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燕燕,鄭亞南
(河海大學外國語學院,江蘇南京 210098)
概念隱喻理論與類包涵理論的比較研究
張燕燕,鄭亞南
(河海大學外國語學院,江蘇南京 210098)
概念隱喻理論和類包涵理論分別探討了隱喻的概念性和范疇化的問題,理論闡述中兩個理論的提出者卻不能相容。本文分析了它們的分歧和相互指責,認為兩個理論所涉及的隱喻概念性和范疇化是隱喻內在統一的兩個不同方面,在隱喻研究中應當重視兩者的結合。
概念隱喻;類包涵;理論整合;隱喻功能
正如人是活在這個世界,卻又不完全活在這個世界,隱喻棲身于自然語言,卻又言猶未盡。過去種種對于隱喻的理論和建模都捕捉了隱喻的某個重要方面,卻沒有任何一種理論能無疏漏地對所有歸攏到隱喻范疇的現象給予說明。
眾多的理論中,萊科夫的概念隱喻理論被認為是革命性的。這一理論拋棄了以往的字面義與隱喻義的區分,隱喻被定義為“概念的跨域映射”[1]。人們之所以說“Our relationship has hit a dead-end street.”是因為愛情被概念化為旅途從而產生了“love as journey”這個概念隱喻。通過對大量存在于英語語言中的隱喻現象歸納分析,萊科夫等認為語言本身就是隱喻的[2]。
另外一個重要的理論是格拉茨伯格等的類包涵模型理論。這一理論批評了傳統的基于相似性的比較學說 ,認為“My job is a prison.”中的“監獄”是一個特征類范疇,“工作”被歸類于這一范疇并是這一范疇的典型。簡單說,在這個理論中,隱喻是包含了雙重指稱的歸類斷言[3]。
著眼于通過語言現象解讀人類思維,概念隱喻理論觸及了語言中隱喻現象的產生機制;而探討修辭性語言的理解問題,一直被視為另類的隱喻現象被類包涵理論納入到人類普遍的認知機能——范疇化。
概念隱喻理論把隱喻的所在歸結到人類的概念系統,概念的首要性被提到問題的最前沿,抽象概念的結構得到了急需且應有的注意,對各個相關研究領域都產生了重要的綱領性影響;把隱喻視為一種通過具體理解抽象的手段,對語言學研究的一個重要的啟示就是隱喻的正確理解不能訴諸單純的詞匯層面,而是要研究概念結構層次。概念隱喻理論的一個直接結果就是關于隱喻理解討論的激增,另一個不直接但更為重要的結果便是喚起了對語義表征問題的嶄新思考。
類包涵模型是一種隱喻理解模型,主要是為了克服自亞里士多德以來流行的特征匹配模型的局限性而創造的。它認為隱喻不是作為比較斷言理解的,而是一種范疇化陳述。在這一模型中,隱喻和字面意義的陳述區別在于隱喻是一種雙重指稱,比喻的本體同時指向具體的字面義范疇和比喻義范疇,該比喻義范疇是臨時的、特別的圖式;同時,比喻的本體具備過濾或選擇功能,喻體圖式中只有那些與本體分類相關的方面被選擇。在“The surgeon is a butcher”和“The Nazi soldier is a butcher”這樣共用一個喻體的句子中,本體本身就暗示了不同的適應范圍,因而能選擇同一喻體所指向的不同隱喻范疇。這一理論因此也被稱作互動屬性分配模型[4]。
通過把相關特征范圍限定在人們對喻體的特征描述,這種模型解釋了隱喻理解中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方面,即隱喻的整體組織效果;它同時也為隱喻的信息問題提供了答案,通過把本體歸類于生成的比喻義范疇,本體就被分配了喻體所具有的特征,如“The surgeon is a butcher”句中的“butcher”指向一個“不稱職或做壞工作的人”這個特別范疇,“the surgeon”通過這樣的隱喻就被賦予了本來不具有的特征,從而解釋了此類隱喻句所具有的語用效果。很多心理學實驗為此提供了實證支持;就句法形式而言,類包涵模型也解釋了為什么此類隱喻句具有和字面義歸類陳述句如“A cat isan animal”同樣的表達形式。
類包涵理論承認概念隱喻理論的綱領性影響,但認為概念隱喻理論并不是對人類概念系統的真實描述,類包涵理論認為概念隱喻理論存在以下3個方面的問題[3]:
首先,類包涵指出,概念隱喻理論強調人類認知中隱喻的重要性,卻對隱喻語言和思想之間關系的進行了過高的字面解釋。如果假定存在“theory as building”這一概念隱喻,那么一個人的關于理論的知識則完全依賴他關于建筑物的知識,這樣一來,理論就不僅僅是隱喻性的建筑物而且還是字面義的建筑物,關于抽象概念的知識很直接地就被關于具體概念的知識包括了。缺少一個在表征上獨立于建筑物之外的關于理論的概念,這樣一個概念系統就不能用“理論”思考和談論“理論”乃至對“談論理論”本身進行思考。
其次,類包涵理論還認為假定概念隱喻在隱喻語言理解中扮演的角色過于迂腐。概念隱喻理論認為在理解“Mymarriage isa roller-coaster trip”這樣的隱喻中,“love-as-journey”的概念隱喻在起作用。援引McGlone[5]1996年的句子改寫研究結論,類包涵理論認為,既然被調查人并沒有那么字面地理解滑板旅行且很少有人提及它與旅程相關的特性,滑板旅行作為旅行的實例與該隱喻并不相關。而“讓人興奮,潛在的危險”這樣的描述顯著地顯現在受測試者對該隱喻的改寫中表明,這一隱喻與滑板旅行是一個讓人興奮,潛在的危險事件相關。這說明人們并不能根據隱喻喻體的字面分類范疇來確定隱喻的背景。如果滑板旅行被解釋為只是參考旅程,那么該句話就成了“旅程是旅程”這樣的同義反復。人們對于這個以及其他的隱喻喻體并不局限于他們的字面義的范疇成員,更多的是超過他們。
其三,類包涵理論還對對概念隱喻理論中把諸如“in love”“in trouble”之類的語段中涉及“container”這樣的隱喻圖式頗有微詞。認為概念隱喻理論難以自圓其說,一方面是建造了一個超級字面意義的隱喻模型,另一方面又在這一模型里把字面語言進行過度的隱喻性地理解,這樣的結合難以讓人信服。
針鋒相對地,概念隱喻理論的主要倡導者萊克夫[1]對隱喻只不過是一個范疇化問題的隱喻理解模型提出了反駁。他指出,在“My marriage is a jail”這樣的句子中,類包涵理論認為人們能夠審視并推斷像監獄這樣的基本層面實體代表或標志了一個像限制、煩人的境況這樣的隱喻屬性范疇,但該模型并沒有就這樣的范疇為什么是可能的給出闡述。類包涵理論中的那個范疇——限制、煩人的境況——確實是一個隱喻特征范疇。但要獲取適合這一理論模型的范疇就需要給隱喻一個解釋;然而如果對隱喻解釋了,隱喻是范疇化這一理論就是多余。而概念隱喻對這種可能性的解釋是由于人的概念中存在事件結構隱喻。如果這樣的隱喻存在于我們的概念系統,那么類包涵理論中“監獄”這一例子就自動獲得解釋,類包涵理論就沒必要存在。他還指出,類包涵理論在解釋力上是有限的,既不能解釋我們所討論的日常概念隱喻也不能解釋那些戴蘭托馬斯作品中真正富含詩意的隱喻,更不要說那些來自梵語那哇瑚及超現實主義作品中的意象隱喻。一個不能覆蓋當代隱喻理論中的大多數語料的理論,是很難解釋隱喻是怎么運行的。
隱喻的場所在于人類的大腦,這是認知科學發展中的一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真知灼見。這兩種理論都試圖通過語言中的隱喻現象來推測人類大腦的工作機制,分別討論了概念結構和范疇化在隱喻產生和隱喻理解方面的機制性作用。應該說人類的概念結構和人類的范疇化能力是統一的,必然地而且協調地影響著人類語言的使用,而研究這二者的理論何以如此對立呢?
范疇化是對事物或事件進行分類的心理過程,在人類知識形成過程中起著最為基本的作用。認知心理學從相似性、基本范疇、目標導向、域攸關性等角度對范疇化進行了探討,雖未形成統一理論,但也形成了一定的共識:知識有進程性[6];范疇化過程中,已有(存在于記憶的)的知識,不論正確與錯誤,都是對新事物進行理解的基礎,由已知到未知是個必然過程,因此隱喻在語言中就靜態地表現為跨域投射和類歸屬。
概念隱喻理論的建立主要借鑒了人類范疇化研究的原型理論。在強調高度概括的同時,它似乎忽略了兩個問題:一個是范疇化的進程性;一個是靜態地理解了范疇化和語言表達的關系。
這里首先要提到概念隱喻理論的研究方法——共時性的歸納推理。共時,指的是推導出概念隱喻理論的語言材料都是當代英語中的語料;根據這樣的語料進行歸納推理,它先設了一個事實:就是恒定不變的意象圖式的存在,每個人都按照這樣的意象圖式組織表達自己的思想。人類的確傾向于由已知或具體的事物去理解未知或抽象的事物,空間概念作為人與環境直接作用的結果被用來理解相對抽象的時間乃至更為抽象的概念。“container”或是“in”或者是其他,不管怎么命名,這一圖式是確實存在的,人類并沒有被賦予更多的理解世界的方式,因此“in”作為一個表示處所的符號被用來表示所處的空間和時間或抽象的狀態如“in trouble”,表現出一致性,這是對上述先設的最有力的支持,也是為什么很多人認為它們屬于字面語言的原因。但是像“love as journey”、“argument aswar”、“theory as building”等概念隱喻很可能只是由于二者之間的聯系被發現并被語言表達,從而影響了以后的語言使用,因而表現了一定程度的系統性,而“love”、“argument”、“theory”等概念在英語中比喻成其他的事物,不勝枚舉,而由空間到時間以至一些抽象概念,是唯一的途徑。忽略了一些概念發展的進程性性質,概念隱喻理論把處于相對和絕對兩個不同認識論層次的概念混在一起,導致了類包涵理論關于概念隱喻批評的第三個方面。
概念隱喻理論還忽視了范疇化和語言表達的關系,在利用大量共時性語句歸納概念隱喻的同時,沒有重視說話者的意圖。人類大腦中的不同事體發生范疇性關聯或域攸關性并不一定上升到語言形式,上升到了語言形式往往就帶有了語用意圖。這時候“love”是“journey”,但它是一種特別的“journey”,僅僅說“隱喻是概念的跨域映射”就失去了很多類似的情感性、評價性隱喻的解釋力,這是導致類包涵理論對其批評的第一、二點的原因。
類包涵理論實質上是對人類概念層所發生的范疇化的印證。它所關心的是范疇化的一個重要的語言表現形式——名詞性隱喻。但由于是集中于討論名詞隱喻是如何被受話者理解,說話者如何形成隱喻所表達的思想則脫離了該研究模型,特別范疇也就容易被認為是一種主觀臆測。更為重要的是,由于討論的主要重心在包含有明確本體和喻體的名詞性隱喻,基于事件結構的隱喻句就不能得到很好的解釋,基于空間的隱喻更是不在其研究之列,因而該理論會因為不能解釋類似“Do not go gentle into the night”這樣的沒有具體本體和喻體的文學隱喻導致了Lakoff的批評 ,也是它會對“in love”“in trouble”等被作為概念隱喻橫加批評的原因。
Lokoff等沒有就概念隱喻究竟屬于“nature”或“nurture”的問題進行闡述,但一個強勢的概念隱喻理論應該和強勢的Chomsky的普遍語法有共通之處。過于強調使用語言對人類概念結構進行歸納,忽略語言的歷時性和一些概念的進程性性質,必然制造關于人類思維的另一個神話。而以這樣的一個神話對象類包涵理論這樣的心理語言學中的建模進行彈壓,是不利于科學研究的發展的。
類包涵理論捕捉到了隱喻表達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方面——隱喻的語用效果,它所假定的特別范疇,也在心理學上得到佐證[7]。但由于其著眼點在于隱喻的理解,重視受話者在語言理解中思維的推理性,很大程度上忽略了說話者思維的工作機制和先導作用,而這二者存在一個表象和根源的區別,因此雖然有著非常合理的因素,但其解釋力卻陷入局限。
總體而言,這兩種理論都對隱喻的認識提供了非常寶貴的視角,兩者存在著互為補充的關系,可以相互借鑒。在重視多學科結合的今天,兩種理論更應該重視相互吸收對方合理的成分,而不是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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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BARSALOU L.Ad hoc categories[J].Memory&Cognition,
1983,11(3):211-227.
Rethinking Conceptual Metaphor Theory and Class-Inculsion Theory
Zhang Yanyan,et al
(College of International Languages and Cultures,Hohai University,Nanjing 210098,China)
Conceptualmetaphor theory and class-inclusion theory are respectively concerned with the conceptual and categorical nature of metaphor.In their theorizations the initiators of them exhibited a strong antagonism toward each other.After an analysis of their divergences and mutual criticisms,this paper argues that the conceptual and categorical nature are two intrinsically interconnected facetsofmetaphor and hence the two theories should stand in complementation rather than in hostility.
conceptualmetaphor;class-inclusion;theory integration;functionsofmetaphor

H03
A
1671-4970(2010)04-0082-03
2010-09-24
河海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基金項目(2009428311)
張燕燕(1972—),女,安徽樅陽人,講師,碩士,從事英語語言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