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曉梅,姚明會
(安徽中澳科技職業學院,安徽 合肥 231231)
人對“精神家園”的向往
——以陜軍作家為例看社會變遷大潮中人對精神家園的構筑(二)
顧曉梅,姚明會
(安徽中澳科技職業學院,安徽 合肥 231231)
在社會經濟形態產生劇烈變遷的形勢下,在社會文化的多元化和世俗化的時代潮流中,各種文化傳統和民族的基本精神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沖擊。恰恰在這一社會背景下,在叩問存在意義的維度上,路遙的《人生》,陳忠實的《白鹿原》,賈平凹的《高老莊》,都在探尋生命存在的價值和意義。而如何面對傳統,又是最為困難的選擇。陜軍作家對本體意義的人的生存狀態的關注和揭示向世人表達了他們在社會變遷大潮中重建新的價值的勇氣和睿智。
社會變遷;精神家園;構筑
社會變遷主要指社會環境的歷史變遷,具體的社會環境又是以政治、經濟、思想觀念以及生活方式等社會文化形態的特定形式體現,社會的變遷或轉型,無不表現于社會文化形態的改變和轉型上。作為文化表層的物質文化的改變較為容易,而處于深層面的精神文化(包括社會心理、價值取向、人倫觀念、思維模式、致知途徑、審美情趣、道德情操和民族性格等)的改變則相對困難,尤其是當它積淀為一種民族性格或者社會大眾的集體無意識[1]時,就成為了一個帶有巨大承襲慣性和抗變異惰性的組合體,其轉型的過程極為艱辛而且漫長。美國心理學家英格爾斯指出:“沒有從心理、思想和行為方式上實現由傳統人到現代人的轉變,真正能順應和推動現代經濟制度和政治管理的健全發展,那么這個國家的現代化只能是徒有虛名。”[2]也就是說,不論是國家、民族,還是特定的區域,在社會文化變遷中必然會遇到不同程度的抵制或反抗,有時會表現為強烈的沖突,更多的情形是由于傳統價值觀念內化于人的人格與行為后形成的心理的深層結構有其堅韌性、傳承性和固守性,不可能通過短期或一、二次的變遷沖擊而改變。在社會變遷的大潮中,人類自我的力量受到質疑,動蕩感、失落感、苦悶感壓著人們,人們在更多的時間更多的場合不自主地思考著、關注著自身和他人的生存狀態,關于生命價值的追尋成為人們生活的重點,而且這種追尋和構筑更多地體現于本體意義的人的生存狀態當中。
不可否認,現代社會的充分發展,滿足了人們多樣的需求,個人的自由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張揚。文化的變遷引起人們心理和行為的積極變化,大多數的青年人努力進取、具有成就需求和競爭意識,不再安于現狀;具有新的價值取向、追求新的生活方式;具有高層次的需求,追求精神生活的豐富和充實;封閉保守的性格特征以及穩定狹隘的人際交往發生變化,他們追求變化與節奏,具有較強的開放意識,不論是視野還是交往的范圍都拓展到更廣闊的領域。盡管如此,人們日趨強烈的身份認同感卻難以得到有效的滿足。在夸張的現實面前,人們被迫一次次地追問:“我是誰?”“我該怎么辦?”這是三位陜軍作家創作的共同母題。
在多元文化共生的現代社會,現代文明理性秩序的坍塌、倫理道德的淪喪使封閉保守的傳統文化面臨巨大的挑戰,是繼續堅守傳統文化的道德規范以療救現代化帶來的災難性后果,還是在創造性的轉換中前進,這是世紀之交的知識分子經常思考的問題。陜軍作家經過一番痛苦的追尋自我之后,認識到他們竭力把握和表現的,是他們感受到的那個相對真實的生活本來面目。他們關注現實,更關注自我心靈對現實的獨特體悟。他們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靈感受,匯集、重構現實生活,努力表達人們追逐理想精神家園的強烈愿望。
高加林們面對無窮盡的苦難,憑借堅韌的意志頑強地打拼,然而在這場與苦難比拼的馬拉松比賽中,他們沒有取勝,至多只能說打了個平手,因為個人打拼的結果僅是物質財富上的一點可憐積累。昨天高加林還是同時沐浴兩份愛的溫暖,今天卻只能置身痛失兩者后的冰涼;昨天少安和潤葉還坐在河邊聽纏綿的情歌,今天只得各奔前程;昨天少平和曉霞還在古塔山散步,今天卻只能是生死異路兩茫茫。人生如夢,個人的奮斗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改變自身的生存現實?
朱先生企圖用儒家的仁義思想在白鹿原實踐自己的桃源夢想,殊不知仁義思想本身也有虛偽、消極、非人道的一面。它不僅對異己思想、異質文化有著天然的敵對性,還對社會的變革有著本能的反抗性。白嘉軒一口氣娶了七房女人只為續弦,小娥和黑娃的婚姻不被家族認可,朱先生在小娥死后還導演了建塔鎮娥的鬧劇。朱先生不想看到白鹿兩家明爭暗斗,不想看到兄弟同根相煎,然而不想看見的都看見了。動蕩的社會現實沒有按朱先生的設計發展,卻意外地證明了儒學的乏力。陳忠實“既看到傳統的宗法文化是現代文明的路障,又對傳統文化人格的魅力依戀不舍”,[3]作品在不乏理性的禮贊中無奈地唱出了一支無限凄涼的挽歌,不自覺地流露出對傳統文化難以割舍的感情和無力回天的失望。
小說《高老莊》則告訴我們,鄉村氏族文化傳統在商品經濟大潮的沖擊下瓦解,保守封閉性的文化人格發生裂變,引起人們從現實生活追求到精神價值趨向的矛盾沖突。高老莊已不再是寧靜的角落,它同樣遭受到欲望和罪惡的沖擊洗禮,鄉村自身的蒙昧無知更是加劇了這種疼痛。例如,高老莊人為了維護本族的純種地位,竟然禁止與外族人通婚。對此,賈平凹并沒有簡單地歸結為現代文明的后遺癥,或是民族傳統的不堪一擊,他是矛盾的。
我們不難看出,三位陜軍作家在其作品中表現出“由追求短暫的現實效應向追求深遠的歷史文化效應轉移”的傾向,他們在《人生》《平凡的世界》《高老莊》和《白鹿原》這些文本中,對人生的描寫蘊含著一定的文化哲學意識,表現出了作家對于我們民族在特定時期存在與本質有所相悖的探索和思考。作家們對民族命運的關懷,不再是從某一階段特定的視野出發,而是將其與悠久的歷史文化傳統聯系起來,在貌似原生態的世相描繪中,讓讀者感受歷史的尷尬和自殘性生存的悲哀,以增強其進行價值重建的愿望和勇氣。陜軍作家關注人的本體意義的生存狀態體現了他們審美價值的取向深遠化,預示著他們關注民族和人類命運的恢宏氣魄正在強化,也代表著有理性和使命感的知識分子在社會變遷的大潮中對理想的精神家園的向往和構筑。當然,三位作家所關注的、困惑的、揭示的只是社會變遷大勢中的一些斷面,實質是以特別的眼光在對社會變遷的事實進行考察,這一點上與文化人類學家們倒是異曲同工。文化人類學家H·墨菲認為:精神與行為的變態是文化移入(作者注:實質是文化變遷)過快的必然反應。而W·米德在對瑪努斯文化的變遷考察中得出結論:只要人們能夠同變動中的文化進行有效的調適,精神的變態和心理的震蕩都是可以避免的。[4]
在社會經濟形態產生劇烈變遷的形勢下,在社會文化的多元化和世俗化(通俗化)的時代潮流中,各種文化傳統和民族的基本精神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沖擊,恰恰在這一社會時代背景下,在叩問存在意義的維度上,路遙的《人生》,陳忠實的《白鹿原》,賈平凹的《高老莊》都在著力表現劇烈變動的生存現實,并以此作為小說人物的存在境遇來探尋動態的生命價值和意義。如何構筑精神家園?是繼續堅守傳統文化的道德規范以療救現代化帶來的災難性后果,還是在創造性的轉換中前進,這是世紀之交知識分子思考的重心。如何面對傳統,實際上成了轉型期中國人的一個兩難選擇。一方面傳統道德因其對人性要求過高而流于虛偽,另一方面改造傳統又因其與科學背道而馳而難以實現;一方面傳統道德作為專制政治的思想護符而必須反對,另一方面傳統道德作為規范人心的行為標準又必須加以維持。陜軍作家對本體意義的人的生存狀態的關注和揭示向世人表達了他們在社會變遷大潮中對新的價值重建的勇氣和睿智。加達默爾說的好,“藝術品用以打動我們的情感,同時也是在謎一般的方式中對熟悉事物的粉碎和破壞。它不僅是在一種欣喜與恐懼的震驚中發出的感嘆:‘是你呀!’它同時也對我們說:‘你必須改變自己的生活!’”
最后,我們不妨引述龐樸先生對中國傳統文化特征的一段解讀,一方面作為我們今天在時代變遷中追尋“此在”意義的參照,另一方面也有助于我們對陜軍作家“關于‘此在’的追尋”的評價與借鑒:“從關系中去體認一切,把人看成群體的分子,不是個體,而是角色,得出人是具有群體生存需要、有倫理道德自覺的互動個體的結論,并把仁愛、正義、寬容、和諧、義務、貢獻納入這種認識中,認為每個人都是他所屬關系的派生物,他的命運與群體息息相關。 ”[5]
[1]榮格認為,人的心靈或精神是由三個彼此不同,而又相互作用的系統或層次構成的,即意識、個人無意識和集體無意識。集體無意識(Collective conscious),就是反映了人類在以往的歷史進化過程中的集體經驗,是千百年來人類祖先經驗的沉積物。榮格說:“選擇‘集體’一詞是因為這部分無意識不是個別的,而是普遍的。它與個性心理相反,具備了所有地方和所有個人皆有的大體相似的內容和行為方式。換言之,由于它在所有人身上是相同的,因此它組成了一種超個性的心理基礎,并且普遍地存在于我們每一個人身上。”榮格.心理學與文學[M].上海:三聯書店,1987:52-53
[2]英格爾斯.人的現代化[M].殷陸君編譯.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5:21
[3]雷達.廢墟上的精魂[A].《白鹿原》評論集[C].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21
[4]周曉虹.現代社會心理學[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91:539
[5]龐樸.龐樸學術文化隨筆[M].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1996
I206.7
A
1009-9530(2010)04-0019-02
2010-04-23
顧曉梅(1965-),女,安徽蕪湖人,安徽中澳科技職業學院政工師,主要研究方向:思想政治教育。姚明會(1967-),男,安徽合肥人,安徽中澳科技職業學院副教授,哲學碩士,主要研究方向:儒佛道與中國傳統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