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中國領土面積之法理辨析

明國正

(河南省財經政法大學,鄭州450002)

當今中國領土面積之法理辨析

明國正

(河南省財經政法大學,鄭州450002)

現行有關領土的國際法和我國國內法理應成為我國領土范圍所確立的法律依據。我國領土面積的框架應該包括:領陸、內水(內海水)、領海。由于我國目前部分陸地邊界和海上邊界還存在有爭議,如何準確地確定當今我國領土面積將是個很復雜的現實問題。

中國領土面積;領土;領土面積

一、我國領土面積:三種主張

若問當今我國領土面積有多大?很多人會不假思索:960萬平方公里。但問題并非如此簡單:要找出該問題的準確答案并非易事,它不僅與我國歷史、政治、法律等人文科學有關,而且還會涉及地質學、地理學、測繪學等自然科學。目前,根據筆者收集的資料,關于我國領土面積大致有以下三種主張:

(一)陸地面積960萬平方公里

我國國務院網站在有關“中國概況”中說:“中國位于亞洲東部,太平洋西岸。陸地面積960萬平方千米,東部和南部大陸海岸線1.8萬多千米,內海和邊海的水域面積約470多萬平方千米。”這是關于我國領土面積數據最權威的表述了。“960萬平方千米”作為中國重要地理信息數據自從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屆全國政治協商會議上公布以來[1],已經約定俗成,被我國官方文件和我國中小學教科書沿用至今。該數據到底依據何來?說法不一。

可是,對于該數字,很多人并不認同。有人從美國CIA出版的《The World Fact Book》查到,中國陸地面積9 326 410平方公里,水域面積270 550平方公里。還有人說,其在國家地理中心得到的數據:中國的領土面積實際為:948萬平方公里(不含領海,不含印度所占的藏南8.9萬平方公里)①參見:http://bbs.cqzg.cn/thread-88667-1-1.html。。此外,還有其他數據。筆者在此不一一列舉,不過這些數據與上述我國國務院官方網站公布的數據不同,大多并不具有權威性。顯然,如此多的數據反映出國民對此問題的關切程度之深。

(二)領土為1 045萬平方公里

武漢大學國際法學者梁西教授主編的國際法教材在“領土法”一章中說:“國家領土有大有小,……中國有1 045萬平方公里。”[2]遺憾的是,梁教授在此并沒有說明該數據的來源。倒是筆者在網上搜到了一組數據,或許可以與其相互印證。該文字為:“最新的科學度量測定,我們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土總面積為1 045萬平方公里。在我國領土中,陸地面積為944萬平方公里,島嶼為7.54萬平方公里,灘涂為1.27萬平方公里,內海為69.3萬平方公里,領海為22.8萬平方公里。”②參見:http://bbs.phoenixtv.com/fhbbs/viewtopic.php?p=2280279。

(三)領土為1 260萬平方公里

我國一位常年從事海洋研究工作的專家范曉虹主張:“我國有著37萬平方公里面積的內水和領海;國家管轄海域除內水、領海外,還包括200海里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照此算法,我國實際擁有海洋國土面積應為300多萬平方公里。”③參見:http://bbs.tiexue.net/post_1136514_1.h tml。因此,加上陸地面積約960萬平方公里,我國的實際領土面積為1 260萬平方公里。范曉虹還提出一個“那些置于國家主權和管轄下的地域空間的海上部分”是所謂“海洋國土”的概念。這種說法得到了一些學者的支持,有學者還提出了一個“領土入憲”的主張,并在文章中主張把1 260萬平方公里的國土寫入我國憲法當中[3]。

二、我國領土面積框架:領陸、內水、領海

(一)領土概念

所謂國家領土,指隸屬于國家主權的地球表面的特定部分[4],其構成部分為:領陸、領水、領陸及領水的底土、領空。其中底土和領空,其深度和高度存在有爭議,此處不加以探討。領陸指的是國家疆域以內的陸地,包括島嶼;領水指位于一國領陸之內的水域和與其陸地邊界相鄰接的一定寬度的水域。對于臨近海洋的國家來說,確定領水就相對有些復雜,除了其有內水之外,還有領海。何謂內水?內水指國家領陸之內以及領海基線向陸地一面的所有水域。領海則指鄰接一國陸地及其內水(內海),并處于該國主權管轄之下的一定寬度的水域。

根據上面關于領土的概念,筆者認為,現行的國際法教科書對此闡述非常清楚。但是,盡管它是一個法律概念,卻是建立在地質學、地理學、測繪學甚至于航天學等一系列自然科學的基礎之上。沒有這些科學作為支撐,國際法上的領土概念很難建立起來;同時,不難看出,領土其實是一個立體的概念,它是一個國家的主權所應及的范圍。在這個范圍內,英國莫爾法官曾說,國家“具有而且行使絕對的排他的管轄權。這些權利的任何例外,必須依據其明示或隱含的同意,這是公認的國際法原則”[5]。也正因其高度和深度確定起來有爭議,領土不大可能用數據表述出來。

所謂面積,是“幾何學的基本量度之一,用以度量平面或曲面上一塊區域大小的正數。”[6]因此,相對來講,領土面積是一個平面的概念,自然可以進行比較準確的測繪和表述。

(二)內水和領海亦領土

根據國際法,內水和領海應該是一個國家領水的組成部分。簡單地說,內水包括陸地上的水域(內陸水)以及陸地和領海之間的那部分水域(內海水)。但是,習慣上,我們在表述領土面積的時候,似乎在狹義上就和陸地領土面積畫上等號了。例如,我國新華網在介紹世界各國大小時,也都只是列舉了其陸地面積。不過,這并不能成為把領水排除在計算領土面積內的理由,筆者認為如下原因便是對國際法中有關內水和領海法律地位的最好注釋,我國也是如此。

1.內海水、領海和領陸對國家的重要性沒有兩樣。眾說周知,海洋是巨大的寶藏,蘊涵著豐富的生物資源和礦物資源。海洋也是交通要道和娛樂場所等。自古以來,人類就在海洋里進行著各種各樣的活動。隨著科學技術的進步,海洋帶給人類的將會更多,這與領陸沒有什么區別,海洋同樣是人類賴以生存的場所,內海水和領海作為臨近陸地的海域,對沿海國民來說,其重要性堪比陸地。

2.一個國家在測算陸地面積時,陸地內的水域面積不可能被排除在外,既然內陸水的面積作為整體計入在陸地面積之內,則內海水的面積也理應計算進領土面積中。在1958年的《領海及毗連區公約》第5條和1982年《聯合國海洋法》第8條均規定:“領海基線①向陸地一面的水域構成國家的內水的部分。”沿海國對其內水擁有與領陸相同的領土主權。也就是說,我國內海水的法律地位,和長江、黃河的法律地位并無二致。對于領海,《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第2條規定:“沿海國的主權及于其陸地領土及其內水以外鄰接的一帶海域……”只是其主權稍被限制,但總地來說,無疑是國家領土之列。

3.我國相關法律已經把內海水和領海之功能視同土地。我國在2001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域使用管理法》以及在2007年10月1日實施的《物權法》都規定了海域使用權制度。其所指海域,即“中華人民共和國內水、領海的水面、水體、海床和底土”。內水是指“中華人民共和國領海基線向陸地一側至海岸線的海域”②。而海域使用權立法的內容及精神同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的對象——土地基本是一致的。這充分說明,海域對于我國,其作為資源的功能已經被視同為土地。

三、確定領土面積的幾個問題

確定我國領土面積的大小,有下列三個問題需要考慮:

(一)領土范圍確立的法律依據

一系列國際國內法律文件是確立我國領土范圍的法律依據。首先,是有關國際海洋法的多邊公約。如1958年海洋法會議通過的四大公約中的三個:《領海及毗連區公約》、《大陸架公約》、《公海公約》,還有1982年海洋法會議通過的《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其次,是我國與相鄰國家簽訂的雙邊邊界條約,如最早的1961年10月1日的《中緬邊界條約》,以及與俄羅斯、越南等國簽訂的邊界條約等。再次,是我國制定的與現代國際海洋法一致的中國管轄海域基本法律制度,包括1958年發表的《關于領海的聲明》、1992年頒布的《領海及毗連區法》、1998年頒布的《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法》等,為維護我國海洋權益奠定了重要的法律基礎。以上所有的法律文件確立了我國的領土范圍:我國陸地領土“包括中華人民共和國大陸及其沿海島嶼、臺灣及其包括釣魚島在內的附屬各島、澎湖列島、東沙群島、西沙群島、中沙群島、南沙群島以及其他一切屬于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島嶼”③。內水為:“領海基線向陸地一側的水域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內水。”④領海為:“領海的寬度從領海基線量起為十二海里。”⑤

需要指出,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規定,領海之外還有其他海域,如毗連區、專屬經濟區、大陸架等。沿海國家對上述三類水域享有特定的主權權利,但他們終究是自成一類的海域,不能屬于國家的領土。我國也于1998年頒布的《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法》中明確我國專屬經濟區為:“領海以外并領接領海的區域,從測算領海寬度的基線起延伸至二百海里。”大陸架為:“領海以外并鄰接領海的區域,從測算領海寬度的基線量起延至二百海里。

(二)我國目前的邊界爭議

我國陸地邊界長達2萬多公里,與朝鮮、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塔吉克斯坦、蒙古、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尼泊爾、不丹、緬甸、老撾、越南等14個國家接壤;海岸線為1.8萬多公里,瀕臨渤海、黃海、東海和南海,與韓國、日本、菲律賓、印度尼西亞和越南等隔海相向。

因此,我國同鄰國的陸地邊界和海上邊界的爭議就變成了一個非常復雜的問題。新中國在成立之后就著手解決與鄰國的邊界問題。到目前為止,我國在和平共處五項基本原則的基礎上,通過友好協商、談判等手段,簽訂了一系列的邊界條約。在陸上邊界,除了和印度有著大約12.5萬平方公里的領土爭議之外,基本上都解決了[7]。但是海上邊界爭議解決起來就相對復雜一些。其中主要有:與日本關于釣魚島列島的領土爭端;與越南、菲律賓、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等東盟國家關于西沙、南沙諸島的領土爭端[8]。除此之外,關于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劃界方面也和上述國家有著爭端[7]。

(三)爭議領土面積的計算及其精確度問題

既然我國領土邊界存有爭議,這就決定了我國的領土面積不可能是一個很精確的數字。這里面有兩個問題需要進一步研究:第一,在計算領土面積的時候,爭議領土面積是否應該計算在內?例如,我國和印度之間12.5萬平方公里。如果不予計算,文字如何表述?如果予以計算在內,又將如何表述?第二,我國領土面積的數據到底該精確到哪一位數?是個位、十位還是百位?萬位?根據我國新華網上其他國家的領土面積的數據,有些國家已經能夠精確到個位和十位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借鑒一下,讓我國有關領土數據將來能夠更加準確一點?

四、余論

綜上,我國領土范圍應該按照國際法上的領土概念來確定。因此,我國在計算領土面積的時候應當包括領陸、內水和領海面積。而不應包括毗連區、專屬經濟區等海域面積。因此,筆者還是基本同意我國領土為1 045萬平方公里的主張(當然此處還有該數據的來源準確性的問題)。但是在用文字表述我國地理概況時,筆者認為可以有兩種方式:其一,領土面積為多少(包括內海水和領海),其他享有主權權利的海洋面積為多少;其二,按照慣例,陸地面積多少,海洋領土面積多少,毗連區、專屬經濟區面積多少,大陸架面積多少等。

此處需要明確,上述數據是國家重要的地理信息數據①《中華人民共和國測繪成果管理條理》第23規定:“重要地理信息數據包括:(一)國界、國家海岸線長度;(二)領土、領海、毗連區、專屬經濟區面積……”,其發布權在國務院②《中華人民共和國測繪法》第32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域和管轄的其他海域的位置、高程、深度、面積、長度等重要地理信息數據,由國務院測繪主管行政部門審核并與國務院其他有關部門、軍隊測繪主管部門會商后,報國務院批準,由國務院或者國務院授權有關部門公布。”。我們有理由相信,有發達的現代測繪技術作為支撐,我國或許已經準確測繪出,或者即將準確測繪出我國的任何需要的地理數據。不久,我國政府會發布出更加準確和精確的上述數據。

[1]邵津.國際法[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114.

[2]梁西,王獻樞.國際法(第2版)[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03:107.

[3]韋志中.一種主張:國土入憲[J].現代法學,2001,(10).

[4][英]勞特派特.奧本海國際法(中譯本)(第一卷第2分冊)[M].北京:商務印書館,1954:3.

[5]陳治世.國際法[M].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90:222.

[6]辭海[K].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99:5739.

[7]周忠海.中國的和平發展與國際法[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6:194-208.

[8]李斌.現代國際法學[M].北京:科學出版社,2004:321-322.

D iscussion on the Area of Our Chinese Territory

M ING Guo-zheng

Nowadays a series of valid international and domesti Claws on territory should be the legal ground of our Chinese scope of territory.The framework of our territorymust includ the following:land territory,internalwater and territorial sea.Due to the territorial disputeswith some of our contiguous countries,how to affirm the area of our territory preciselymust be a complicated problem.

the area of Chinese territory;territory;the area of territory

DF931

A

1008-7966(2010)11-0122-03

2010-10-15

明國正(1974-),男,河南南陽人,教師,從事國際法、人權法研究。

[責任編輯:王蘭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