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近代小學科學教材的發端和變遷

沈 敏

(上海交通大學人文學院,上海 201101)

中國近代小學科學教材的發端和變遷

沈 敏

(上海交通大學人文學院,上海 201101)

隨著1902年中國第一個《壬寅學制》的出臺,效仿西方的學制課程成為國家意志的體現,于是像科學課程一樣的一批西學課程正式走上歷史的舞臺。教材是課程最重要的載體。20世紀初,從新學制建立、新式學堂興辦,新式教育的實行,到科舉廢除,清朝的推翻、中華民國的建立,科學教育的發展,新學制的推行要求相應的科學教材的推出。正是在這股推力下,國內的小學科學教材在這十多年迅速走過了一條從翻譯到編譯再到自編的路。在所有科學教材中,小學科學教材自編比例最高,開始最早。因此研究中國近代小學科學教科書的發端和變遷具有特殊意義。

中國近代;小學;科學教材;變遷

中國最早的科學教育出現在教會學校中,19世紀中葉建立的教會學校陸續開設了科學課程;同時,洋務運動中創立的學堂也引入西學,廣泛開設科學課程,并逐漸影響小學教育,開始出現小學科學課程。20世紀初,受維新運動影響,小學教育受到重視,各地開始興辦小學堂。受各地建立的新式學堂的催生,1902年中國第一個學制——“壬寅”學制出臺了。效仿西方的學制課程成為國家意志的體現,于是像科學課程一樣的一批西學課程①正式開始走上歷史的舞臺。

欲使一國之教育日有進步,在多設學校,欲使教育有成效之睹,在辦理學校者之熱心,而辦理學校者所挾之利器,即教科書是矣。故興辦教育欲收普及之效,必借合用之教科書以維持其間。而教科書之編篡,其斟酌取舍之間最稱為難者,又以小學教師教科書為第一,其所難者,即在采取材料當合兒童之心理耳。蓋當成人之年而回溯兒童時代之性情、智識,終覺荒邈模糊,無可捉摸。②

中國之科學教育既為舶來品,科學教育之教材最初亦離不開舶來品。20世紀初小學教育在社會上還剛剛興起。小學既建,學制中對課程也有所規劃,教師實施這些課程就要靠教材。但此時的社會卻少有科學教材,而好教材更難求。教會學校教材多為西方原版,隨著中國新式學堂的增多,開始有翻譯教材出現。中國教育的近代取道于日本,因此初期很多科學教材譯自日本③。19世紀末和20世紀初,大批學人東渡日本留學,加之國人對知識如饑似渴,東譯書籍銷路極暢。正如梁啟超所述:“日本每一新書出,譯者動輒數家,新思想之輸入,如火如荼……”④。在科學教科書方面,以商務印書館、文明書局和幾個譯書社的成績較為顯著。如1902年由留日學生陸世芬等組建的教科書譯輯社專門翻譯出版日本中小學課本。1903年以江浙地區留學生為主體成立的“國學社”不滿足于直譯日本教科書,而是借鑒日本教科書的體例和材料來編譯教科書。由此,20世紀初開始有了一批介紹到中國的科學教材。

此外,一些有識之士發覺國外翻譯的教材在本土實踐中難以操作,就嘗試對教材進行改編。像當時無錫三等公學堂就開始改編教材。《蒙學理科教科書》、《中國理科教科書》就是在實踐中編譯的。

再有一些學者感受翻譯和編譯的材料魚龍混雜,就嘗試完全自編,這就開始了小學教育中科學教材的自編之路。據本人迄今為止的資料查閱和收集證實,在所有科學教材中,小學科學教育自編比例是最高的,而且開始的早,像錢承駒著的《蒙學格致教科書》(1903年上海文明書局出版),《繪圖蒙學格致實在易》(上海彪蒙書室1905年出版),高步瀛、陳寶泉編的《初等小學堂格致教科書》(天津直隸學務處發行),杜亞泉編輯的《簡易格致課本》(1906年上海商務印書館出版),都是我國最早的科學自編教材。

因此小學科學教材早期的大致可分為三類⑤:第一類是翻譯,晚清時期所出版的初級學堂科學教科書大都譯自日本。第二類是編譯,即出版的教科書是翻譯而來,但不是原文,而是經過節選后的譯本,或是經過幾本書節選重新編排而成,這類書常常少量夾雜編譯者的想法。第三類是自編,就是從內容到體例都是國人自編。

收集整理清末主要的三類教材:

(一)翻譯教材

1、《新撰博物教科書》(日)掘正太郎、藤田經信合編,華文祺譯,上海文明書局,1902年11月版。

2、《初等博物教科書》(1903年)日譯,無錫侯鴻檻譯輯,上海文明書局。

3、《格致教科書》王成化譯,商務印書館校閱,1903年3月初版。

4、《高等小學理科教科書》(1-4卷)(日)棚橋源太郎,桶口勘次郎著,王季烈譯述,上海文明書局,1904年1月初版。

5、《新理科書》(1-4卷)(日)濱幸次郎、稻葉彥六著,由宗龍、劉昌明譯,上海昌明書店,1905年9月初版。學部審定,各省小學校教科用。卷端題:小學校用新理科書。

6、《小學理科教材》(下冊)(日)棚橋源太郎,佐藤禮介著,杜子彬譯述,嚴保誠校訂,上海商務印書館,1907年10月初版。(小學教員參考書)

7、《初等理化教科書》(英)Gregory,Simmons,安邱劉光照譯,上海華美書局,1907年印。

(二)編譯教材

1、《博物教科書》寧波文明學社7月出版,本書據日本掘正太郎與藤田經信所編《新撰博物示教》一書并參照其他圖書編著,以圖為主,說明為輔,1902年。

2、《理化博物教科書》新學會社編譯,寧波,1903年,254頁,有圖大32開,供小學校用。

3、《中國理科教科書》(1-2卷),無錫三等學堂編譯,上海文明書局,1902年11月初版。

4、《蒙學理科教科書》(1-4卷),無錫三等學堂編譯,上海文明書局,1905年6月初版

(三)自編教材

1、《蒙學科學全書》由上海文明書局,1902年開始出版,初等小學堂學生用書。這是我國自編最早的教材之一。全書共有24種,和自然相關的涉及《蒙學格致教科書》,《蒙學植物教科書》、《蒙學動物教科書》、《蒙學天文學教科書》、〈蒙學生理教科書〉、《蒙學衛生教科書》、《蒙學地質教科書》。

2、《尋常小學簡明物理教科書》,陳滋編輯,上海新學會社,1904年12月初版,12冊。

3、《繪圖蒙學格致實在易》上海彪蒙書室,1905年5月初版。

4、《初等小學堂格致教科書》(第1編)高步瀛、陳寶泉編,天津,直隸學務處發行,1905年11月。

5、《最新初等小學格致教科書》(1-3冊)杜亞泉編輯,上海商務印書館,1906年10月—1911年1月出版。

6、《高等小學格致教授本》(1-4冊),吳傳紱,吳家煦編輯,沈恩孚、華國銓校訂。上海中國圖書公司,1907年—1910年3月版。

7、《最新教科書》,商務印書館,1902年開始編輯。《最新高等小學理科教科書》(1-4冊),謝洪赍編纂,杜泉、張元濟校訂。1904年12月—1911年4月出版,商務印書館。

8、《廣州鄉土格致教科書》林俊編輯,廣州萃文書報會社,1909年1月初版,初等小學生用。

事實上,如《蒙學科學全書》中的分類教科書還有很多。例:《動物學啟蒙》(1-8卷),上海著易堂書局,1896年出版,共258頁,有圖。《蒙學動物教科書》華循著,上海文明書局,1904年3月初版,有圖表,書口題上海文明編初等小學堂學生用書。此種分類書本文不再一一贅述。

民國成立后的教材大部分為自編教材,主要有:

1、《中華高等小學理科教科書》(1-3冊),曹同文等編輯,上海,中華書局,1912年1月—1913年3月出版。教育部審定。

2、《共和國教科書新理科甲種》(1-6冊)樊炳清編纂,上海商務印書館,1912年9月-1913年2月出版,教育部審定,高等小學校春季始業學生用。

3、《新編中華理科教科書》(1-9冊),顧樹森編,上海中華書局,1913年1月—1920年6月出版,教育部審定,高等小學用。(另有供春季始業用版)

4、《共和國教科書新理科》(1-6冊)紹興、杜亞泉、杜九田編纂,商務印書館,1913年 5月—1922年3月出版,教育部審定,高等小學秋季始業用(另有供春季始業用版)。

5、《高等小學新理科教科書》(1-9冊),吳傳紱、吳家煦編,王朝陽校,上海中國圖書公司1913年5月初版,教育部審定,秋季始業學生用。

下文就對上述三類教材各選幾本代表性教材做介紹,從中可以反映出20世紀初中國小學科學教育面貌。

一、翻譯教材

1.《初等博物教科書》1903年 上海文明書局、國學社出版,日譯,無錫侯鴻檻譯輯⑥

“目次 第一部花蟲鳥(從四月至七月)櫻(附圖說)、蕓苔、豌豆、桑、赤松、小麥、馬鈴薯、罌子粟、蒲公英、蝶、蜜蜂、燕,結論。第二部 果實,種子,昆蟲 ,鳥獸 ,黃大豆(附圖說)、大麻、稻、柿、栗、蚜蟲、紅娘、蛟蜻蛉、鯉、家雞、紅啄木鳥、犬、鼠,結論。第三部 地球,石英(附圖說)、長石、云母、方解石、地殼、巖石、生物關系,結論。”

關于蜜蜂,教材如下

圖1 《初等博物教科書》:《蜜蜂》⑦

2.《小學理科新書》1902年 蘇州開智書室出版,王季點譯⑧

目次:“第一章豌豆大豆小豆,第二章麥小麥大麥裸麥,第三章 稻 粳米 糯米,第四章 梅 梨,第五章松杉扁柏,第六章 棉甘物蔗茶漆,第七章桃棕櫚,第八章海帶,第九章貓犬,第十章馬牛羊綿,第十一章雞鴨,第十二章燕啄木鳥,第十三章蛙,第十四章鯉,第十五章蠶蜜蜂,第十六章總論動物,第十七章鐵銅,第十八章煤、火油,第十九章水,第二十章空氣、風、炭酸、微生。”

教材內容舉例:“第十六章總論動物凡貓雞蛙鯉等皆名動物貓雞之體觸之覺熱因有熱血運行于中也如是者謂之熱血動物蛙鯉之體無之覺冷因無熱血運行于中也如是者謂之冷血動物鯉等體中自頭至尾有一連骨如是者謂之有脊動物至于蜂等并無此骨謂之無脊動物。”

這兩種教材有如下特點:

(1)從教材廣度上看,此時的博物教材涉及植物、動物和礦物三大領域;而理科教材范圍比博物略廣,除動植礦三大板塊外,還涉及物理的一些簡單現象。

(2)兩種教材從內容選擇來看多為學生熟悉、常接觸的東西,易為學生理解。但從教材內容上來看,學術化傾向重。從博物教材示圖內容“蜜蜂”,可以看到教材強調動物的學術化分類,蜜蜂分頭部、胸部、腹部,屬膜翅類。又目錄中總論動物分冷血動物和熱血動物,有脊動物無脊動物,也是學術分類。

(3)此時,小學科學教材還只是中高等科學教材的簡單入門版,基本不能顧及學生的年齡層次,對小學生來說內容上缺乏通俗性,語言上缺乏趣味性,知識內容深且專業化,因此非常不適應小學生。

(4)教材也有可取之處,從教材的編排來說,每一部分都有結論篇,對每章節都進行總結,頗有新意。

正如《初等博物教材》作者在書序言所說,此教科書原為日本中學第一年級教科書,因為作者“愛其淺簡易明恰合吾國高等小學之用”。可見,當時國內初等科學教育剛剛起步,教材非常的缺乏,也可以推想,此時日本小學科學教材也不多。

二、編譯教材

1.《理化博物教科書》 1903年 寧波新學會社編譯⑨

序言:“理化學之有譯本也自米人丁韙良格物入門始也。其書始刻于京師,后流播于日本……甲午全國駭懼,言與學者,樊然并起,中西門戶,騰涌眾口,于世界立學之通制未一致意。所謂物質進化者,茫然未聞。然自東游之風大起,而著譯者亦稍稍進矣。二三志士之在野者,知普及教育之急,學科改良之必不可緩者亦比比矣。(治)以癸卯寓居日本奉化,孫君錦瞻留學于成城學校,亦既有年,以其所編初等理化博物教科書相示,(治)讀之則大喜,謂是書之簡而賅,精核而不茍,以供我國內地小學教員之準備與夫生徒之研究,以視丁譯新舊既徑庭其精審,亦不得不揚此而抑彼,讀者必能自審之也。惟慨夫日本之步武泰西,骎骎日盛,而我之遲遲不進。三十余年,而僅有寥寥數種,猶未足以給小學教科之需,物理知識之不能普及,鬼神之惑之中于習俗,而以釀庚子之禍。繼今以往世變何如,不可預測,有教育之責者,當何如轉移之乎?”

從本書序言可知甲午之后國人已感到西學的重要,東游(留日)之風日長。而當時國內可供小學所用之教科書甚少,作者等見本書言簡意賅而喜,譯之以享國人。

本書原名叫《初等理化博物教科書》,分物理學、化學、植物學、動物學、礦物學和生理學。

A《初等理化博物教科書》目次:“物理學:總論、力學、物性、音學、光學、電學;化學:總論、酸素、空氣、窒素⑩、水素、水、安母尼亞、鹽素、鹽酸、炭素、硫黃、燐、鈉硫化物、硝石、硝酸、酸鹽 中性、金屬非金屬;植物學:油菜、蘿卜、蕪菁、豌豆、大豆小豆、麥、稻、米、胡瓜、梅、蔾 棉、大麻、桐、栗、松、杉、竹、桑、鹽、漆、淀粉、甘蔗、茶、煙草、菌、海帶 海苔、根 根之期限、莖干、葉、花、實、種子、有花植物無花植物、植物之生長;動物學:貓、犬、馬、牛、綿羊、鼠 雞、燕、啄木鳥、龜 蛇、蛙、鯉 鮒 鮭、蠶、蜂、烏賊,蛤、蝦、珊瑚、海綿、有脊動物 無脊動物 溫血動物冷血動物哺乳類及人身之組織、鳥類魚類昆蟲類、動物之成長、植物與動物之關系;礦物學:鐵、銅、粘土、煤 骨炭、煤油、金剛石、黑鉛、食鹽、金、銀、水銀 錫、鉛、亞鉛、水晶、花崗石 陶土、石灰石;生理學:食物之消化、血液之循環、呼吸、排泄、筋肉神經、脊髓、五官器”

本書的內容格式為“一問一答”。選卷一“物理學總論”為例:“物理學 總論 問:何謂物體。答:凡占宇宙間之地位者。皆曰物體集無數分子而成者也。故以一大塊物體可分為無數小塊。此無數小塊又可再分屢分至極小之點即為分子。分子再分之,即為原子,原子不能再分。問:物體有三態。度詳言之。答:凡物體有固體液體氣體三態固體系無數分子組織而成。此分子與彼分子不能相流通者是也。液體與固體反之氣體非如固體之可以手執者也。”

此教材為理化和博物的匯總,涉及科學所有學科門類,充斥大量科學術語和專業分類,明顯是中高等學校學科教材的入門版,無論從內容層次或表達方式來看都難為兒童接受。

2.(清)《博物教科書》（11）(1902年)

此書前言如下:“例言 一是書以日本掘正太郎與藤田經信所編之新撰博物示教為主。其他如犬牛等。為吾人日常目擊必不可缺者。則采諸中東各書以輔之。……一博物學區域甚大,凡吾人棲息地球上之有形物。無不可為斯學之資科。惟是書專授博物學之大意。僅擇淺近事物。舍繁就簡。使諸子易于認識。一書中所載實物。乃選擇最尋常者。教習宜于數日前。先行準備。以便開課時。一而實驗。一而講述。即有難得之處。亦宜將其同類者代用之。或因標本圖畫。而十分說明之。又須在野外時時實習。一是書圖畫。概仍原書之舊。不少改易。但我邦庶事草創。翻刻惟艱。只得暫付石印。然深非編者意也。一編輯各書。當以教科書為最難。蓋必合學生之程度。我國之教育也。是篇譯自東書。雖力求酌改。終覺落其路徑。而所定名目。一時猶難妥洽。是所望于海內之諸教育者。

——編者按

作者介紹教材如下:

本篇之目的:是中國之書。是兒童之學。羅列動植礦使世界諸學科得其媒介。又極盡庶物。見存在地球上完全無缺之自然界。俾我國民發達新知識。去其迷途而入佳境也。

本篇之特色:天下惟腦筋最易敗壞。而又與生機有親審之關系。腦筋惓。生機絕矣。欲免此弊。惟有轉換一法。此東西教育家之實驗妙法也。故是篇以植動礦。順次敘述。今日課植物。明日課動物。后日課礦物。又后日復課植物。恰如太陽今日照亞洲。今夜照美洲明日又照我亞洲。一般當其課植物時有顯花隱花各自生長之腦筋。來課動物時則有有脊無脊適合存活之腦筋。來課礦物時則有迸發沉淀組織地殼之腦筋。來生機勃發思慮蒼郁。甚望我中國少年愛護此腦筋也。

本篇之效用:是書之效用有四。二者效用之起點。二者效用之結果也。效用 起點……以觀察力養成其五官機能……以研究力生長其百科思想。結果……就自然之現象以喚其天然愛物之心……就完全這物質而得其利用厚生之道

本篇之意味:觸目者物也。物藉光線以傳處于目。因之感觸于腦筋。而理想起也。但必先有理想而后有實驗。亦必于實驗而愈進其理想。是篇者。理想上之回光鏡也。盈天地間事事物物。大如土壤小如曲霉。前者極其微后者擴其大適于吾人目。常所見聞者。作一反對以給我新思想。正是書特別無窮之意味也。

試以“蟋蟀”為例來看本教材:

圖2 《博物教科書》:第三十三圖《蟋蟀》（12）

考察此教材可以看到:

優點:第一,本教材為編譯類教材代表,作者已開始關注教材的適切性。教材主要參考《新撰博物示教》,同時還參考了其他多種書籍。作者還關注教材內容的通俗性,并對不適合圖畫進行改換。“其他如犬牛。為吾人日常目擊必不可缺者。則采諸中東各書以輔之。”“書圖畫,概仍原書之舊。不少改易。”教材的內容編排上也改變了呆板的植物、動物、礦物劃塊,而是“今日課植物。明日課動物。后日課礦物。又后日復課植物。”相互交錯,作者在本篇的特色中對此做了闡釋。

第二,教材前言里已闡述一些科學內容選擇的原則。例:“惟是書專授博物學大意。僅擇淺近事物。舍繁就簡。使諸子易于認識”。“所選實物,乃選擇最尋常者。”

第三,作者在前言中也涉及教學方法:“教習宜于數日前。先行準備。以便開課時。一而實驗。一而講述。”要求在教學前要選最普通的東西,并準備好,上課的時候要一邊實驗一邊講。“即有難得之處。亦宜將其同類者代用之。或因標本圖畫。而十分說明之。又須在野外時時實習。”強調教學能貼近實物,不能的用標本或圖畫,還應該經常到野外去實習。

第四,作者在“本篇之效用”中闡釋了對科學教育的認識。以觀察力養成其五官機能,以研究力生長其百科思想此乃科學教育的過程——養觀察力,生研究力;就自然之現象以喚其天然愛物之心,就完全這物質而得其利用厚生之道此乃科學教育的結果——喚愛物心,得利用厚生之道。反映出作者對科學教育的理解已很深入。

缺點:第一,教材雖有實物選尋常最可見者之思想,但就本教材而言,選擇內容還顯深淺無層次。

第二,從教材敘述,例“蟋蟀之體目。自多數之環節而成。前端有頭部。接續頭部而大者為胸部。其胸部以下自十個環節而成者為腹部。頭部有長觸角大復眼。又其中有三個之小眼點。…”從圖例可知教材內容還未脫去學術化,但比照前面翻譯教材內容已有選擇加工。

第三,本書內容多是植物學、動物學、礦物學之入門內容,內容廣度尚顯不夠。

可以看到,編譯教材已經在教材的適切性上做了努力,力求適合國情。

三、自編教科書

清末,改書院、廢科舉、倡實學的浪潮逐漸高漲,各級各類學校大量涌現,“中西并重”幾乎成為所有新式學堂課程設置的基本準則。（13）一些書院也陸續改章,分習經史、地理、天文、外政、格致、制造、算學、繪圖諸科。這些課程改革迫切需要相應的新式教科書。“清季興學有難:一曰經費難;二曰師資難;三曰教科圖書難。而教科圖書之難得,尤為教育上之阻礙。”（14）缺乏合適的課本成為新式學堂教學的巨大障礙,一些有創新思想的中國人率先開始了自編教科書的嘗試。1897年南洋公學的師范生陳懋治、杜嗣程、沈慶鴻等人在教學實踐中試編了《蒙學課本》,成為我國近代自編教科書的始端。緊接著,上海三等公學、無錫三等公學堂、上海澄衷學堂也進行了自編教科書的嘗試。

同時,清政府也逐漸認識到自編教科書的重要性和急迫性。1902(光緒二十八年),京師大學堂編書處成立,以編纂普通教育課本為重點。《學務綱要》中有“教科書無頒發目錄,令京外官局私家合力編輯,書成后編定詳細節目講授”及“采用各學堂講義及私家所編教科書”的規定。當時興辦學校教育伊始,一時教學科目驟增,國內殊無現成書籍可資采用,不得不臨時編譯;但教本的編譯,實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當時學部雖設有編譯局,查京師現設編譯局,專司編輯教科書。“惟應編各書,浩博繁難,斷非數年所能成事,亦斷非一局所能獨任”。（15）雖然《欽定章程》欲采用國定教科書制度以謀統制,學部亦竭力向此方向進行,但由于一時無書可用,仍不得不先采民間所編教本。況且如前所述,民間所編教科書早在學部成立國書局前就開始出版,也一直比學部所編教本通行。（16）

面對新式學堂蓬勃興起的熱潮,清政府對教科書編寫顯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為此,不得不大力提倡民間自編教科書。（17）1904年清政府頒布的《奏定學堂章程》,其《學務綱要》對教科書編寫特別強調,鼓勵民間自編教科書。

中國小學科學教材的出版和中國早期出版社的興起緊密地聯系在一起,小學科學教材自編發行最早的是上海文明書局的《蒙學科學全書》,1902年開始出版。在清末發行量最大影響面最廣的是商務印書館1904年版的《最新高等小學:理科教科書》和商務1911發行的《共和國教科書:新理科》。

下面介紹幾種清末民初頗具代表的自編教科書:

1、《蒙學科學全書》:上海文明書局1902年出版,是我國最早的自編教材之一。共24種,和自然相關的涉及植物、動物、格致、天文、地質等,書中附有插圖。書的編者多出國考察師范教育,回國后多有辦學經歷,學識豐富。所編教科書經過實地試驗,確有心得。（18）本文選取其中的《蒙學格致教科書》做介紹,可以一窺最早自編教科書的狀況。

《蒙學格致教科書》（19）光緒二十九年十二月(1903年)由上海文明書局初版。作者是金匱和錢承駒,為初等小學堂用書。蒙學格致教科書目次為:第一章是總論,第一課到第六課分別為:釋格致、體之構造、物體三類、物體公性、物體獨性上、物體獨性下。第二章到第八章分別是:重學、聲學、光學、熱學、磁學、電學、氣象學。可以看到本書偏物理,少量化學,基本上就是物理學的入門版本。這和當時對格致的理解較為一致。

本書第一章第一課有對格致的解釋,謂釋格致。“釋格致 凡天地間能感覺于人之五官者。總謂之物,物所構成之形體,謂之物體。物體外部狀態之變化,謂之物之現象,如重力之攝動。寒熱之漲縮。電磁之吸引。大氣之變動。聲光之發射回折等。(詳見以下各章)皆是也。就天然之現象。以窺其真際。曰觀察。從器械作品之現象以得其佐證。曰試驗。合觀察試驗。以為物理之研究。曰格致。格致 觀察 試驗 問何謂物之現象,試舉現象之例。格致之觀察若何,格致之試驗若何。”

格致（20）,文中清晰呈述“合觀察試驗。以為物理之研究。”此時的格致教材事實上就是學科物理的初步教材,從目錄中可知。從第二章重學到第八章氣象學皆是以物理學科為主,僅是物理學科的啟蒙書,書名前冠以蒙學二字。

看兩段教材:

第二課物體之構造 物體之構造。皆由無數細點粒集合而成。此細點粒謂之分子。分子尚含有二種或多種之物質。謂之原質。如取一細水點。為水之一分子。而化分之。則得輕氣二分。養氣一分。輕與養皆水之原質也。物系雜質化成者。曰化合物。如水砂糖食鹽等。非雜質化合成者。曰單體。(即原質)如金銀銅鐵水銀等。(問物體之構造如何。水有何原質,何謂化合物。何謂單體。)

第四課物體公性 無論何物。同具此性。謂之分性。公性有四。一二物同時不能并容于一處。謂之拒性。二物體均可分剖之為最小之部分。謂之分性。三物體皆有極微之罅隙。能侵入空氣與水氣。謂之穴性。(物體重壓之皆能成其容積是穴性之明證)四物體雖變。其性質永不能消失。謂之無盡性。(燒木炭時似見木之消失實則木之變為灰與煙者其質仍留宇宙之間)公性:拒性分性穴性無盡性 何謂拒性。何謂分性。何謂穴性。何謂無盡性。

此套教材還有《蒙學理科教科書》(上、下編),《高等小學博物教科書》,還有《蒙學植物教科書》、《蒙學動物教科書》等。

《蒙學動物教科書》摘抄部分目錄如下:“第一章為總論最后一章為結論。第二章到第八章分別為:脊椎動物、節足動物、軟體動物、蠕形動物、棘皮動物、腔腸動物、原生動物。第二章脊椎動物,依次有十五課,為總論上、總論下、哺乳類之特徵、哺乳類之分目上、哺乳類之分目下、鳥類之特徵上 、鳥類之特徵下、鳥類之分目、爬蟲類之特徵、爬蟲類之分目、兩棲類之特徵、兩棲類之分目、魚類之特徵上、魚類之特徵下、魚類之分目”。

從《蒙學格致教科書》和《蒙學動物教科書》二本教材可以略知此套教材的特點。

(一)本套蒙學科學教材完全是科學的分門別類學科的入門版,書名前冠以“蒙學”二字,意思是啟蒙書。但事實沒有啟蒙的味道,沒有考慮教材的對象兒童的實際接受情況。此套科學教材科學分類過細,有植物、動物、礦物、格致、天文、衛生等,過分細化的科學分類不適合兒童認識科學世界的全貌。

(二)教材中充斥了大量的學術概念。以《蒙學格致教科書》為例,物體之構造有分子、原質、輕氣、養氣、化合物、單體等。物體之性質有公性、拒性、分性、穴性、無盡性等。可以看到由于當時中國國內的科學術語翻譯沒有得到統一,有些概念和現在相似,有些概念已經和現在完全不同。由于使用專業化術語的比例高,導致不易為兒童理解。

(三)教材完全是高等教材的入門本,語言不具通俗性,內容多遠離兒童,從學科體系來編排又遠離兒童對世界的認識方式。教材無法真正做到科學啟蒙,難為兒童理解,難為兒童接納喜歡。

2.《最新教科書》:商務印書館在蔡元培任編譯所所長時確立了編譯教科書的基本方針,1903年商務印書館開始自編《最新教科書》。（21）《最新教科書》正在編輯中,清廷頒布了學堂章程。1904年12月商務印書館出版了《最新初小國文教科書》第一冊。不及兩周,銷出五千余冊,可知當時之需要。發行后多次再版,仍供不應求。后商務印書館陸續編初小教材格致、算術、修身、筆算、珠算、地理6種,又編最新高小教材一套,共9種(含理科)（22）。另外還有最新中學教科書,這些書總稱為“最新教科書”。本文以高等小學理科教科書為例。《最新高等小學理科教科書》是光緒三十年十二月(1904年)由商務印書館初版（23）。編纂者是山陰和謝洪赍。

選擇部分目錄介紹如下:“第二冊目錄(部分)一種子,二種子發芽,三植物之成長,四松,五竹,六果實、種子,七蛙(見圖5-3),八蛇……三十八煤、煤油(見圖5-4),三十九筆、鉛、金鋼石,四十動植礦物之利用”。“第三冊目錄(部分)一力桿,二杠桿,三滑車劈,四重心,五墜體,六質阻合力、抵力,七擺,八器械磨阻,九引熱體、不引熱體……三十三銀礬,三十四照相術,三十五綠氣,三十六灰、堿類、肥皂,三十七鹽類,三十八石灰、玻璃,三十九磁石,四十磨電”。

選擇第二冊教材內容,如第一課“種子”和第七課“蛙”全文,第三十八課“煤煤油”片段,從中可窺教材全貌。

“第一課 種子 春日漸暖。草木萌動。此正種子發芽之候。視取豌豆之種子視之。見莖外裹厚皮。是日種皮剝去種皮。見其肉有二片。如葉而厚。中抱細莖二片者。曰子葉。細莖胚軸。胚軸之上端曰幼芽。下端曰幼根。統全體而名之曰胚。”

“第七課蛙 暮春之后。閑步池上。見有群蛙。躍于水中。游行草際。入夜則鳴。其聲閣閣。蛙皮潤滑。常伏草間。見蚊蠅等蟲。飛至其前。則躍捕之。見敵至,則躍入水中。泅而避之。蛙之軀體頗重。行步亦拙。何以居水內。則活潑如是。蓋其前足短小。后足長大。趾間有蹼。故長于跳躍。兼善游泳。蛙目大而明,耳圓。居目后。口闊。舌連于下腭之前。反向咽喉。捕蟲。則折而伸出口外。

蛙至秋末。則蟄居土中。絕飲食。是謂冬眠。次年春暖復出。育卵水中。每當春日,見田間河畔。有黑色小米粒。連輟如帶者。即蛙卵也。初于水中孵化。為蝌蚪。形頗似魚。有鰓以資呼吸。有尾似便泅游。漸長。用生后肢。次前肢。腮與尾以次脫去。終則成全蛙。能棲水內。亦能陸行。故飛行員兩棲類。凡蛙屬。均食蠅等害物之蟲。故有益于家事。”

圖3 《最新高等小學理科教科書》:第二冊第七課《蛙》

“第三十八課 煤 煤油 我國產煤極多。山西省為第一。其已開采者,如直隸之開平。湖北之大冶。江西之萍鄉。煤質皆佳。……煤油,我國所用者。多來自美國俄國。“

圖4 《最新高等小學理科教科書》第二冊第三十八課《煤煤油》

本書編輯大意(節選)

——本書編輯大旨,乃取自然科學——此為天文地文物理化學生理衛生動物植物礦物諸科之總名,全體之要理,撮取大綱,誘掖兒童,與以人生必須之知識,祛其習俗相傳之謬說。

——本書教材第二二冊以動植礦物地文為主,第三四冊以物理化學生理衛生為主,讀此則一切小學博物理化教科書均已包孕無遺,足為中學之基礎。

——本書將各科學之要理,依適宜之方法,錯綜教授,以引起兒童之興味。

——本書各課次略依時令庶教授之時易于實驗。

——本書各課依學理之深淺循序漸進,前后呼應聯絡,讀者授者俱宜注意。

——各科課數多寡不齊隨其學科之重輕而異。

——本書材料多采之東西理科諸書或譯本或原本共計不下二十余種,剪裁選擇頗費苦心。

——動植二科選料最難,以其須代表種類,不可偏頗,又須就目前取材不可生僻也,本書力求免此二病猶愧未能盡善。

——科學之理繁博精微故悉附圖畫以便講貫。

——狀物象形文字難暢,本書以教授兒童為宗旨,文句務求淺顯。

——詳考物理尤貴統合條貫,本書每若干課之后即有總括一課,四冊之末,更殿以勢力保存物質不滅進化論大意諸課,以為全書之總結。

本書還為教員同步編寫了教授書。

本教材無論是形式和內容都初具了科學教科書的形態,主要特點有:

(一)本教材取材廣泛,有一定的科學性。在《最新理科教科書》的編輯大意中,作者言“本書材料,多采之東西理科諸書,或譯本或原本共計不下二十余種,剪裁選擇,頗費苦力。”內容豐富,融合了各科學學科知識。選材的科學性體現在教材內容選擇上要求有代表性,并能針對學生年齡特征有所舍取,例蛙這一段,選擇了蛙的習性、軀體特征、生長過程及益處,恰到好處。此外,在教材的選擇上還注意和時令的配合;注意教材內容深淺循序漸進;注意內容的前后呼應聯絡;還注意從兒童學習的角度,“每若干課以后即有總括一課”,便于兒童的掌握,這些都體現出教材一定的科學性。在當時極具先進性。

(二)此教材文字表達簡潔優美富韻味,描繪得栩栩如生。例“春日漸暖。草木萌動。此正種子發芽之候也。”此一句點節氣,頗有韻味。“蓋其前足短小。后足長大。趾間有蹼。故長于跳躍。兼善游泳。蛙目大而明,耳圓。居目后。口闊。舌連于下腭之前。反向咽喉。捕蟲。”簡潔清晰的語言點出了蛙的身體特征。

(三)教材結合我國的現狀。例在介紹煤時就我國產煤狀況及煤質上所述煤。“我國產煤極多。山西省為第一。其已開采者如直隸之開平。湖北之大冶。江西之萍鄉。煤質皆佳。”在涉及鐵的時候介紹我國的鐵礦之地。“我國產鐵之處頗多。如廣東佛山。湖北大冶。山西之解州,皆其著者。”

(四)書中還含有彩色插圖頁。

此套科學類的最新教科書,初小為格致教科書,高小為理科教科書。教材內容豐富,從內容到形式,都是對舊兒童讀物的否定和革命。1909年1月25日的《申報》對此套最新教科書初等和高等小學再版言——“格致教科書、教授法(十三版)三冊,書中習見之事物以明了親切之筆敘述之,列表既多,圖畫尤富,足以增智慧而資觀察,實為格致教科書中別開生面者。格致課本教授法各二冊。是書界說簡明語句頗確合奏定章程初等之四五年程度而挈格致大綱,列課次第皆與時序暗合。附有彩圖是助興趣。”（24）

商務印書館編輯的整個系列最新教科書,“開創了我國近代學校用書之新紀元”。近代出版家、教育家陸費逵稱它“標志著清末自編教科書的形式、內容開始完善。”“至此中國的‘教科書之形式方備’。它有四大優點:一是各科完備,形成系統完整的教科書體系;二是具備了教科書的體裁;三是內容既豐富又精煉;四是圖文并茂,吸引讀者。”（25）這批教材的出版,不僅適合了當時學堂新辦,新式教育發展的需要;也應合了近代學制的相應的課程需求,為課程提供了相應的教材,因此對近代教育有一定的影響。

3.《共和國教科書新理科》（26）:民國初年商務印書館出版。教材編輯思想強調“注重自由、平等之精神,守法合群之德義,以養成獨立自營之能力”,充分體現了民國初年政治、經濟、文化的新特點及其對教材的要求。此套共和國小學高級教科書共15種,包括《新理科》、《新歷史》、《新地理》等。《共和國教科書新理科》是中華民國元年(1911年)七月初版。高等小學理科共6冊,在國圖僅能找到第三冊、五冊。由于此教材適應當時教學的廣泛需要,各地小學可以根據地方需要自行選擇（27）,教材又有秋季版和春季版,至中華民國九年(1920年)教材出版123版,足見此書在當時的暢銷程度。

以下是第三冊“蜜蜂”內容:

圖5 《共和國教科書新理科》第三冊《蜜蜂》

第三冊(初版)有彩圖,授課時數和目次如下:“目次:第一重瓣桃,二薄公英,三蜜蜂,四大麥,五松花,復習,第六蚜蟲及蟻,七桑,八蠶,九微菌,十蠅及蚊,復習,第十一蜻蜓,十二蜘蛛,十三蜈蚣,十四蛇,復習,十五天麻,十六草綿,十七藍,十八甘蔗,十九蚯蚓及鼴鼠,復習”。

選教材第三冊中一課:“第九 微菌 為微小之植物,寄生于動植物之體質上,藉溫墊及溫氣之助而發生。其本體為白色絲狀,稱為菌絲。菌絲成熟,則生胞子。現種子中之包,胞子成熟而飛散,著于適宜之處,則復生微菌焉。微菌之種類甚多。常寄生于動植物體而為害,間或有益于人者。如米麥之釀酒,微菌之作肥。欲防微菌之發生,以干燥與清潔為主。”

圖6 《共和國教科書新理科》第三冊第九課《微菌》

第五冊(編纂者樊炳清)目錄:“一水壓,二水平,三水之浮力,四水之三態,五檢溫表,復習,六空氣之性質,七氣壓表,八抽氣機及唧筒,九汽機,復習……”

圖7 《共和國教科書新理科》第三冊二“水平”

這套教材的特點是:

(一)教材內容和排列都注重科學性。《共科國新理科教授書》的編輯大意中說明此教材在材料選擇上注意下列條件:“一為對于人生之關系較為重要者。二為在科學上可以為模范者。三當注重于生態一方面。必其生活之理法易于明顯者。四為容易采得實物者。”在教材的排列上,“亦必從時節之順序。而科學上之關系及生態上之關系。前后次序,尤為注重”。（28）

(二)教材內容豐富,文字簡練。例教材的“蜜蜂”比照最早日本譯教材的“蜜蜂”(圖1)可以看到描寫蜜蜂的特征更清晰到位。“蜜蜂全體分頭胸腹三部。頭部有……;胸部有……:其尾端有……”“蜜蜂由卵孵化始為幼蟲繼為蛹終為成蟲。”此外,教材內容具體,例:教材中對蜜蜂生活形態的描述:“蜜蜂常成群而居的分類,一群之中,有蜂甚多,分工蜂、雄蜂、雌蜂三種。……每群中只一雌蜂。”描述中又說清了蜜蜂的分類和分工,此為兒童感興趣處。可知此時教材已從兒童的角度開始分析科學內容,教材具一定的趣味性。

(三)教材內容開始聯系生活實際,具一定的實用性。這種和實際聯系的科學內容最易激發兒童科學的思考(或科學的探究)。例“微菌”,“微菌之種類甚多。常寄生于動植物而為害,間或有益于人者。如米麥之釀酒,微菌之作肥。”類似這樣的實用性呈述非常重要,微菌是一種日常不容易注意到的東西,它或有害或有益,教材多角度地讓兒童了解同一類東西“微菌”。此外教材把這種不易觀察到的東西拉近到兒童的生活中,“微菌”能釀酒和做肥料,這會激發兒童很多思考:“我能看到它們嗎?”“它就在我們身邊嗎?”“它有時有害有時還這么有用噢!”教材內容的選擇而留出引發兒童思考的空間,這在科學教材里是很有意義的事。

(四)教材中圖已占到一定的比例,圖文的結合有了相當的進步。對兒童來說,圖更有利于直觀的認識。正如和教材相對應的《共和國新理科教授法》一書中所言及的:“教授理科,以觀察實物為最重要,實物難得,始以標本或圖畫代之。凡有為學生所宜知者。已圖入教科書內。”（29）。此時教材已明確圖在小學科學教材中的作用。

(五)此套教材經教育部審定,在書面上有教育部批文。第一至四冊批:“教科書選擇教材頗得要領,教材排列甚合法,教授書解釋詳明,又加新筆記及復習,以助記憶尤見苦心。”第五至六冊批:“所選教材應有盡有,排列次序先后適宜,頗合高等小學程度,教授法又解釋說明,文辭修潔,尤便教師參考。”可見此教材在內容選擇和排列上都有相當的進步,又教師教授書解釋明確清晰。此教材一出社會上就非常流行。（30）

四、小 結

清末民初從新學制建立、新式學堂興辦、新式教育的實行,到科舉廢除、清朝的推翻、中華民國的建立,科學教育的發展新學制的推行要求推出相應的科學教材。正是在這股推力下,國內的科學教材在這十多年迅速走過了一條從翻譯到編譯再到自編的路。小學教育的科學教材從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依賴翻譯教材為主走向了自編教材,根據學部第一次(1906年)國家審定教材的統計數據（31）,初等小學和高等小學理科類教科書中約有一半是日本譯作,到民國成立后,國內自編的教材基本上占有市場。教材從翻譯、編譯到自編,教材的內容和形式隨著時間都有了很大的進步。主要有以下一些特征:

(1)此時期教材總體上學術性頗濃,內容少與實際聯系,多缺乏實用性。早期的科學教材,一類稱為理科,一類稱為博物,博物比理科內容要廣。理科教材,多按學科分類排列內容。博物教材,含博物和理化兩部分,博物再分為植物、動物、礦物,理化再分物理化學。這完全是以中學以上科學的分類為依據的,純粹以科學做標準,不切合學生生活的需要,尤其對兒童來說這個科學世界離他們太遠。這樣的教材,很難讓初等科學教育富有生機,“因此,小學生學習理科,好一點的是只有觀察教員演示的試驗,發生一種看把戲的興趣;差一點的,教員照本宣科……”（32）科學教材無法觸動教師和學生教科學學科學的熱情,學生很難對真正的科學發生興趣,這是本期教材最大的無奈。這也是科學教育初期無法避免的。

(2)在教材的編寫和傳播過程中傳播了一些科學教育的思想和原則。最初的教材以翻譯和編譯為主,在翻譯和編譯的過程中,國人逐漸吸收了國外(主要是日本（33）)當時的科學教育的思想。在《小學理科教材》(1907商務出版,為小學教員參考書)一書的序言中作者坦言了對當時博物教材的看法:“用于學校博物教材而為吾人所希望者。非專門的科學之博物教材。而教育上富有價值之博物教材也。其所列事項。不在涉獵過多。而在精密詳審。以喚起深厚之興味,故其范圍所及非如完全科學之必須包舉博物學全部。而務注意于生活上不可缺乏實際的應用的之事項。”（34）博物教材選材目的在于喚起兒童對于科學的興趣,因此必須是他們的生活相聯系的,實際的。又如編譯的《博物教科書》例言“僅擇淺近事物。舍繁就簡。使諸子易于認識”,“實物乃選擇最尋常者”說的都是選擇科學內容的原則。“效用起點——以觀察力養成其五官機能,以研究力生長其百科思想;效用結果——就自然現象以喚其天然愛物之心,就完全這物質而得其利用厚生之道。”則是作者對科學教育的認識。這種認識的傳播是非常有利于科學教育。但這些思想事實上在教材中體現不足。此外,清末民初的自編教材,開始關注教材內容選擇的代表性,注意內容與時令的配合;注意教材內容深淺循序漸進;注意內容的前后呼應聯絡,還開始注意兒童學習的角度。這些科學教材的編寫原則都推進了科學教育的思想和原則的傳播。

(3)從引進教科書走向了自編教科書。從最早的從西方引進,適度改編到20世紀初自編教科書的流行,中國開始了自編教科書之路。在這個潮流引領者中,民營的印書館走在了前面。自編教科書無論從內容選擇、體裁呈現、文字質量、兒童的適應、對學科的理解都在原翻譯和編譯的基礎上向前探索。像當時商務印書館教材就注意質量,文字簡明,有一定體例,圖文并茂,教科書的形式開始具備。此外,教材編寫者還開始關注教授方法,在教材出版的同時,配以教授書的出版。應該說,早期小學科學教科書的演進是中國教科書發展的一扇鮮明的窗口。

注釋

①學制建立,西學課程就出現在學制時里,有數學、音樂、手工、公民、體操等。

②《申報》1910年3月11-12,見陳元暉主編:《中國近代教育史資料匯編·普通教育》,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7年 ,第 196頁。

③20世紀初恰逢編譯的高峰期,此時期無論是翻譯、編譯的多來源于日本。

④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臺北):中華書局,1989年 ,第 72-73 頁。

⑤依據上海圖書館、上海徐家匯藏書樓、北京師范大學圖書館、華東師范大學圖書館、國家圖書館以及《民國時期總書目·中小學教材》匯編。

⑥《初等博物教科書》日譯,無錫侯鴻檻譯輯,上海:文明書局、國學社,1903年,現藏于國家圖書館。

⑦《初等博物教科書》日譯,無錫侯鴻檻譯輯,上海:文明書局、國學社,1903年,第18-19頁。

⑧(清)王季點譯:《小學理科新書》,蘇州:蘇州開智書室,1902年。

⑨新學會社編譯:《理化博物教科書》,寧波,1903年,254頁,有圖大32開,供小學校用。

⑩窒素,即氮氣,符號 N。

（11）《博物教科書》,寧波,文明學社,1902年7月出版,本書據日本掘正太郎與藤田經信所編《新撰博物示教》一書并參照其他圖書編著,以圖為主,說明為輔,現藏于國家圖書館。

（12）《博物教科書》,寧波,文明學社,1902年7月出版,第三十三圖。

（13）參考《中國近代教科書發展研究》、《上海近代教育史》(第四章第三節商務印書館與新式教科書的發展)、《西學東漸與晚清社會》,見商務印書館:《商務印書館九十年》,商務印書館1987年版。

（14）《教育雜志》第25卷第7期,轉引自《中國近代教育史資料匯編·普通教育》,第217頁。

（15）舒新城編:《中國近代教育史資料》(上冊),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81年,第210頁。

（16）民國成立前十年,勢力最大的教科書出版家為商務印書館和學部,但學部所出教科書大半仿商務印書館的編輯體例,且內容陳腐,“加入許多不合兒童心理的古董材料”,其材料太深、太多,欠聯絡、欠銜接,其所編教科書“大為教育界所詬病”。見陳科美:《上海近代教育》,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年,第196頁。

（17）光緒二十九年,張百熙、榮慶、張之洞的學務綱要有幾段涉及教科書問題:“查京師現設編譯局,專司編輯教科書。惟應編各書,浩博繁難,斷非數年所能蕆事,亦斷非一局所能獨任。”又“一、采用各學堂講義及私家所篡教科書——官編教科書未經出版以前,各省中小學堂亟需應用,應準各學堂各科學教員按照教授詳細節目,自編講義。每一學級終,即將所編講義匯訂成冊,由各省咨送學務大臣審定,擇其宗旨純正,說理明顯,繁簡合法,善于措詞,合于講授之用者,即準作為暫時通行之本。”“一、選外國教科書實無流弊者暫應急用。”舒新城編:《中國近代教育史資料》(上冊),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81年,第 210-211頁。

（18）（22）（25）（27）田正平主編:《中國小學常識教學史》,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1996年,第106頁,第107頁,第107頁,第119頁。

（19）金匱和錢承駒編:《蒙學格致教科書》,上海文明書局,1902年開始出版,初等小學堂學生用書,此書是《蒙學科學全書》24本中的一本,這是我國自編最早的教材之一。

（20）格致:中國古代為格物致志,通俗地說就是研究事物,西學傳來時,格致常常和物理相對應。

（21）《最新教科書》,商務印書館,1902年開始編輯,分各學科分各段,有初小、高小和中學各學科教材。《最新高等小學理科教科書》(1-4冊),謝洪赍編纂,杜泉、張元濟校訂,1904年開始出版,商務印書館。

（23）本書在北京國家圖書館分館,保存本僅有第二冊、第三冊。

（24）商務印書館再版高等小學、初等小學教科書發表的聲明。《申報》1907年7月16日,見陳元暉主編:《中國近代教育資料匯編·普通教育》,第187頁。《申報》1907年刊登的商務印書館的推書言“……可為高等小學之教科書抑亦一般國民所不可不讀之書。此外如天文、地文、地理、博物、理化、實業等無不詳備,可以開發普通之智識所附。”

（26）紹興、杜亞泉、杜九田編纂:《共和國教科書新理科》(1-6冊),高等小學,商務印書館,1913年5月—1922年3月出版。同步有《共和國教科書新理科教授法》推出。

（28）（29）《共科國新理科教授法》(編輯大意),上海:商務印書館,1912年。

（30）此時的教材,除商務以外其他書局教材也開始出現。中華書局是民國元年建立的,《新制中華理科教科書》(1-9冊),顧樹森編。民國開始后,中華書局和中華圖書公司都有小學科學教材出版。

（31）“學部第一次審定初等小學教科書凡例(1906年4月)”,“學部第一次審定高等小學暫用書目凡例(1906年)”。分別引自陳元暉等編:《近代中國教育資料匯編·普通教育》,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7年,第 39頁,第43頁。

（32）俞子夷、朱陽政合編:《新小學教材研究》,上海:兒童書局,1935年,第183頁。

（33）日本的明治維新,教育也是大量從西方引進的,因此,19世紀末20世紀初從日本而來的教育思想其源頭還在西方(世界),是日本模仿和吸收西方后留下的。

（34）《小學理科教材》(上下冊),(日本)棚橋源太郎|(日本)佐藤禮介,(小學教員參考書),序言。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商務印書館出版。

責任編輯東園

2010-0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