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體育產業的演化進程及其動力機制研究

李 穎，劉翠娥

（1.河北工業大學 管理學院，天津 300130；2.河北師范大學 體育學院，河北 石家莊 050011；3.石家莊經濟學院 管理科學與工程學院，河北 石家莊 050031）

近年來，體育產業已經成為發達國家經濟發展的重要支撐，我國體育產業也受到了政府和各界的重點關注，《體育產業振興規劃》的出臺更激發了人們對體育產業的熱情，把體育產業視為低碳時代國民經濟新的增長點和危機之中的信心經濟．然而作為一個朝陽產業，體育產業既有著朝陽產業強大的生命力也有著不成熟的特性，如產業內企業主要以中小企業為主，體育企業并沒有認識到體育產業的發展需要什么樣的企業，也不清楚目前體育產品與一般建筑產品、制造產品和旅游產品究竟有什么不同，因此中國體育產業中的企業沒有自己的競爭優勢．因此，從歷史的長河中梳理體育產業的演進過程，探究體育產業發展的內在規律及其動力機制是非常必要的．

1 理論回顧

1966年弗農（Vernon R.）[1]提出了產品生命周期理論，學者們的研究重點轉向了如何通過產業組織方式的變換來應對市場需求多樣化和產品周期越來越短的實際情況．之后，Gort和Klepper（1982）通過對市場上不同產品廠商數目的時間序列變化，將產業發展階段劃分為引入、大量進入、穩定、大量退出和成熟5個階段，建立了產業經濟學意義上第一個產業生命周期模型[2]．其后許多學者從不同角度對產業生命周期進行了深入研究，雖然研究視角、研究標準與研究方法不同，但產業生命周期的階段性劃分基本是一致的．即引入、成長、成熟和衰退4個階段．波特在《國家競爭優勢》中提出國家經濟發展的4個階段：即生產要素導向、投資導向、創新導向和富裕導向，并指出不同階段的競爭優勢反映在國家相關產業的國際競爭表現方面．“當一個產業成功脫穎而出時，它會帶動其他產業的發展或促進新產業的發生．由于該產業的示范效果，引發出來的新規范、新價值，又加速了經濟的增長”[3]．產業生命周期演化的微觀基礎則是企業與技術，作為競爭主體的企業與產業發展支撐的技術也有一個從生到死、由盛至衰的過程．

一個產業形成的標志有4個[4]：1）該產業符合社會需要，能為當時經濟和生活條件下的消費者所接受，從而獲得生存和發展的空間；2）該產業生產已進入商業領域，具備一定的規模；3）該產業有專門的具有專業化的從業人員，包括專門的設計、技術人員、管理人員和工人群體；4）具有專業化的生產技術裝備和技術經濟特點．產業的演進過程不是孤立的生命周期現象，在不同的階段呈現出不同的產業特征和產業結構，產業發展的驅動力、戰略資源及戰略決策也是不同的．產業形成可分為：產業新生、產業分化、產業派生、產業融合四種方式．

2 我國體育產業的演化進程

體育從混生于生產活動、軍事戰爭、宗教祭祀、學校教育等活動中，到發展到今天形成包括健身娛樂業、競賽表演業、體育教育咨詢培訓業、體育中介組織等種類齊全的體育產業經過了一個漫長的發展過程．起源于英國的“賽馬俱爾部模式”在歐美的流行標志著體育產業的形成．我國體育產業化較晚，體育產業化的過程是伴隨著世界體育產業影響的不斷擴大、體育市場的需求不斷擴張和我國體育事業改革的不斷深化過程中形成和發展的（圖1）．

圖1 我國體育產業形成的動力機制Fig.1 Thedynamic mechanism of China'ssports industry formation

2.1 體育事業化發展階段（1949～1977年）

新中國成立后，我國體育一直被作為和教育、衛生一樣的社會福利與公益事業的一部分．體育的推廣與發展是政府為了擺脫傳統的“東亞病夫”時代需要．

新中國成立伊始，中華全國體育總會成立，1952年，國家體育運動委員會成立，之后，各級體委機制和各級體育運動協會也相繼建立，在各級組織的推動下．組織的完善也推動了體育制度的供給：1949年中國人民協商會議通過的《共同綱領》列入了“提倡國民體育”的內容，從法律的高度指出了體育工作的重要性．1954年，中共中央批準國家體委黨組《關于加強人民體育運動工作的報告》中指出：“改善人民的健康狀況，增強人民體質，是黨的一項重要任務”．1955年，在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二次會議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發展國民經濟的第一個五年計劃》中，提出“廣泛地開展體育運動，以增強人民體質”．1960年，黨中央在《關于衛生工作的指示》中指出："凡能做到的，都要提倡做體操、打球、跑步、爬山、游泳、打太極拳及各種各樣的體育運動"．以“增強人民體質，提高人民健康水平”為目標的體育運動在各級組織大力推動下不斷傳播和加強．

體育事業化發展模式的特點是舉國體育、計劃發展，體育事業發展的一切人力、物力、財力以及所有經費全部來自于政府的財政撥款．計劃經濟體制下，對體育的產業性質缺乏足夠的認識，體育只是作為一種推動經濟發展的手段，體育產業沒有制度供給也沒有市場需求．

2.2 體育產業萌芽階段（1978～1996年）

1978年，改革開放后，開始了國家體育向社會體育的轉變，從注重體育的政治功能向政治功能與經濟功能并重轉變．主要是受到以下幾方面的影響：1）1992年鄧小平南巡講話確立了我國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為體育產業化提供了時代契機；2）政府對體育事業的財政支持已經不能再滿足體育活動的多樣化需求；3）隨著國際往來的增加，發達國家社會服務事業市場化進程加速的影響．體育的產業化進程從以下幾方面展開：1）體育項目管理從政府管理中分離，成立了20個運動項目管理中心；體委下屬機構為籌措資金而開展的多種形式的創收活動；2）個別城市率先在舉辦體育賽事和組建運動隊等方面吸納社會資金[5]，以出售體育競賽的電視轉播權、產品專利權、廣告制作權與大眾體育有償服務為特征，使體育產業開始由有形資產的利用向無形資產的開發轉化；3）廣東、福建等沿海地區勞動密集型體育用品生產企業進入；4）以足球職業聯賽為標志，以《1995-2000年中國體育產業發展綱要》為指南，進一步明確了體育的“社會化、產業化”的道路方向．

這個階段體育產業化發展依然以制度推動為主，市場拉動效應并不明顯，體育企業以中小企業為主，體育產業技術研發能力依然薄弱，但是較之事業化階段有了質的飛躍．

2.3 體育產業成長階段（1997年～）

1）首家體育企業上市．作為產業微觀基礎之一的體育企業的發展是體育產業成長的重要標志．1998年，“中體產業”公司在上海證券交易所成功上市，使中國體育產業發展的一個重要里程碑．之后，信龍實業、青島雙星、北方五環等上市公司進軍體育產業．2）體育產業關聯度增加．在政策激勵與市場需求拉力下，體育產業飛速發展，已初步形成由體育競賽業、體育健身業、體育用品業、體育場館業和體育傳媒業等在內的門類比較齊全的產業．3）產出規模迅速提升．在2008年9月至2009年6月的全國體育及相關產業調查數據表明，中國體育及相關產業的增長速度較快．2007年，中國體育及相關產業的增加值較2006年增長22.83%；2008年較2007年增長16.05%，兩年保持增長．中國體育及相關產業增速明顯高于我國GDP的增長速度，體育服務的增長速度也大幅度超過我國第三產業的增長速度．產業結構內構成子行業發展迅速，其中體育用品制造業發展最快，達到70.98%．

嚴格意義上說，我國體育產業剛剛處于成長階段，還不具備成熟階段的特征，因此本文并沒有對我國體育產業演進的成熟與衰退階段進行分析．

3 我國體育產業的發展特征

過去60年間，我國體育產業呈現出多元化趨勢發展．表現出：1）需求的復雜化．體育需求的多樣性、個性化要求越來越多；2）體育活動動機的多元化．由單純的鍛煉身體到休閑、旅游、娛樂等；3）消費主體與企業主體的多元化．消費主體由城市向農村拓展，年齡、職業呈擴大化趨勢，體育企業主體也延伸到產業鏈的每一環節，并向著集團化方向發展；4）產業形式的多元化．體育賽事、運動旅游、主題公園、拓展訓練等新的產業形式不斷涌現．5）體育產業投資渠道多元化．完全依賴國有資本投資局面得到很大改變，社會資本與個人投資不斷增加，中小型企業青睞于投資群眾性參與的市場．體育產業的多元化，為產業的發展提供了新的機遇，但是也面臨著許多新的挑戰，如優勢不突出，沒有核心競爭力等．

從我國體育發展的過程可以總結出多元趨勢中的一些共性特點．

3.1 產業結構內部發展不均衡，制造業優勢突出，服務業基礎薄弱

我國把體育產業列入第三產業，但從統計數據來看，我國體育產業存在著制造業優勢明顯大于服務業優勢的局面．

以2007年為例，當年全國體育及相關產業各領域增加值的構成為：體育用品、服裝鞋帽制造占70.98%，體育用品、服裝鞋帽銷售占8.82%，而體育服務業所占比重偏低，體育組織管理活動占7.06%，體育健身休閑活動占4.65%，體育場館建筑占3.53%，體育彩票占2.34%，體育場館管理活動占1.82%，體育培訓活動占0.63%，體育中介活動占0.24%．從體育企業上市公司來看，境內的中體產業、信隆實業，境外上市的李寧、安踏體育、匹克、特步、361度和中國鴻星都屬于制造業．從國外情況看，體育產業發達程度越高，體育服務業所占比重越大．

3.2 體育產業的空間格局與區域經濟格局相吻合

歷年的體育產業發展報告（2007,2008～2010年）統計數據表明，我國經濟發達地區東南沿海的體育發展速度與規模遠高于經濟欠發達的西部發達地區，經濟發達地區體育企業集聚優勢也非常明顯，如福建晉江集聚了一大批體育用品生產企業．另外，城鄉發展不均衡也尤為突出，從大、中、小城市到農村，體育產業的發展呈階梯狀分布．

3.3 產官不分的“事業型”發展模式仍然對體育產業發展起很大作用

我國以往都是以體育事業為主體，在“舉國體制”的社會體育資本經濟運行體系下，體育的發展以滿足國家競技體育發展需要為目的，制度供給主導產業發展，從體育產業的演進階段都可以看到制度的影子．體育產業的發展過于強調其政治意義與社會效益，其產業價值以及發展的可持續性沒有受到重視．

1）投資重點在奪金機率較高的乒乓球、跳水、武術等方面，但是這些項目多是小眾化、娛樂性差，產業化程度很低．2）體育場館的建設偏重于形象工程，體育固定資產的復利用低，資源的消費嚴重．3）運動員培養和選拔急功近利，運動員機會成本過高．4）體育協會“官、商、民”三位一體，體育供給不能滿足市場需求，也使得體育組織的協調成本過高．5）體育制度供給數量頗豐，從1978年到2007年共制定412項法規，然而制度的不斷完善在體育產業的市場化、商業化模式推進方面卻顯得“制度無力”．

3.4 體育消費能力增強，但體育產品創新能力不足

體育產業的發展取決于消費者對體育產品的認同與購買力的高低．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為體育產業的發展提供了更廣闊的空間．但是，一旦人們為了滿足自身的體育消費需要而必須通過付費的方式去獲得體育產品時，對體育產品的要求也就越來越高．體育產業是一個特殊的行業，關聯度高，影響度深、覆蓋面廣，體育產業提供的產品涉及到體育賽事、體育用品、體育彩票、體育設施等，體育，由于體育產業共性技術（包括研發與營銷技術）薄弱，體育產品在供給娛樂性、觀賞性、參與性、群眾性以及體育項目與廣告業、媒體間的互動性、互利性等方面不能滿足消費者多樣化的需求．

4 我國體育產業演進的動力機制

從我國體育產業發展的歷程來看，體育產業的發展是在市場需求與政府推動共同作用下演進的，可支配收入的高低、閑暇時間與勞動之間替代的可能和選擇[6]、體育產品的供給能力、暢通的供給渠道、合理的制度安排是體育產業發展的必要條件．體育產業發展最核心的動力應該是企業、產品、消費者和營銷．

4.1 居民可支配收入與閑暇時間

體育產業的特殊性決定了不管觀賞體育賽事還是參與體育活動都要有一定的經濟實力支撐和時間保證．城鎮居民是體育產業消費的主體，統計數據表明，從1978年至今，我國城鎮人均居民可支配收入持續增長，從1978年的343.4元，上升到2009年的17175元，居民可支配收入的增加成為體育產業發展的堅實基礎．閑暇時間是可以用于自由支配的時間，我國從1995年5月1日實行5天休假制度，從1999年開始實行“黃金周”小長假，以及后來的長假改革都增加了居民的閑暇時間．統計資料表明，在一定的收入保障下，我國城鎮居民閑暇時間愿意有償觀看體育賽事和有償體育健身的比例遠高于其他層次的消費比例[7]．

4.2 體育產品的供給能力

從體育產業的屬性看，主要是滿足人們的精神文化健身等需求．任何一個產業的發展都是由消費決定的，即體育消費決定體育市場，體育市場決定體育產業．因此研究消費者需求，進行體育產業技術創新，是體育發展的關鍵所在．信息網絡的發達使體育產業消費者的認知能力越來越強，意大利的足球經濟、美國的NBA、橄欖球、冰球等因其比賽的精彩以及觀賞性的增強而成為體育產業的支柱部分．我國體育產業內同質化競爭嚴重，產業內服務型企業欠缺，核心產業發展滯后，在體育賽事與休閑產品供給上缺乏對消費者的研究，導致國內的比賽沒人看，知識產業法的執行空白以及政府主導的產業發展模式使得我國職業聯賽落后，轉播權、授權產品、博彩產品等沒有得到重視，體育供給與需求之間的矛盾嚴重影響了體育產業的發展．

4.3 體育產業營銷能力

營銷已經成為體育產業發展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營銷是把體育產業推向市場的重要渠道．因此體育營銷的前提是準確把握業務目標、產品特性、消費群體和市場需求的變化，然后通過恰當的營銷技術按照商業化運作模式把自己的業務目標進行定制營銷．如NBA通過引入姚明拓展中國市場，其采用的品牌推廣方式就是合適的營銷伙伴、媒體和球迷．NBA當時就是看重中國已有100年的籃球史，姚明的形象和技術使他有大批中國迷，依靠NBA的品牌、姚明的影響和媒體的宣傳，現在中國市場每年NBA貢獻達到上億元．恰當的營銷可以不僅為企業帶來利潤，而且可以提升企業形象和競爭力．

4.4 合理的制度安排

不同的制度，會給產業發展帶來不同的后果．研究表明，我國每一次制度供給的增加，都會引發體育產業的跨越式發展和需求的增加，而體育產業需求的質和量的提高又對制度供給產生了更高的要求．在體育產業發展初期，舉國體制對于振興體育起到了很大的促進作用，但是產業發展到成長階段，面臨著產業結構的調整與優化，舉國體制的弊端就顯現出來．錢德勒通過研究表明二十世紀五、六年代美國工業中規模經濟更多的是制度創新的產物，而不是技術變遷的結果．制度創新對產業發展的作用反映在恰當的制度安排對于激勵創新、排除阻力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對于營造集體學習環境是一個有力的促進，而且通過對資源的優化配置使產業具有持久的生命力．

體育產業制度需要轉型和創新，制度供給在以下幾個方面進行優化：1）完善體育產業法律法規；2）完善產業政策，包括完善行業組織職能、產業進出門檻的規定；3）理順體育產業的管理主體關系，加強對管理主體的監管；4）鼓勵產業組織進行產品創新，從政府主導轉向政府引導產業組織的專業化、市場化發展；5）加強制度的動態供給，根據產業發展的不同階段進行政策保證和政策激勵．如目前體育產業結構優化階段，應制定產業投資優惠政策，吸引更多的民間資本投入到體育產業中來．

產業發展是經濟活動、社會活動和制度文化的互動結果．體育產業作為新興的第三產業，其持續發展的關鍵取決于體育產業的競爭力．體育產業競爭力的主要來源是消費者具有一定的消費能力和閑暇時間、對體育產品的滿意度和體育產品的供給能力，體育產品的供給則取決于產業內企業的實力，是企業不斷學習、相互合作與不斷創新的結果，當體育產品通過適當的營銷渠道及時進行市場供給時就形成一種產業發展的良性循環，而這種良性循環的持續性又需要動態的政策支撐和完善的法律保障（圖2）．

圖2 體育產業持續發展的動力機制Fig.2 Thedynamic mechanism of sport industry sustainabledevelopment

[1]Vernon Raymond．International Investmentand International Tradeinthe Product Cycle[J]．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1966，80：190-207．

[2]Gort Michael，Klepper Steven．Timepathsin thediffusion of product innovation[J]．The Economic Journal,1982,92（367）：630-653．

[3]邁克爾波特．國家競爭優勢 [M]．北京：華夏出版社，2002．

[4]芮明杰．產業經濟學 [M]．上海：上海財經大學出版社，2005．68-78．

[5]劉燕舞．論城市發展與體育產業的推進 [D]．廣州：華南師范大學，2007．

[6]唐曉云．中國旅游經濟增長因素的理論與實證研究 [D]．天津：天津大學，2007．

[7]鄭芳．我國東部省份城市居民休閑體育消費偏好分析 [EB/OL]．http://ccyb.chinacity.org.cn/csll/18350.html，2007-1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