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良的平民觀

焦?jié)櫭?張春艷

(1.遼寧大學歷史學院,遼寧沈陽 110036;2.沈陽工程學院思政教研部,遼寧沈陽 110136)

張學良是中國現(xiàn)代史上一個極具研究價值的歷史人物,對此,學術界已發(fā)表了相當多的相關研究論著,而間接涉及的成果更多。這些成果對張學良的一生功過都給予了恰如其分的評價,尤其是把他作為一位有功于國家統(tǒng)一和民族抗戰(zhàn)的偉大愛國者,在學術界獲得了高度認同,得到了充分地肯定。當然,張學良作為一位歷史人物,還有很多內(nèi)容須要進一步研究。其中,他雖然出身豪門,但卻具有極濃厚的平民意識,就非常值得研究。

一

他常常在講話中或文告中都稱自己為一平民或一“國民”,絲毫沒有以一個特權者凌駕于大眾之上的心態(tài)。他在《蒞滬啟事》中說,他為了視察各地駐軍,特別是“奉家君之命蒞滬調(diào)查五卅風潮”,了解事件的真相。他表態(tài):“既屬國民,分當本其愛國之忱,維持治安,力盡天職。”[2]7他在《接見華僑學生會代表時的談話》(1925年6月15日)中也表示:“鄙人亦屬國民一分子,頗愿以個人資格,據(jù)理力爭。……既在我國領土,鄙人也不得不帶兵來滬,保衛(wèi)華人生命、財產(chǎn)。”[2]8表達了自己作為一個國民為保護人民生命財產(chǎn)所應承擔的義務和責任。

這種平民意識在張學良后來的自述中又獲得了更為明確地表達。1990年6月17日和8月4日至6日,他在臺北接受日本廣播協(xié)會電視臺記者的采訪時,就講了自己很多過去的感受,其中就流露出濃厚的平民意識。稱自己原不想當軍人,只想從事平民化的科學研究工作。張學良在談到自己的職業(yè)選擇意向時說:“當年我本人是很想學醫(yī)的。我非常喜歡日本當時的南滿醫(yī)科大學,我父親也不能說不答應,他就不吱聲,不讓我去我就沒法子了。當時我想到美國念書去,并不想當軍人。”[3]1150父親是職業(yè)軍人,又是東北王,選擇軍人是繼承家業(yè)的最好選擇,但他骨子里還是想當平民,從事與父親職業(yè)無關的行業(yè),當然由于父親的反對沒有成功,但他本人的想法確實是想成為一位自食其力的平民,這一情結即使在晚年的自述中仍然一再強調(diào)。

另外,張學良的平民心態(tài)也反映在他對待末代皇帝溥儀的態(tài)度上。他在晚年自述中,回憶他在天津見到溥儀時的情形時就說道:“我在天津的一個飯館吃早飯,溥儀突然進來看見我。我勸他,你肯不肯到南開大學去讀書,好好讀書,你做一個平民,把你過去的東西都丟掉,你真正做個平民。你如果今天還是皇帝老爺這一套,將來有一天會把你的腦瓜子耍掉”[3]1149-1166。這段談話雖然反映了張學良與溥儀個人關系的密切,卻也說明其內(nèi)心深處貴族意識的淡薄,平民意識的濃重。

二

對戰(zhàn)爭下受難平民的同情,最能體現(xiàn)他的平民心態(tài)和平民情愫。他曾多次在公開場合反省自己參與的國內(nèi)戰(zhàn)爭。其中,在1925年與記者的談話中就對1924年的直奉戰(zhàn)爭進行反思,認為“去歲奉直之戰(zhàn),實不得已,至今念及,尸橫遍野猶有余痛”[2]10。他常常以“人民憔悴,不勝其苦”,來表達憂民情懷。

他認為國內(nèi)戰(zhàn)爭的結果,只能是同胞相殘,兄弟相煎。無論戰(zhàn)爭誰勝誰負,都不值得稱道。當奉直聯(lián)軍攻克南口,京師警察總監(jiān)李壽金等擬演劇慶功時,張學良當即作《致李壽金等謝絕慶功函》,謝絕慶功,稱:“惟弟竊以兵亂之后,災民遍野,南口一帶,村落為墟。嗷嗷哀鴻,窮無所告。戰(zhàn)士暴骨餓殍載途。哀且不遑,曷敢言慶。況此次戰(zhàn)役,不過因政見不同,不得已而趨於戰(zhàn)。同根相煎,勝亦何足言功。愿兄等移此慶功之款,作為慈善之舉”[2]49。表達了“同根相煎,勝亦何足言功”的觀點,對戰(zhàn)爭中士兵的死傷、戰(zhàn)亂中人民的災難表示同情。

1928年6月20日在《張學良任奉天軍務督辦發(fā)表就職通電》中也稱:“學良束發(fā)從戎,屢親行陣,目睹兵火之慘,戰(zhàn)區(qū)則婦孺溝壑,閭舍丘墟,列郡則捐稅苛煩,商民停業(yè),貧者將死富者亦貧,民茍不存國于何有?”表達了對戰(zhàn)爭的痛恨,為此他表示“自非他方危害侵及生存決不輕言戰(zhàn)事”[4]1。

1930年歷時7個月的中原大戰(zhàn),是中國現(xiàn)代史上規(guī)模最大、耗資最巨、死傷人數(shù)最多的一次新軍閥混戰(zhàn),給國民經(jīng)濟帶來了極為嚴重的破壞,使人民生命財產(chǎn)遭受非常嚴重的損失。張學良作為軍閥參與了這次大戰(zhàn),但他的內(nèi)心非常痛恨這場戰(zhàn)爭,非常同情受這場戰(zhàn)爭蹂躪的百姓的遭遇。1930年9月18日在《張學良和平通電》稱:“戰(zhàn)端一起,七月于茲,廬里丘墟,人民涂炭,傷心慘目,詎忍詳言。”[4]47他在《對〈大公報〉記者談即將發(fā)表之〈和平通電〉》(1930年9月17日)中說:“乃今日兵連禍結,徒苦吾民。……現(xiàn)在民困已達極點,北方尤不宜再受兵禍……。”[2]315他在《答〈東三省民報〉記者問》(1930年10月4日)中又說:“此次戰(zhàn)爭已延長7月之久,各處直接受災者死亡枕藉,慘不忍睹。即幸免于禍者亦百業(yè)凋敝,民不聊生,長此以往,勢將全國糜爛。”[2]320表達了對戰(zhàn)爭的痛恨,以及對受戰(zhàn)爭影響的人民日常生活“百業(yè)凋敝,民不聊生”的憂慮。

對于平民在戰(zhàn)爭下所遭受痛苦的同情,這種悲天憫地的真實情感非為良善之士所不能。即對于一個只想搶地盤、爭名逐利的軍閥,是不可能具有這種良善之意的。

張學良在許多公開的或正式的場合,都表達過對于在戰(zhàn)爭狀態(tài)下人民疾苦的同情。他于1930年11月17日,在國民黨中央黨部第86次總理紀念周上的演說中也明確地表達過。他認為“內(nèi)戰(zhàn)實為罪惡之母”,因為內(nèi)戰(zhàn)造成了人民的“流離失所”、“痛苦不堪言狀”。因此,他強調(diào)了反對內(nèi)戰(zhàn)、主張國內(nèi)和平的重要性,他說:“余于19歲時即參加戰(zhàn)爭,歷年來對于戰(zhàn)爭不論其為戰(zhàn)勝或失敗,均感覺萬分痛苦。余曾因戰(zhàn)事至馬牧集,下車后,至附近加以視察,該地人民多躺臥地上,面黃肌瘦,呻吟憔悴,痛苦不堪言狀。姑詢之,則均謂家中壯丁均被拉夫,田產(chǎn)房屋又被軍隊占領,于是余之內(nèi)心即感覺萬分痛苦。蓋人民之所以流離失所者,全因軍人之壓迫,而軍人之所以壓迫人民者,又因戰(zhàn)事之發(fā)生,故內(nèi)戰(zhàn)實為罪惡之母”[2]347。

這種對于戰(zhàn)爭下受難平民的同情的情結,即使在他晚年口述中還仍然銘刻在心。1990年底他在接受日本廣播協(xié)會電視臺記者的采訪時就稱,自己年輕時候就痛恨戰(zhàn)爭:“……我希望中國統(tǒng)一,當時我很難過,我是反對內(nèi)戰(zhàn)的。可當時我不但是我父親的兒子,也是他的部下。所以我就勸他,我們這個戰(zhàn)爭(指與北伐軍的戰(zhàn)爭----筆者注)有什么意思,我們是為什么?我自己到河南去,看見人們流離失所,很可憐。我對父親掉眼淚哭著說,這是干什么?什么意思,老百姓受這么大的苦,都是我們這個內(nèi)戰(zhàn)搞出來的”[3]1150。1991年4月他在《與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研究生的談話》中又說:“我自22歲領兵打仗,一直打內(nèi)戰(zhàn),所以我對內(nèi)戰(zhàn)厭惡到頭了。一次我去河南,老百姓痛苦得不得了。我問老百姓,他們說兒子去當兵,到哪兒去了沒人知道,沒活勁兒了。自己打自己,只剩下老弱婦孺,我看了心痛極了！從那時起,我下了決心,一旦我能掌權,決心要盡量避免無意義的戰(zhàn)爭。……打了和,和了又打,到底為什么?打仗為戰(zhàn)勝,雙方不知犧牲多少有用的青年！我簡單地說說我的感覺,我是很富感情的人,打仗則求必勝,要打仗必須派精銳親信,也就是自己喜愛的部下,可是,每次派出去的多半不再回來。我喜歡的部下……,我現(xiàn)在想起來心中都難過。”[3]1180-1182

縱觀張學良的講話內(nèi)容已時隔60多年,但他的這種對于黎民百姓在戰(zhàn)爭下的苦難的同情心卻一直揮之不去,這既說明了他的心口相同,表里如一,亦說明其內(nèi)心深處有一種能夠換位思考的平民意識。

這種以自身的平民心態(tài)來體恤普通民眾的心態(tài),還體現(xiàn)在他所發(fā)布的安民布告中。他在《張學良等四將領京畿安民布告》(1926年4月18日)[2]18-19、《張學良等對京畿士庶聲明四事布告》(1926年4月23日)[2]19、《張韓嚴申軍紀電》(1927年6月15日)[2]79、《嚴申軍紀電》(1930年9月23日)[2]317等安民布告中,都強調(diào)“大軍所至,嚴飭不得絲毫擾民”;“爾商民人等,如有被士兵滋擾情事,準即來轅聲控”;“此后凡與商民交易,語言務宜和平,并不得強迫買賣。如有擅征車馬,賄放取利,及強占民房等事,尤應認真查禁,從嚴懲處”。“其它一切違犯風紀事項及騷擾百姓行為,概行絕對禁止。”這些安民布告主要表達的核心內(nèi)容就是“愛民”,讓人民安居樂業(yè)。說明張學良作為軍事將領是非常體恤民情的,這與他內(nèi)心深處濃厚的平民心態(tài)是密切相關的。

三

與其平民意識的價值取向相一致,張學良也希望青年人能做一個好平民、好國民。這種意識,體現(xiàn)在如下幾個方面。

第一,他要求青年要“力謀平民生活”。張學良雖出身豪門,但卻對舊軍閥的“日以大煙、麻雀為生活者”,舊官僚的“臭習”非常反感。這些在他給二弟張學銘的信中有所體現(xiàn),他說:“弟能知在異邦奮勉,不貽國人之羞,不丟父兄之臉,兄甚喜。我弟論及東瀛人士,皆能努力前程,非同吾國之軍閥、官僚,日以大煙、麻雀為生活者可比,兄聞之更快甚,覺我弟知識高進矣。但望我弟永遠保守此種思想,將來學成歸國,勿踐舊官僚之臭習,是為切要。……切望我弟勿入學習院,那是貴族式學校,要知我兄弟力謀平民生活,勿染受貴族教育習慣為盼。我們將來要為中華民族造幸福,不是為個人謀榮華富貴也”[2]76。在這封信中,張學良以兄長的身份要求弟弟好好學習,不要染上貴族及軍閥、官僚習氣,“力謀平民生活”,將來要為中華民族創(chuàng)造幸福。其國民意識、平民意識貫穿始終。

第二,要求學子刻苦求學,不慕官場虛榮,甘愿做一個小人物,以專業(yè)知識報效國家。1928年8月16日,張學良兼任東北大學校長。他在9月14日對東北大學學生的訓詞中,要求學生要“安心讀書”,要“為國家而求學”,他反復強調(diào)學生要好好學習,要做一個專門人才,做一個好學者,“方才我說現(xiàn)在中國需要人才,不是指大人物而言,恐怕大人物多了,不但國家不能富強,反倒要亂。所以現(xiàn)在中國,不論哪省,大人物要多,必然大亂,則人民將不幸矣。我說的人才,是指專門人才而言。他學的是工,就要作工,學的是農(nóng),就要作農(nóng),不要存著當官的心理。然而現(xiàn)在中國的學生,如果試問他們畢業(yè)后的事業(yè),他們都說要為國作大事業(yè),那么豈不是就要開爭端了嗎?所以專門人才要作專門事業(yè)”。他對東北留學生回國后不愿搞專業(yè),而愿意從政,愿意當官的風氣,非常失望,“……東省留學歐美的學生,研究農(nóng)科的也很多,可是我從未看見他們回國以后,還繼續(xù)研究農(nóng)業(yè),并且能與老農(nóng)一同的耕田,大半他們都改變了意志奔官途做官去了”。認為這種崇官心理不改變,中國的科學事業(yè)就不能發(fā)展,所以他強調(diào)指出:“我很望諸君,要堅定了志向,各用己之所學,全國學者都能如此,則中國自強矣。……最后幾句話,是諸同學要專心研究,以圖用之于來日,造成中國人才,人民中堅,求學事小,國家事大,才不辜負國家興學的本質(zhì)和職員教授的苦心哩”[2]121。其希望青年學生成為一個學業(yè)有成,并對國家有用的人的思想躍然紙上。

希望學生刻苦求學,將來成為有用人才的思想,在他致東北大學學生的電文中及給東大負責人的電報中都有體現(xiàn)。他在《開學日致東大學生電》(1934年2月28日)中說:“余由歐觀察,所得彼中者,教育印象至深,世界各國,生存競爭,無不以培養(yǎng)人才,闡明學術為根本之計,其教者善誘,學者之攻苦,孜孜不倦,遠非我所能及,我國文化落后,國勢阽危,愿求急起直追,非倍力倍速不可,諸生務須認明今日教育為救國方法之出發(fā)點,今日學生,為將來國家之主人翁,從此立定志向,振奮精神,努力作人,努力向?qū)W,堅苦卓絕,恪守規(guī)紀,必須養(yǎng)成完美人格,求得真實學問,方不負養(yǎng)士初衷,才可負救國重任。”[2]672他在《致東大代校長及三院長電》(1934年2月28日)中談道:“方今我國文化落后,危機四伏,非才無以救國,非學無以成才,往者諸兄,和衷共勉,甚慰寸心。此后尤望對于校務,努力整頓,嚴格管理,設系宜切合需要,不必求多。……注重實際,增益效能,庶幾在校得一真才,在國即多一救亡分子。”[2]673通過這些言論,我們可以推斷他在建設東北大學所采取的許多措施時的愛國救亡的真實心境。這也是他用重金招聘一流人才初衷的深層思考。

第三,希望學生做一個有人格、有毅力、有見地、有宏大的志愿及潔身自好之人才,為國家的興旺盡“個人一己之責任”。他在對東北大學學生的訓詞中強調(diào)要“自己看守自己的人格,……不要失去自己的人格,被外界引誘昧了良心”。“不要因金錢的引誘,失去了自己的人格”。1930年12月10日他在南開大學講演時說:“國家之強否,系于吾人之一念,吾人欲其強斯強矣。現(xiàn)在本人最感困難者,所用之人,固多自愛之士,而大多數(shù)人,往往在學校時極有自負,而一旦進入社會,輒為利欲所誘,同流合污,此實極不好之現(xiàn)象。此后所應注意者,一在積極謀建設,一在養(yǎng)育有毅力、有見地、有宏大的志愿及潔身自好之人才。……故予愿諸同學均努力于學問、道德之修養(yǎng),矢志救國,以將來中國之希望為個人一己之責任,無論負何責任,均當竭盡其力,忠于職務,勿見異而思遷,勿因位小而疏怠。更以此念推及于全國四萬萬同胞,則國家自易臻于強盛。”[2]393

第四,做人“須自己要強”。因為青年人“所負的復興民族責任重大,所以要受苦,我先去,要犧牲,我先去,要流血,我先去,沒有這種精神,談不到救國自強”[2]171。任何個人不應當輕視他自己。“我們個人不要以為是我一個人,好壞無甚關系。須知一人有一人之責任,有一人不負責,國家即受影響。”[2]60指出國家的興亡系于每個國民的奮斗與努力,中國不亡“有我在”。他于1934年4月30日在《國際形勢與中國前途----在武昌總部總理紀念周上的講話》中,提出了“我要決心努力保存我的國家”、“我應如何完成對于國家所負的責任”這樣的命題,認為個人的良善與否和國家強弱息息相關。為此,張學良談到一次他在遼寧聽到南開校長張伯苓先生作《中國之希望》的講演時的體會,張伯芩校長提出“中國是不會亡的”命題,并指出“中國何以不會亡呢”的理由是因為“有我在”！“假使每一個中國人都能這樣想:‘有我在,中國就絕對不會亡’！四萬萬人,一心一德,中國焉有不強之理呢?”張學良表示非常佩服張伯苓的“至理名言”。于是張學良論述道:“你是中國四萬萬人中的一個單位,這猶如細胞對于一個生物全體的組織,每個單位都能表現(xiàn)出他的力量,則整個國家當然可以強盛,缺了你或你不能在集團中表現(xiàn)出作用,則必然于整個國家中減少了一分生力。時間是由一秒一分一點鐘一天一月積累起來的,……同樣,個人在一個國家里面誠極渺小,但沒有一個一個渺小的個人,也就沒有國家了。所以個人的地位是很重要的,任何個人不應當輕視他自己。我最希望大家都不要說自己無能,不要灰心短氣,不要妄自菲薄,切記要救我們的國家,要救我們自己,必須盡自己的力量,必須自己不怕犧牲,并要作無代價而有意義的犧牲。”[3]711

他還強調(diào)“不要以為自己的地位太低,權力太小,作不出很大的成績來。……由此可知我們作事的結果如何,絕不在乎職位的高低,只在乎我們自己作的好壞。……我們不要把自己的地位看低了,只要我們肯做,肯好生做,就有許多事情擺在我們面前等著我們做”[3]855。而每個人做得好壞還直接與國家的命運和強弱有關。由此可以看出,張學良所強調(diào)的平民、國民,是具有現(xiàn)代意識的。

四

縱觀張學良的言論,深層地解剖其現(xiàn)代國家價值理念,可以看出,其平民觀前后幾十年,但其價值核心幾乎沒有變化,可謂言行一致,前后相符,極其恒定。我們認為,其平民觀是建立在其成熟的現(xiàn)代國家理念基礎之上的,具有鮮明的現(xiàn)代性。

探討其平民觀的形成,可以歸因于他少年時代成長的環(huán)境,他的善良寬厚的人格,以及他過早地涉足政界軍界,對國家民族的現(xiàn)狀及前途有比較全面的認識。

第一,張學良在14歲之前,一直生活在今遼寧臺安縣、新民市的鄉(xiāng)村地區(qū)。童年的生活環(huán)境是動蕩不安的,家庭的經(jīng)濟生活亦不富裕,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窮困的。張學良自己就曾在自述中說,小時候“我們家窮得連炕席都沒有”[5]。所以,他早期人格的形成的環(huán)境是平民式的,而不是貴族式的。第二,張學良青年時代的學習過程中,接觸到了大量的西學知識。他16歲時就師從奉天督軍署英文科科長徐啟東,學習英文,并經(jīng)周大文介紹參加奉天基督教青年會活動,結識了一批外國朋友,開始接觸西方文化和民主思想。他自己曾強調(diào)16歲時聽南開大學校長張伯苓先生的《中國之希望》的講演,受其影響,成為一個“愛國狂”[1]24。因此,其平民觀的形成有西學背景,更有中國現(xiàn)實的刺激。第三,他早年從軍,有機會從更大范圍上接觸到戰(zhàn)爭的殘酷和破壞,更能體會到戰(zhàn)爭下平民的苦難,這對于一位愛國者來說,便很自然地引發(fā)為對戰(zhàn)爭的厭惡和對百姓的同情。另外,早年即握有大權,深諳官場的黑暗及官員的“惡習”,這使他更感受到作為一個普通老百姓的不易,以及具有獨立人格的國民對于現(xiàn)代國家的重要性。

張學良將軍作為一個愛國者,這是被學界所普遍肯定的。但是對于其愛國主義產(chǎn)生的根源卻很少有人與其平民觀相聯(lián)系。我們認為其平民觀是其愛國觀的基礎,正是他基于對于廣大中國平民百姓在內(nèi)戰(zhàn)中所受苦難的同情,才使他痛恨戰(zhàn)爭,反對內(nèi)戰(zhàn),認為“內(nèi)戰(zhàn)實為罪惡之母”。主張國家統(tǒng)一,反對外來侵略,努力建設好現(xiàn)代國家。

張學良的平民觀中有許多現(xiàn)代內(nèi)涵。他所認為的“平民”,是具有現(xiàn)代意識和獨立人格的國民;他的“平民”是有現(xiàn)代權利和義務觀念,能夠為國家的獨立、繁榮而獻身的公民;他的“平民”是有現(xiàn)代意識和專業(yè)知識,又能夠擯棄各種陋習的專業(yè)人才,能夠為國家隨時獻身的志士。

張學良將軍的平民思想,在當代仍有著重要的精神價值。張學良的平民觀中充滿仁愛思想和濃重的同情之心,散發(fā)著智慧之光,在官本位思想、拜金主義、功利主義盛行的當代,愈發(fā)顯得其思想的可貴。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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