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發現的許潮佚詩八首及其文獻價值

向 彪

(懷化學院中文系,湖南懷化 418008)

新發現的許潮佚詩八首及其文獻價值

向 彪

(懷化學院中文系,湖南懷化 418008)

許潮不僅是位戲曲家,還是位詩人,惜其《山石集》已佚。近來,從乾隆《靖州志》、光緒《靖州直隸州志》、道光《直隸靖州志》等方志中,新發現許潮佚詩八首。這八首詩對于了解許潮的生平、思想及其詩歌創作風格都具有重要的文獻價值。

新發現; 許潮; 佚詩八首; 文獻價值

Abstract:Xu Chao is not only a dramatist,but also a poet.But what is a pity is that his Shanshiji disappeared early in history. Lately,his eight unknown poems have beenfound in Qianlong's Chorographyof Jingzhou Prefecture and other local chronicles compiled during Qing dynasties.These eight poems have important literature value in better understanding Xu Chao's lifetime,thought,and poetry writing style.

Key words:breakthrough; Xu Chao; eight unknown poems; documental value

許潮,字時泉,靖州(今湖南靖縣)人,約生于明正德年間,卒于萬歷初年。嘉靖十三年(1534)舉人,嘉靖二十年(1541)至二十四年(1545)任河南新安知縣①,著有雜劇合集《泰和記》(也寫作《太和記》,全稱《太和元氣記》)及《易解》、《史學續貂》、《山石集》等學術詩文集,是明代第一個大量創作文人劇的雜劇作家,也是首開明清南雜劇創作之端緒的作家,還是單折雜劇合集的創格者。呂天成《曲品》謂其《泰和記》“每出一事,似劇本,按歲月選佳事,裁制新異,詞調充雅,可謂滿志”。[1]今人徐子方亦謂“《泰和記》值得注意之處不僅在于意義獨特,更多的還是其形式,即在同一主題內將如此多的短劇匯集在一起這對當時和后世的短劇創作均具有一定的影響?！雹?/p>

其實,許潮不僅是位戲曲家,還是位詩人。清鄧顯鶴《沅湘耆舊集》稱其詩“偶存一、二,皆穩洽可誦”。[2]麻國君、龍華先生曾據康熙《靖州志》(清祝鐘賢修,李大翥纂,康熙二十三年刻本)、乾隆《新安縣志》[3]、《沅湘耆舊集》得《二忠祠》、《吊宋忠節公》、《秋日洛城有感》(其一)、《客秋有感》(其二)等四首,③堪稱珍奇。近來,筆者在國家圖書館、故宮博物院圖書館翻閱乾隆《靖州志》[4]、光緒《靖州直隸州志》[5]、道光《直隸靖州志》[6]等方志過程中,又輯得許潮佚詩八首。今錄如下,并略加按語,以供同好者參考。

秋夕感懷

其一

疏錘窗外報新晴,一榻秋云枕簟清。信是相思多膂力,桂花香在月中生。

其二

夢覺沉吟午夜時,黃蓮難比苦相思。芙蓉冷淡芝蘭瘦,秋興如山付與誰?

按:詩為七絕,共二首。乾隆《靖州志》卷十三《藝文》、光緒《靖州直隸州志》卷十一《藝文》均收錄二詩。詩寫秋夕相思苦情。據詩中所寫芙蓉等南方一帶常種植物、④“簟”(竹席)等沅、湘一帶常用生活用品以及“疏錘”(南方婦女在水邊捶搗衣服的聲音)等南方一帶特有的搗衣聲看,該詩當作于南方,很可能就是許潮家鄉靖州;又據詩中流露出的相思苦情推斷,此二首很可能是作者年輕時的作品。

客秋有感

其一

芳草人何慕,梅花信已終。

夢驚嵩月冷,望隔楚云濃。

楊柳風中笛,黎飯后鐘。

誰家金縷細,清夜醉芙蓉。

其三

月到半窗處,夢回孤枕時。

疏欞七八檔,瘦影兩三枝。

按:詩為五律,共三首,乾隆《靖州志》卷十三《藝文》、光緒《靖州直隸州志》卷十一《藝文》、道光《直隸靖州志》卷十二《藝文》均有收錄。詩寫深秋客他方之感。因龍華《許潮及其雜劇合集〈泰和記〉》已據《沅湘耆舊集》述錄其二,此只錄其一、其三。乾隆《新安縣志》卷之十三《藝文五·詩選六》許潮條下亦載錄此二首。詩句“夢驚嵩月冷”中的“嵩”,即河南嵩山,距離許潮為官的新安不遠,在詩中也代指河南。詩句“望隔楚云濃”中的“楚”,指荊楚之地,代指作者家鄉。據此,可知該詩當作于河南新安知縣任上。

秋日洛城有感(其二)

洛日梁園幾度秋,西風搔鬢動鄉愁。

嵩山月苦同南照,汴水舟飛向楚流。

白石歌殘天未旦,紅塵踏遍路無休。

漫將輿地圖披閱,卻喜雙親舊常州。

按:詩為七律,共二首。乾隆《靖州志》卷十三《藝文》、光緒《靖州直隸州志》卷十一《藝文》、道光《直隸靖州志》卷十二《藝文》均有收錄。詩寫作者于秋日洛城對家鄉、親人的深切思念。因龍華《許潮及其雜劇合集〈泰和記〉》已據《沅湘耆舊集》述錄其一,此只錄其二。乾隆《新安縣志》卷十三《藝文五·詩選六》許潮條下亦載錄此詩。詩題“秋日洛城有感”已明言題詩地點在洛陽,當作于新安任上。

寄別尚西橋揮使

云路崎嶇幸盍簪,牙琴巴瑟遇知音。

終軍才氣爭今古,公瑾英猶共淺深。

楚水嵩山千里夢,剡溪蓮社百年心。

何時杖策轅門左,入幕投壺細講論。

按:詩為七律。乾隆《靖州志》卷十三《藝文》、光緒《靖州直隸州志》卷十一《藝文》、道光《直隸靖州志》卷十二《藝文》均收錄此詩。乾隆《新安縣志》卷十三《藝文五·詩選六》許潮條下亦載錄此詩。其中,光緒《靖州直隸州志》將“何時杖策轅門左”句中的“左”字寫作“在”字,應是傳錄乾隆《靖州志》時發生的筆誤。據詩中“楚水嵩山千里夢”等句,知該詩當作于新安任上。寄贈對象尚西橋,其籍里生平無考?！拔鳂颉笨赡苁翘?與“東坡”類。詩中以西漢的終軍⑤來比擬尚西橋的志遠才高,以三國的周瑜(175-210,字公瑾)來比擬尚西橋的英雄氣概,結合詩題以及詩中“何時杖策轅門左”中的“轅門”(古時軍營的大門)推測,尚西橋應任武職,職務為指揮使(簡稱“揮使”)。明代擔任五城兵馬司和地方軍衛的指揮官都稱指揮使,錦衣衛下也設指揮使,尚西橋究為何種指揮使,一時還難以斷定。

鳥雀巢何定?青云路在岐。

莫教方寸亂,頻詠古人詩。

贈溫東山嵩岡昆仲

文武無雙士,乾坤有數家。

片言要叛國,長嘯散胡笳。

伯氏閑三略,季方富五車。

劍光常射斗,筆彩已生花。

鵬舉云霄,鷹揚世代賒。

帳帷藏虎豹,揮灑走龍蛇。

自信封青海,誰先拜白麻。

功奇三箭唱,名奏五云華。

幸入將軍幕,榮嘗學士茶。

投壺星戶動,刻燭月輪斜。

曲誤頻頻顧,詩敲字字嘉。

恍疑游海宇,忘卻似天涯。

倚馬思囊錦,聞雞憶莫邪。

嵩云生楚岫,落月照荊沙,

此派清無斷,思君嘆問槎。

按:詩為五排。乾隆《靖州志》卷十三《藝文》、光緒《靖州直隸州志》卷十一《藝文》、道光《直隸靖州志》卷十二《藝文》收錄此詩。據詩中“嵩云生楚岫,落月照荊沙”句,推知該詩也應作于新安任上。詩贈對象是兄弟倆,“東山”、“嵩岡”是他們的號?！搬詫笔侵羔陨健ａ陨椒譃樘疑胶蜕偈疑健Ｌ疑皆谝梁又畺|,俗稱東山;少室山在伊河之西,俗稱西山⑥。溫氏兄弟既以“嵩岡”、“東山”為號,應為河南嵩、洛一帶人無疑;而許潮任職的新安縣也正在這一地區。因此,他們有幸結識,酬酢往來,也是情理中事。

筆者細檢《重修洛陽縣志》[7],查到洛陽籍人士于明朝嘉靖前后同為官員的溫姓兄弟共兩對:一對是溫新、溫秀兄弟。該志卷七·選舉·進士類有載:“溫新,戊戌(科進士),戶部主事銜籍。”卷七·選舉·舉人類有載:“溫秀,壬午(科舉人),襄陽同知?！薄稓J定四庫全書總目》[8]“集部總集類存目二”著錄有他兄弟倆的詩歌合集《二溫詩集》四卷(溫新《太谷詩集》二卷,溫秀《中谷詩集》二卷)。但溫新字伯明,別號太谷,溫秀字仲實,別號中谷,[8]總集類存目二顯然此昆仲非彼昆仲。另一對是溫如春、溫如璋兄弟。同志卷七·選舉·進士類有載:“溫如春,癸丑(科進士),福建布政銜?！薄皽厝玷?丙辰(科進士),僉都御史。”卷八·人物有溫如春、溫如璋兄弟合傳。卷十五·藝文·記類載有溫如春《太師謚文靖劉公祠堂記》文。卷二十一·藝文·七律類載有溫如璋《九日同呂文川宿龍門洞中》、《春邙山佛堂》詩。另曹寅《楝亭書目》[9]載有溫如璋詩文集信息:“溫函野集(明中丞溫如璋著,二卷,吳郡王世貞、皇甫坊序,一冊)。”“中丞”即“御史中丞”之簡稱,與《重修洛陽縣志》所載溫如璋的官職“僉都御史”同,可證《溫函野集》即為洛陽溫如璋所著,⑦“函野”可能是他的字。又據詩中“文武無雙士,乾坤有數家”、“伯氏閑三略,季方富五車”等句可知,溫氏兄弟昆(伯氏)為武、仲(季方)為文,弟學富五車,兄嫻熟兵略(“三略”即指古代兵書《黃公三略》)。而溫如春曾任福建布政使,自屬“文”;溫如璋曾任、山西、直隸等地巡按,自屬“武”。據《明世宗實錄》卷四九六·嘉靖四十年五月癸亥條記載,嘉靖四十年(1561),溫如璋曾向朝廷提出“(山西)各衛所屯糧宜責成有司,與民糧同征。如遇升任考滿,一體查核,不得專屬武臣”的建議,獲準執行。嘉靖四十二年(1563)十二月,明廷還批準兵部建議,將山西經驗推廣全國。[10](P8220)嘉靖四十四年(1565)二月,又條

新安罷事后館河南街同鄉蒲圻鄧石峰兄弟兩月余歸留別一律

美玉欣逢鄧仲華,龍門一謁便通家。

文章燁燁堪瑚璉,紫氣羨莫邪。

渠水渭川紆地脈,嵩云洛月共天涯。

春風擬結香山社,百里棠陰日未斜。

按:詩為七律。乾隆《靖州志》卷十三《藝文》、光緒《靖州直隸州志》卷十一《藝文》、道光《直隸靖州志》卷十二《藝文》均收錄此詩。乾隆《新安縣志》卷十三《藝文五·詩選六》亦載錄此詩。據詩題可知該詩當在新安罷官后留別蒲圻鄧石峰兄弟時而作。鄧石峰兄弟,其生平事跡無考。據詩中“龍門一謁便通家”句可知,許潮與鄧氏兄弟是在洛陽龍門相見并成為“通家”的。

上述八首詩歌,因并見于乾隆《靖州志》、光緒《靖州直隸州志》、道光《直隸靖州志》,其中的《客秋有感》其一其三、《秋日洛城有感》其二、《寄別尚西橋揮使》、《新安罷事后館河南街同鄉蒲圻鄧石峰兄弟兩月余歸留別一律》五首,亦見于乾隆《新安縣志》(只是個別文字略有出入),而《客秋有感》其一其三與《沅湘耆舊集》中所收《客秋有感》其二,《秋日洛城有感》其二與《沅湘耆舊集》中所收《秋日洛城有感》其一又正好接榫,因此,可以斷定這八首詩確是許潮作品。

詩雖只得八首,但對于了解許潮的生平、思想及其詩歌創作風格仍然具有重要的文獻價值:

一是確證了許潮不僅從事戲曲創作,也進行詩歌創作。光緒《靖州直隸州志》、道光《直隸靖州志》均稱許潮“風流灑落,博洽多聞,言根經史,當任河南新安縣知縣時,猶手不釋卷,著有《易解》、《史學續貂》、《山石集》等集”。志中所言《山石集》應為詩集,惜其至今尚未發現。但此八首佚詩的發掘,加上麻國君、龍華先生早前已經發掘的四首,足以證明許潮不僅是個戲曲家,也是個詩人。

二是旁證了許潮任職新安期間,有著廣泛的交游。其晉接對象不僅有溫東山、溫嵩岡這樣的朝廷高官與地方鄉賢,也有鄧石峰兄弟這樣的同鄉契友。交接官員中,不僅有溫嵩岡(溫如春?)這樣的文臣,也有尚西橋這樣的武將。

三是透露了許潮復雜糾結的宦旅樁情。其中,有“夜深看劍氣,猶奮舊時虹”的凌云之志,有“乾坤雙過馬,南北一征鴻”的孤獨之感,有“鳥雀巢何定?青云路在岐”的猶疑與焦慮,也有“剡溪蓮社百年心”的隱虞之想,而最濃重的則是“洛日梁園幾度秋,西風搔鬢動鄉愁”、“嵩山月苦同南照,汴水舟飛向楚流”的遠宦思鄉之情和“漫將輿地圖披閱,卻喜雙親舊常州”的欣喜之情。從中,我們可以窺見到他那復雜的內心世界,尤其是感受他那對家鄉、對親人的深切眷戀之情。陳議處江南兵食三事,以品官優免太濫,詭寄日滋,請于江南推行“十段錦法”(明朝中葉在江南推行的一種賦役改革),也獲準推行。溫如璋韜略如此,亦堪稱“閑三略”者。但《洛陽縣志》并未著錄溫如春兄弟倆的字、號,因此,還不能斷定溫如春兄弟就是溫東山、溫嵩岡昆仲。

[1][明]呂天成(撰),吳書蔭(校注).曲品校注(卷上)[M].北京:中華書局,1990.

[2][清]鄧顯鶴(輯),[清]沈道寬(校訂).沅湘耆舊集[Z].道光二十三年刊本.

[3][清]邱峨(修),[清]呂宣曾(纂).乾隆新安縣志[M].乾隆三十一年刊本,民國三年曾炳章石印本.

[4][清]呂宣曾(修),[清]張開東(纂).乾隆靖州志[M].乾隆三十一年刻本.

[5][清]吳起鳳,等修,[清]唐際虞,等纂.光緒靖州直隸州志[M].光緒五年刻本.

[6][清]魏德畹(纂修),[清]覺羅隆恩(續修),汪尚友(續纂).道光直隸靖州志[M].道光七年修,十七年續修刻本.

[7][清]龔松林(纂修),[清]汪堅(總修).重修洛陽縣志[M].民國13年刊本.

[8][清]紀昀,陸錫熊,孫士毅,等.欽定四庫全書總目[M].四庫全書研究所整理本.北京:中華書局,1997.

[9][清]曹寅.楝亭書目[Z].遼海叢書本.

[10]明世宗實錄[Z].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校印本, 1962.

注釋:

①康熙《靖州志》卷五《選舉》有載:“許潮,嘉靖甲午科,任河南新安知縣。”乾隆《靖州志》卷十一《選舉》有載:“許潮,甲午科,任新安知縣?！本醋⒚髟S潮具體任職時間。筆者查檢乾隆

《新安縣志》,見卷三《秩官》有載:“許潮,二十年任,詳《儒林》?！崩m任者沈思煦“二十四年任”,可知許潮于嘉靖二十年任新安知縣,嘉靖二十四年(1545)罷,任職四年。

②徐子方《明雜劇史》,中華書局,2003年8月第1版,第232頁。

③麻國君文《關于許潮雜劇四種的發現——兼談許潮及〈陽春奏〉的若干問題》,載《戲劇學習》1981年第4期。龍華文《許潮及其雜劇合集〈泰和記〉》,載《湖南戲劇》1983年第4期。麻文中還提及許潮《新安罷事后館河南街同鄉蒲圻鄧石峰兄弟兩月余歸留別一律》詩名,但未錄詩。

④芙蓉,錦葵科,木槿屬,主要分布于四川、云南、湖南、廣東等南方省份,而以成都一帶栽培最多,歷史悠久,蜀后主孟昶時,在城墻上遍種芙蓉,故成都又有“芙蓉城”之稱。自唐代始,湖南沅、湘一帶亦多種植木芙蓉,因繁花似錦,光輝燦爛,故贏得了唐末詩人譚用之“秋風萬里芙蓉國”之贊譽,湖南省也便有了

“芙蓉國”的雅稱。

⑤終軍(約前133～前112):字子云。西漢濟南人。少年時代刻苦好學,以博聞強記、能言善辯、文筆優美聞名于郡中。18歲被舉薦為博士弟子,赴京師。過函谷關時,守關吏卒交給他一件帛制的

⑥嵩山地區相傳為大禹治水的地方。大禹治水之時,大夫人居住在東山,因此東山得名“太室山”;小夫人居住在西山,因此西山得名“少室山”,少林寺即因坐落在少室山而得名。

⑦明朝歷史人物中還有一福建溫如璋(生卒年待考),字孚德;漳州海澄人。明萬歷己丑年進士。見清陳钅英等修,鄧來祚等纂《海澄縣志》。清乾隆二十七年刊本。

Eight Unknown Poems by Xu Chao and Their Documental V alue

XIANGBiao
(Department of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of HuaiHua University,Huaihua,Hunan 418008)

I20712

A

1671-9743(2010)12-0075-03

2010-11-25

向 彪(1963-),男,湖南洪江人,懷化學院中文系副教授,從事中國古代文學、文化方面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