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 斌
(四川文理學院 中文系,四川 達州 635000)
潛在寫作:中國當代文學的一個關鍵詞
雷 斌
(四川文理學院 中文系,四川 達州 635000)
陳思和在他的當代文學研究中引入的“潛在寫作”的概念,成為中國當代文學的一個重要關鍵詞,凸現了當代文學的一體化和異質性、豐富性和復雜性。以沈從文為代表的自由主義作家、以胡風為代表的七月派作家群、反右派前后的作家群落以及文革時期的年輕一代的潛在寫作,以各自獨特的方式延續著中國新文學的傳統,使得我們看到了時代共鳴主題之外的精神空間和不朽的文學世界。
潛在寫作;自由主義作家;七月派;新詩派;右派詩人;地下詩社
無論是從 20世紀中國文學史的廣闊視野還是從當代文學的具體框架來看,1949年至 1976年這十七年文學在中國當代文學史上都是研究者無法回避的研究領域,空白說構成了一段文學史的結論。已經發表和出版的文學作品理應成為詮釋那個時代最原始的精神文本和思想資源,但是政治對文學的規范所導致的當代文學的單一性或者說從延安文學延伸而來的居絕對統治地位的文學組織方式、生產方式而建立起來的文學世界的一體化影響深遠,政治社會學成為評價這個時期文學最重要的尺度。但是隨著中國社會現代化進程的不斷加快和當代文學研究的不斷深入,特別是當代文學史編寫的深入,十七年文學作為特定時代的文學受到了普遍的關注,研究者開始注意到政治影響下的十七年文學有著一體化和異質性的復雜結構。陳思和先生在他的當代文學研究中引入了“潛在寫作”的概念使得我們看到了當代文學的復雜性和豐富性,他發掘和整理不少在那個特定時代知識分子寫作的另類現實,即“許多被剝奪了正常寫作權利的作家在啞聲時代里,依然保持著對文學的摯愛和創作的熱情,他們寫作了許多在當時客觀環境下不能公開發表的文學作品。這些作品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作家自覺的創作……另一種是作家在非常時期不自覺的寫作,如日記、書信、讀書筆記等。……‘潛在寫作’的相對概念是公開發表的文學作品,在那些公開發表的創作相當貧乏的時代里,不能否認這些潛在寫作實際上標志了一個時代的真正的文學水平。潛在寫作與公開發表的創作一起構成了時代文學的整體,使當代文學史的傳統觀念得以改變。”[1]在這里,陳思和首次將當時就已經寫出,但因為種種人為原因未能公開發表的文學作品也納入到文學史的視域之中,并且將之作為構筑新的文學史圖景的重要板塊。《上海文學》專門設立“重寫文學史”專欄,聲言開辟專欄的宗旨是要“沖擊那些似乎已經成為定論的文學史結論,并且在這個過程中激發起人們重新思考昨天的興趣和熱情”。潛在寫作概念的提出,使得十七年的文學面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高度一體化的文學世界背后的異質性因素顯露出來,展示了當代文學的無限豐富性和復雜性。我們看到的不再僅僅是戰爭小說的審美規范下的臉譜化人物、八個樣板戲,不再是“魯迅走在金光大道上”,我們也看到沈從文的家書、年輕一代回到自己生活體驗中的思考和詩歌想象,食指、北島的詩歌開始了新的藝術的覺醒,看到了那些“顯得寂寞而倔強的懸崖邊的樹”,我們也看到了豐子愷的散文和在那個時代即將結束的前夜,穆旦留下的繁復的詩藝和他無限的感慨,我們看到了共鳴主題之外的精神空間和不朽的文學世界。中國新文學的精神傳統并沒有在政治的高壓下斷絕,那些內心獨語正是它秘而不宣的延續方式,這些重新浮出歷史地表的文學作品成為一個嚴酷年代的最有力的見證,也是文學真精神的最好體現。
當代文學中的潛在寫作的第一批作家是在 1949年前后,在中國當代文學新方向確立的過程中,被稱為“自由主義作家”的一批作家。這一批作家和后來的潛在寫作者有相當大的區別,有學者指出,當代開國文學的建構,就其文學寫作的題材、主體、風格等方面形成了體系性的規范,在文學的生態環境、文學的主體選擇和整體審美傾向上都具有當代性[2],而這種當代性是與自由主義作家的文學觀念不相容的。在他們的寫作權利受到限制,只有將文學才情融入到日常寫作之中;或者自動放棄了公開寫作的權利,自覺地在潛在狀況下完成自己原定的創作計劃。一些本來主要不以作家身份見稱,但在思想上與主流意識形態不合拍,因而從 1949年起就處于邊緣地位,在潛在狀態下寫作舊體詩的學者與文化人,也可以歸入這—批。在這一批作家中我們可以列舉沈從文、無名氏、陳寅恪等幾位。沈從文在 20世紀 40年代末就因為其堅持文學的自主化立場受到左翼陣營的斥責,面對時代的巨變,他自己也陷入精神危機之中,他半是被迫半是自動地放棄了自己的作家身份,去從事文物研究方面的工作。但是沈從文的文學才情以及對巨變時代的心靈反應仍然融入到病中的“囈語狂言”及此后的“家書”之中,為后人留下了當代知識分子的心靈史的一個可貴的片段。從中我們可以發現他自動放棄公開的作家身份之后對自己的精神立場與寫作立場的堅守,這可以看作是潛在寫作的典型例證。無名氏在隱居狀態下寫完了《無名書稿》的后三部,完成了自己生命中的大工程,還寫了一部愛情自傳和幾個短篇小說以及相當數量的新詩,提供了這一階段公開寫作中不具備的一些重要的文學因素。舊體詩寫作則是另外一種重要的潛在寫作現象,由于新詩的發展逐漸占據了 20世紀詩歌研究者關注的中心,舊體詩的寫作逐漸被人們所忽略,很大程度上成為作者遣懷抒情的工具,至多在朋友之間流傳,既或結集問世,也往往流傳不廣,因而在很大程度上其寫作本身就處于一種潛在狀態。但從寫作實踐來看,優秀的詩家往往能夠突破一些舊詩的陳套,運用這種“舊”的體式出色地表現現代人的感情,時有創格,所以應該列入考察 20世紀中國文學發展的范圍。1949年前后,陳寅恪的舊詩屬于格調很高的一類,其詩作中無論是對山河巨變、個人身世的感懷,還是對世風的批判,以及對獨立的精神品格的堅守,都有一種精神上的震撼力與號召力。這些自由主義的作家和建國初期的左翼文學主張之間存在的差別和分歧,在當時嚴峻的政治情勢下,被相當程度地忽略和掩蓋了。
如果說潛在寫作的第一批作家在喧騰的時代激流中對新時代多少抱著一種超然的心態,1955年因“胡風集團”冤案而被徹底排除的七月派作家群,則張開全部的心靈去擁抱、感受、反芻時代給他們造成的創痛,洪子誠先生認為,造成七月詩派潛在寫作的原因是“左翼文學內部矛盾的延續”,這種矛盾的分歧而造成的沖突,“既為現實政治、文學問題所引發,又是文學界歷史矛盾、積怨的延續”[3]36,他們與時代的關系處于一種強烈的張力之中,他們既是參與創造這個時代的主人,因而也自覺地將自己看作新時代的主人公,對之有一種強烈的責任感,即使被排除出去,他們也對這個時代仍有感情,并且保留了在創造新時代的過程中本有的某些精神品質。這一批作家的潛在寫作上主要有胡風在失去自由的年代里默吟的數量龐大的舊體詩,綠原、曾卓、牛漢、羅洛、徐放等人在“胡案”爆發后與“文革”中不同狀態下寫作的新詩,彭燕郊的散文詩,張中曉的札記隨筆,彭柏山的長篇小說等。從這些作品來看,他們與時代帶來的厄難與精神上劇烈的創痛展開了血肉的搏戰,心理體驗之深,使他們的寫作達到了一種非常深刻的精神層面。對于這一批作家來說,他們繼承了魯迅思想中的那種承受歷史、現實與虛無的重壓仍舊奮然前行的精神資源,并熔鑄在藝術創作之中,以對抗苦難造成的巨大的心靈上的黑暗,這使得他們的一些作品成為那個時代最優秀的文學創作,如綠原的《又一個哥倫布》、《重讀〈圣經〉》、曾卓的《有贈》、《懸崖邊的樹》、牛漢的《華南虎》、《半棵樹》、《悼念一棵楓樹》等,這些都是苦難時代生命的忠實記錄。這些七月派作家在寫作之時根本沒有想到發表,也根本沒有發表的可能,體現了可貴的個人特性。曾卓的《懸崖邊的樹》以臨近深谷的懸崖邊的樹的形象,“創造一個有著沉重‘時代感’掙扎然而不屈的形象”,道出了這派作家當時普遍的心態:“落寞而不甘沉淪,遭遺棄而不倦的重新確定位置,品嘗孤獨而渴望被接納,有所厭恨而更多的是愛和信念”[3]228。在這里,我們可以看出,十七年文學呈現出兩種信念寫作:一是當時占主流的作家的政治信念的寫作:“新中國作家正是以他們極度擴張的理想主義政治信念,以具體的個例人物代表抽象的階級整體、以現實生活的偶然性代表歷史發展的必然性,運用所有的贊美之詞來表達他們對于革命英雄的無限崇拜。”[4]二是七月詩派的受難式的精神信念的寫作。作為政治斗爭和意識形態的受難者,他們不可能有王蒙、郭小川那樣的主人翁姿態,只能采取一種抵抗悲苦與絕望的低姿態抒情,是受難者對人性的權利、責任、理想與信念的堅守。他們的寫作一般都有現實的或者精神的自傳性,但因為在特定時代他們的苦難的普遍性,也使得他們的寫作獲得一種普遍的力量,甚至超越了其寫作的特定時代。
在反右派及其前后的反右傾運動中被排除的作家構成潛在寫作的第三批作家。在當代文學史的前三十年,反右派運動可以看作是知識分子的精英意識的終結,此前各種運動中幸存的具有批判意識的知識分子大多在這次運動中罹難,涉及面之廣,遠遠超過了以前的各次運動。在反右之后,知識分子的獨立意識與批判精神很大程度上只能潛入地下,表露在公開層面的只能通過歷史題材的寫作以曲喻隱指的方式表現出來。對于文學寫作來說,值得注意的是這樣幾種現象:一是中國新詩派詩人:唐祈、唐湜、穆旦在邊緣的處境中仍然進行的探索。唐湜在回到家鄉后吸取民間文藝的營養創作的南方風土故事詩與歷史敘事詩,其純潔透明的藝術境界為當代中國的敘事詩提供了一些新質,并延續了現代文學史上馮至等人以個人體驗、想象與民間、歷史融合的寫作道路。蔡其矯的《迎風》:“風在燈塔的上下怒號,天空擠滿匆忙逃跑的云”,道出了他們那一代人在突遭變故后可悲可哀的共同命運,成為現實處境中時代與個人最為形象的一種寫照。穆旦在災難之中則繼續外國詩歌的譯介工作,在其生命的晚期重新開始詩歌寫作,延續和發展了他在 20世紀 40年代詩歌中強烈的現代意識,痛苦之中有清醒,徹骨的悲涼之中有不屈的堅持,為當代文學提供了另一種更為復雜、凝重、厚實的詩歌。這些詩人,“他們的詩歌創作是政治強權下的詩的反彈,因為與當時的主流詩歌表現了迥異的詩風,他們只能處于被壓抑的秘密寫作狀態,但也相應地遠離了“文革”大一統的政治話語系統,回到帶有個人色彩的詩性話語的建構中,詩歌創作與詩人的現實遭遇、生命憂患息息相關,在社會政治的低氣壓帶和個人生命的低谷期,許多詩人卻達到了創作生命的高峰。”[5]二是較年輕的“右派”作家:公劉、流沙河、劉紹棠等人也有一些潛在寫作。公劉在“文革”中寫作的一些詩歌比較尖銳,流沙河的打油詩也給人留下較深印象,劉紹棠蟄居家鄉期間的小說也能延續以前的寫作。但總體上這些人的寫作都沒有像前兩批作家的潛在寫作那樣帶給當代文學強烈的沖擊力與藝術的新質。
“文革”開始以后,由于真正的文學藝術幾乎全部被排除,以上三批作家的潛在寫作在這一時期的延續構成一種匯合。潛在寫作是個多層次的文學形態,它還包括這樣一種基本形態:一些本身是在當時的主流意識形態的環境里成長起來的寫作者,他們因為在主流意識形態建立的共同想象之中融入了個人新穎而獨特的藝術想象,便被認為是一種“不健康的思想感情”而受到批判。在被剝奪了寫作的權利之后更加嚴肅深入地思考了生活,如郭小川在干校里創作的詩歌。在受到嚴酷迫害、失去寫作權利的情況下,郭小川沖破禁錮,寫出了《萬里長江橫渡》、《長江組歌》等一批迎合主流意識形態的作品。由于思想受到束縛、鉗制,這些作品已經難以與以前的創作相比。但是,郭小川在“文革”后期寫的《秋歌》、《團泊洼的秋天》,表現了他的思想覺醒、他對現實政治的思考、他的憤怒和進行抗爭的決心,這成為他在“文革”中有較高思想價值與藝術價值的作品。在同一時期,郭小川既寫了非常有個性的作品,也寫了迎合主流意識形態的作品,這在某些特殊環境下是可以理解的。郭小川并不是自覺的潛在寫作者,他只是如實地表達了白己對生活的感受,包括用共鳴化的方式來認識世界與表達世界,只是客觀環境不允許發表作品才使他成了潛在寫作者。不自覺的潛在寫作與自覺的潛在寫作無論在文本上還是在和現實關系的處理上都是不一樣的,由于收集的材料所限,“文革”中老作家的潛在寫作可能比這里列舉的要多得多。這些“文革”前成名的作家有著自己的精神資源,也有著對時代的獨特體驗與思考,他們的潛在寫作在延續以往的寫作風格的同時,也對時代有或含蓄或直接的反應。考慮到他們大都身處逆境,其潛在寫作活動就更應得到欽佩——因為他們的努力,使得文化傳統在黑暗專制的時代延續了一線香火,它可能隨時會被撲滅,可其存在本身就顯示了文化傳統的頑強生命力。
在“文革”的發展過程中,年輕一代中敏感者與先覺者也開始擺脫文革話語的控制,而萌生自己的獨立思考與獨立意識,并在 20世紀 70年代進行了一些“地下沙龍”與“地下詩社”活動,為一個新的時代的到來作了預告,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黃翔、啞默、食指、白洋淀詩派的詩歌創作與趙振開 (北島)、張揚等人的小說寫作。這些創作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即擺脫了主流意識形態話語的左右而回到自己的現實生活體驗、想象與思考之中,并由此顯示出人性與藝術的覺醒。與老作家們更多借重于自己的精神資源不同,年輕一代的更多的是對自我本真的發現,在對自我存在的覺察中,敘述和體驗著日常生活和情感世界中的自我。食指的《這是四點零八分的北京》,掀開了年輕一代詩歌創作的新篇章。食指的抒情詩更多從自己的生活感受出發,具有鮮明的現代性,有學者把他被稱為“文革中新詩歌的第一人,為現代主義詩歌開拓了道路”。[6]他的詩歌一方面有一種基于對未來執拗真誠的信任的基礎上的純潔與清新,另一方面在這種單純美好的信任被現實擊碎之后,也寫下了代表青年真實心態的絕望心酸之作。這兩種情緒,在當時的青年中很有普遍性,所以食指的詩在當時流傳甚廣。稍后的“白洋淀詩歌群落”則自覺地探索現代主義詩歌的寫作,他們與當時在北京等地的地下文學沙龍的成員,形成了潛在寫作中較有規模的現代主義詩歌運動,徹底走出了文革的政治話語。他們的創作更多地表達著自己的失望、懷疑的現實感受,一種冷漠、虛無、價值失落的情緒,抒情風格比較冷峻,很少以前中國當代詩歌中的濫情,從意象到情緒,都帶有濃厚的現代主義色彩,開了朦朧詩的先河。“文革”后朦朧詩派的代表人物如北島、舒婷、顧城、楊煉等人也在“文革”中開始了自己的詩歌寫作。在“文革”的潛在創作中,小說相對來說比較薄弱,較著名的有張揚的《第二次握手》、趙振開(北島)以筆名“艾珊”寫作的《波動》、靳凡的《公開的情書》等作品。趙振開的《波動》以多角度敘述的方式勾勒了當時社會各種人物的心態,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對知青中絕望與希望兩種心態的描寫,就其語言的精警、感覺的強烈敏銳、象征手法的圓熟、人物意識的準確流動以及多角度敘述的成功來說,它無疑是“文革”時期的潛在寫作中最成功的小說。
潛在寫作是當代文學史上的一個重要關鍵詞,雖然它的提出受到了很多的質疑,如對潛在寫作史料的真實性問題、客觀性和可能性等問題,有學者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潛在寫作”作為一種文學史概念,它的提出,本身就存在著嚴重的缺陷[7],但這個概念的提出使得我們的當代文學研究具有嶄新的視野,也使得我們看到了當代文學在一體化世界背后隱藏著的紛繁復雜性。在一個特定的歷史時期,在一片文化廢墟之上,潛在寫作的文化現象是當代中國作家在一個特定時代所作的一種堅持,他們默默地抒寫著那個時代帶給他們的痛苦、快樂、文學的想象和堅實的現實體驗,它不僅如同沙漠綠洲與空谷足音那樣填補了十年文革文學的空白,更重要的是它的存在象征一個黑暗如磬的年代里文學的反抗力量,發生在那個令人驚悸的恐怖歲月的詩性懷想,在沉沉的暗夜里散發出不滅而溫馨的人性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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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tentialW riting:A KeyW ord in Chinese Contemporary L iteratue
LEIBin
(Depar tment of Chinese Language&Literature,Sichuan University ofArts and Science,Dazhou 635000,China)
The concept of“potentialwriting”introduced by Chen Sihe has become a key word in Chinese con2 temporary literature,which shows the integration,heterogeneity,richness and complexity.Liberalism writers re2 presented by Shen Congwen,writers of“Qiyue School”represented by Hu Feng,writers excluded in the cam2 paign of anti-rightwing and young writers in Culture Revolution pass this style on.
Potentialwriting;Liberalism writers;“Qiyue School”;New poetics;Right-wing poets;Under2 ground poetics
I206.7
A
1009-2854(2010)06-0068-04
2010-04-13;
2010-04-27
雷 斌(1971—),男,四川通江人,四川文理學院中文系講師。
(責任編輯:倪向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