、傳播和調整。這一思想對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文化的構建是極具有指導意義的。在改革開放的歷史進程中,我國社會轉型無論是從規模、速度還是廣度、深度上都達到了空前的狀態,各種文化思潮相互碰撞,無論是在物質方面還是非物質方面都涌現出了大量新事物。正是在這種極富動態性的社會背景下,我黨提出了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偉大戰略。在對待和諧文化建設這一問題上,結合奧格本的思想,我們必定要處理好發明、積累、傳播與調整之間的關系。具體而言,既要注重積累,也要注重發明,與此同時也要對新的發明予以調整,最重要的是使其在全社會范圍內得到最廣泛的傳播。如果文化得不到積累,發明就無從談起;新發明被創造出來后,若不加調整,不分優劣,亦不是和諧文化;即使新文化經過調整,塑造成為符合社會需要的和諧文化,如果得不到有效的傳播,被廣大群眾所認可內化,就沒有實現其真正的作用,前面三個環節所做的努力也是徒勞的,和諧社會的構建更是無從談起。四者不可偏廢,積累是基礎,創新是關鍵,調整是手段,傳播是最終目的。這樣才能建設健全和諧文化,并使其能作為意識形態推動社會走向和諧共生,最終走向繁榮。
奧格本的文化墜距理論認為社會問題是由組成文化的各種因素在文化的變遷過程中速度的不一致而引發的錯位所引起的。比如改革開放最初的幾年,不少地方引進了先進的物質設備,但由于技術知識、人的觀念的滯后,反而限制了經濟的進一步發展。當然只從這一層含義上理解文化墜距理論未免過于狹隘。以史為鑒,自 1840年鴉片戰爭到改革開放這一百余年間,從義和團的 “扶清滅洋”到辛亥革命“驅除達虜,恢復中華”的狹隘的民族主義所引起的國內戰爭再到人民公社化,歸根到底是在于制度的改革與傳統的專制觀念之間存在著一個時間差,也就是奧格本所講的文化墜距。即使是再先進的社會制度,要使真正發揮其優越性,必不可少的便是國民的合作,也就是有的學者所說的政治合法性問題。治理成本最低的政治體制莫過于被國民認可并自愿甘受其控制的政府,斯里蘭卡和愛爾蘭的動亂便是現實中證明該理論正確性的例子。因此在推進我們政治體制改革的過程中,切記從緩,不能急于求成,一旦超出社會所能承受的范圍,就會出現不堪設想的后果。
美國社會家羅伯特·金·默頓通過對社會的考察于1938年發表了題為《社會結構與失范》一文,運用 “失范”概念探索越軌行為。在《社會結構與失范》一文中,默頓明確界定了“失范”的內涵。他認為整個社會結構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目標,如美國社會文化規定的一個重要目標是成功,而衡量成功最普遍的標準就是金錢,因此每人都會努力地去賺錢;另一類是達成目標的手段,即社會為每一個社會成員目標達成提供途徑,如上學、技術培訓、升遷機會等等。失范就是社會規定的目標與社會所提供的制度化手段發生沖突時,換言之—人們用社會合法手段無法實現自己的目標時所引發社會問題時社會所處的一種狀態。默頓認為人們在失范狀態下會采取五種不同的行為模式:
(1)遵從。即接受社會倡導的目標,也采用制度化手段,這是最常見的方式。
(2)創新。即接受社會倡導的目標,而拒絕采用制度化的手段。
(3)儀式主義。即采用制度化手段,但拒絕社會倡導的目標。
(4)隱退主義。即對社會倡導的目標與制度化手段一概加以拒絕。
(5)反叛。即接受某些目標與手段,但又拒絕某些目標與手段。

表 1 個人的行動適應模式
在上述五種行為模式中,除遵從行為以外,其它四種類型都是程度不同的越軌行為。
默頓曾預言美國社會將會出現各種越軌行為,并且大多數會出現在下層社會。雖然默頓的預言針對是的美國社會,但對我國也并非無借鑒意義。眾所周知,從現代化進程的角度上而言,我國是一個晚發后行型的國家,不同于早發內生型國家的是,他們在長期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中逐步形成了具有相當規模的中產階層。從中古時期開始,西方傳統的、以農為中心的莊園經濟正在逐步萎縮,取而代之的是以自由貿易為本的城市。在這些城市中逐步興起了“市民階級”,他們在爭取自己利益的同時也從客觀上形成了有利于資本發展的外部物質條件與制度條件[5]當今中國社會缺失的正是作為中堅力量的中產階級,相反卻出現了以下崗工人、農民工為代表的大批弱勢群體。一旦他們的利益訴求得不到合理的實現,便會引發相應的越軌行為。前幾年福州所發生的“入室搶劫殺人案”就是一個很好的佐證。在這個可以說是物欲橫流的社會背景下構建和諧社會,政府應該以一定的勇氣和魄力,主動地提供相應的政策導向,調整社會結構,培育符合市場經濟要求的中產階級,從而解決由于中產階層的缺失對社會改革發展所起到延緩作用。
默頓在《社會結構與失范狀態》一文中指出社會根據其價值觀為社會成員提供了目標和實現自身目標的制度化手段。若從個人層面上看,每位社會成員對社會情況的適應性有差異,所以無論是什么社會,失范會伴隨社會運行過程的始終。但有些人可能是會提出異議:既然是構建的是和諧社會,怎么還會允許社會問題的存在?實質上“和諧”的內涵并不是指不存在矛盾與問題,而是一種在允許差異性存在下的一種共生狀態。所以對各種越軌行為或是社會問題,在客觀上我們要承認其存在性,在主觀上我們要善于發現新問題,善于解決新問題,在發展的過程中逐步予以解決。
20世紀 80年代以后,中國在取得了重大成就的同時,也產生了許多的社會問題。西方社會學家提出的各種理論的初衷大多是站在維護資本主義制度的立場上展開的,但拋開意識形態,從純學術的角度進行考察,對我們構建和諧社會仍不失其指導借鑒意義。
[1]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 (第一卷) [M]1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
[2] 羅絲瑪麗·福特中國與亞太的安全:“和諧社會”與 “和諧世界”[J]1浙江大學學報 (人文社會科學版),2008年(1)1
[3] 埃米爾·杜樂克姆社會分工論 [M]1敖德薩 119001
[4] 同上 1
[5] 李南海 1試析韋伯資本主義思想及其對和諧社會的啟示[J]1唐山職業技術學院學報 ,2008(1)1
[6] 王勝利,方旭東 1迪爾凱姆 “集體意識”的現代性與和諧社會 [J]1柳州師專學報,2008(6)1
[7] 鄭杭生 1社會學概論新修 [M]1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31
[8] 宋林飛 1西方社會理論 [M]1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71
Social Harmony UnderM ulti2Perspective
ZHANG Jun2hui,L I Pei2xiang
(ChinaWestNormalUniversity,Nanchong Sichuan 637000,China)
harmonious society;social integration;culture imbalance;deviant behavior
Marx took the liberation and happiness of mankind as his responsibility all his lifetime,and regarded the social har mony as the superordinate goals of human1According to the fundamental principle ofMarxism,the construction of harmonious society,as a great strategic task,was proposed in the Forth Plenary Session of the Six2 teenth Central Committee for the first time1This paper attempts to recognize the value of this proposition,from the point of view of the combination of theory and practice and from the plurality perspective of sociological theory1
C 91211
A
167322804(2010)0320025204
2009206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