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洛維太太》的空間追求

朱艷陽

(吉首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湖南吉首416000)

《達洛維太太》的空間追求

朱艷陽

(吉首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湖南吉首416000)

伍爾夫;《達洛維太太》;空間追求

《達洛維太太》是一部充滿實驗精神的意識流小說,充分體現了伍爾夫的現代主義創作技巧。文章運用現代小說空間形式的批評方法,從空間并置、多視角敘事、印象主義手法等方面探討《達洛維太太》的藝術特征,認為其是一部具有空間形式的小說。空間技巧的引入擴充了作品的藝術容量和思想內涵,拓展了小說的審美功能,大大地豐富了小說的藝術表現力。

《達洛維太太》是伍爾夫的成名作,是一部充滿實驗精神的意識流小說。從《達洛維太太》開始,伍爾夫對小說的藝術形式和創作技巧進行大膽探索與嘗試。在這部小說中,伍爾夫找到了與她創作意圖相符合以及適合表現她所說的“內在真實”的藝術形式,也形成了自己獨特的創作風格。小說的譯者谷啟楠認為,《達洛維太太》體現了現代主義作品的反傳統傾向和“極端化”、“片段化”、“非連續性”的特點。伍爾夫本人對這部小說的藝術構思也很自信:“我認為這種設計比我其它作品中的設計更加出色。”[1]小說在構思、風格和創作方法上都有許多創新,本文僅就其空間化的敘事技巧進行闡析。

一

20世紀中后期,受批評理論界“空間轉向”的影響,空間問題也成為敘事學探討的焦點。一些西方文論家紛紛從不同角度探索了空間問題。1945年,美國的約瑟夫·弗蘭克在文章《現代文學中的空間形式》中第一次提出了空間形式理論,他認為,空間形式是“與造型藝術里所出現的發展相對應的……文學補充物。二者都試圖克服包含在其結構中的時間因素”[2],并且結合現代主義文學作品,從故事的物理空間、語言的空間形式以及讀者的心理空間三個敘事層面分析了現代小說中的空間形式。巴赫金在《小說中的時間和時空體形式》中體現出對歷史詩學的關注,借用愛因斯坦相對論闡述了“時空體”概念,認為在文學時空體中,空間和時間不可分割,融合成一個構思精細的、具體的整體;空間變得飽滿,時間也很充實,對時間、情節、歷史的運動作出反應。[3]巴什拉在《空間詩學》中闡述了讀者對空間意象的現象學感知,深入探討了巢穴、貝殼、房屋等空間的原型意象。梅洛2龐蒂的《知覺現象學》提出了“生活空間”的概念,主要指人類認知層面和文學作品中的空間。米克森從形式主義立場出發,分析了敘事風格、敘事整體和敘事結構這三個形式問題,提出敘事結構可以空間化,主題是取得空間形式整體性效果的有效手段,并且認為通過意象并置、文字游戲等可以帶來敘事語言風格的空間化。

從上述關于空間形式的種種論述中,我們知道,敘事學中的空間并非比托爾所說“想象中的他鄉”,也就是小說描寫的廣場、房間等具體環境和作為敘述對象的“空間”[4];也非熱奈特所指的敘事文“產生于時間當中,存在于空間當中,并且它本身就是一個空間實體”[5]的“空間”,即書本的空間形式,而是小說敘述結構的一種模式,是相對于傳統小說對時間序列的遵循而有意舍棄這種承續序列的敘述方式,采用共時性的空間敘事方式。現代主義作家通過空間并置、重復疊加、頻繁穿插、印象主義等手段,不只是把空間看作敘事的場景,還利用空間安排作品結構、表現時間、甚至推動敘事進程。

二

《達洛維太太》的主要情節非常簡單,僅敘述達洛維夫人1919年6月的某天在倫敦的生活,從早晨上街買花到晚宴結束。然而展現在讀者面前的遠不只是她一天的所作所為,隨著她的意識流,我們了解到她從十八歲到五十二歲這三十四年間的生活經歷。此外,我們還了解到彼得和塞普蒂黙斯的心路歷程。《達洛維太太》具有社會小說的一般特征,揭示了一戰后人們焦慮、恐懼、渴求和惶惑等情緒,展現了英國中上層階級人物的精神狀態,還反映了戰后五年間英國的變化,如戰爭的影響、社會差別的緩和、社會氣氛的寬松、傳統觀念的衰敗、海外殖民統治的動搖等等。但它又不同于一般的社會小說,無論是內容還是形式,都離傳統小說走得很遠。作者并沒有按事件發生的時間順序講述克拉麗莎三十多年以來的故事,而是通過種種手段對故事進行分解,把在時空上相隔遙遠的事件、意象、象征、場景并置組合在一起,構筑成一個總體的造型空間。這些材料之間不再存在時間意義上的因果聯系,而是存在著空間上的相關性,使小說呈現出濃厚的空間色彩。

1 空間并置

“并置”是現代小說空間形式理論中最重要的創作批評概念。弗蘭克在《現代小說中的空間形式》譯序中提出,“’并置’指在文本中并列地置放那些游離于敘述過程之外的各種意象和暗示、象征和聯系,使它們在文本中取得連續的參照與前后參照,從而結成一個整體。”[2]也就是說,“并置”針對傳統小說的時間藝術而言,強調打破敘述的時間流,在空間上把事件與事件、場景與場景、意象與意象、過去與現在并列起來,使文本的統一性不是存在于時間關系中,而是存在于空間關系中。其實,弗蘭克所說的“并置”也就是空間并置。意識流小說的重要特征之一就是通過自由聯想把不同時空內發生的事情進行并置組合,在情節上表現出并列結構,類似電影中的“蒙太奇”手法。蒙太奇是一種“活生生的對照”,它“沒有過渡機制,而是要讀者去確定兩者之間的聯系。”[6]用“蒙太奇”手法也許能更形象地說明“并置”產生的空間效果。R·漢弗萊在《現代小說中的意識流》中把意識流分為兩種類型:時間蒙太奇和空間蒙太奇。時間蒙太奇將人物安排在一個特定的空間內,讓其意識跨越物理時間的界限,自由地往返于過去、現在和將來的經歷之間,不同時間的景象及思想活動相互“疊印”,使得時空相距甚遠的多件事物、意象并置排列,時間距離在瞬間回顧中被泯滅,從而創造出繪畫般的空間結構。

在《達洛維太太》中,伍爾夫憑借時間蒙太奇使主要人物所經歷的各種事件在一個有限、特定的空間內得到充分的表現,而且也能使他們在不同時間內的各種經歷交錯重疊。例如,小說第一章中,當彼得離開克拉麗莎家里走在街上的時候,他的意識飄忽不定,跳躍頻繁,不時往返于過去與現實之間,展示出一幅又一幅生動逼真的生活畫面:克拉麗莎的家庭晚會、與克拉麗莎的戀愛、在印度的生活、眼前看到的名牌汽車、報時的鐘聲、在牛津求學的坎坷、作為社會主義者的政治生涯。顯然,在這一瞬間的回憶中,彼得各個時期的生活片段相繼閃現在他的意識屏幕上。眼前的景象與過去的景象發生“疊印”,此時的心理活動與曾經的回憶并置在一起,由于中間沒有過渡性的詞語與句子進行解釋說明,使得事件與事件的排列不再具有時間上的因果邏輯,而呈現出空間剪輯狀態。

與時間蒙太奇相對應的是空間蒙太奇,空間蒙太奇通常將同一時間內不同事件或不同空間的相同場面進行剪輯和組合,從而多視角地表現在同一時間點上的各種空間形象。這種敘述時間的同步對照使情節處于并置狀態,打破了小說各部分之間固有的因果關系,造成了敘述形式的空間化。這一技巧在《達洛維太太》中得到了典型的運用。如小說第一章中,一輛小轎車在邦德街上行駛時發出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過往的行人不由駐足觀看,達洛維太太嚇了一跳,“是威爾士親王,還是王后,還是首相?到底是誰呢?”在另一條大街上行走的塞普蒂默斯聽到響聲也大吃一驚,產生了與達洛維太太不同的意識反應,他感到“一切事物逐漸地被吸引到一個中心的現象就發生在他眼前,似乎一種恐怖的東西很快就要出現”,在恐懼與幻覺中,他認為是自己擋住了去路,“整個世界在動搖,在震顫,并威脅著要迸出烈焰。”此外,其他人的各種反應也涌入了這一鏡頭中,“坐在雙層公共汽車上層的幾位老婦人打開了黑色陽傘,然后這邊一把綠傘、那邊一把紅傘啪啪地打開了”,“大家都注視著那輛汽車”,“騎自行車的小伙子紛紛跳下車來”。伍爾夫在敘述達洛維太太的行動時,插入了在其它空間內同時發生的事件,以汽車的響聲為媒介把空間的遠近拼湊在一起,把數個互不相識的人物的意識和行動聯系起來,從而打破了傳統的有條不紊的敘述結構,使故事情節不分先后同時并列在一起。這樣,分散獨立的各個空間形象與首相的汽車構成了一幅紛繁的畫面,使場景產生出空間的立體效果。

2 多重敘事角度

視角是敘事的關鍵。現代主義文學中的多視角敘事借鑒了繪畫中的空間感。立體派畫家認為,在繪畫中采用傳統的平面透視法無法體現事物真實的立體的存在,于是他們采用多視角的方式,從各個方位觀察、描繪事物的構成,使畫中的人物和景物好象被打碎后重新組合起來,制造出扭曲變形的效果。在西方立體派繪畫理論的啟發下,法國新小說派代表作家羅布-格里耶在《咖啡壺》的創作過程中,就從三個不同視角透視咖啡壺的位置,呈現其空間立體感。許多現代主義作家紛紛借鑒了這一手法,從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側面觀照同一對象。

《達洛維太太》中,作者在塑造克拉麗莎形象時,除了使用克拉麗莎本人坦誠自省的視角以外,還使用了其他人物的視角。彼得年少時愛慕克拉麗莎,認為她美麗、多愁善感,而現在,認為她靈魂空虛、趨炎附勢;達洛維先生認為她是需要保護的嬌妻;伊麗莎白認為她的母親“喜歡老太太們,因為她們是公爵夫人”;而女傭認為女主人是“最美麗可愛的--銀器的、麻布的、瓷器的女主人”;基爾曼認為她“缺乏文化修養”,是個“既不懂悲傷又不懂快樂的女人”,是個“隨隨便便浪費自己生命的人”;布魯頓女士佩服夫人的敏銳直覺,認為她有一種“把人物分解開來的”特殊能力;薩莉說她“心地純潔”,對朋友“慷慨”,但“在內心深處是個勢利眼”;花店老板皮姆小姐則從商業角度來看她那位老顧客,覺得她和以前一樣慷慨大度。在這里,觀察者們從不同的角度形成的對于克拉麗莎的各種片面認識好似許多碎片匯集成一個完美的整體,使其形象得以全面體現。克拉麗莎的形象在他們看來是不同的甚至是矛盾對立的,而這些又通過不同的眼光和意識活動切入到了人物不同側面的真實,因此,人物的“終極真實”不再存在,正如托多羅夫所說:“幾個不同的人物對同一事實作補充敘述(這可產生一種’立體幻象’);一個或數個人物相矛盾的敘事,使人對事實或一個具體事件的確切內涵產生懷疑。”[7]人物性格的多側面性和不確定性被盡情地表現出來,而這正是現代人的普遍特征。

由此可知,伍爾夫多視角敘事的目的是為了展示不同視角下對同一人物的不同敘述,實現塑造復雜豐滿的立體人物這一藝術追求,而不是為了像傳統小說那樣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在這種敘述方式下,不同的敘述部分沒有情節上的連貫性,時間序列沒有任何意義,敘述者各自不同的聲音構成自由的空間組合形式,形成多重文本意義。肖明翰說:“由于許多在邏輯上、時間上沒有聯系、甚至相互對立和沖突的成分被直接放在一起進行對照比較,自然會產生許多矛盾和沖突。而空間形式并不試圖解決、消除這些矛盾和沖突,而是像現實生活那樣把它們統統包容在內,并從中獲取作品不斷更生的生命力,因為這些矛盾和沖突為作品產生新的意義提供了無限可能性。”[8]

3 印象主義手法

受印象派繪畫的影響,伍爾夫主張作家在小說中要著力表現人物的瞬間印象(transientmoments)。她發現,“心靈接納了成千上萬個印象--瑣屑的、奇異的、倏忽即逝的或者用鋒利的鋼刀深深銘刻在心頭的印象。它們……墜落下來,構成了星期一或星期二的生活”[9],“每一個瞬間,都是一大批尚未預料的感覺薈萃的中心”[9]。從伍爾夫對于感覺、印象以及“瞬間”的論述表明她關注的是客觀事物在人們頭腦中留下的印象,而不是客觀現實。伍爾夫還認為小說家應該傳達某種變化的、未知的和不受限制的精神世界。她說,“生活是與我們的意識相始終的,包圍著我們的一個半透明的封套”[9],而小說家的任務就是“把這種變化多端、不可名狀、難以言說的內在精神”[9]用文字表達出來。在《往事雜記》中,她區分了“存在”和“非存在”這兩種生存狀態,認為外部物質生活是“非存在”的,由感覺、印象、思緒等構成的精神生活才是真正的“存在”,所以小說應該記錄種種感觀印象及其觸發的聯想,如普魯斯特所說,“光線在玻璃窗上的游戲,輕撫著皮膚的太陽光的暖氣,花朵的顏色,雨聲的喧嘩,它們構成了靈光一閃的’深度瞬間’”,好像“裝滿香味、聲音、設想和氣氛的花瓶”。

在伍爾夫的創作中,傳統的小說要素被淡化,人物的年齡、外貌、性別和職業變得無關緊要,而集中表現他們在某一時間或空間內瞬間的印象感覺和思緒浮想。一般來說,伍爾夫所表現的這種瞬間在物理時間的跨度上可能只涉及幾分鐘或十幾分鐘,但這一瞬間蘊涵了許多更為短暫的瞬間;每一瞬間又充滿了無數個意識原子,它們互相碰撞,不時引發出一系列紛亂復雜的印象、感覺和回憶。這種瞬間大都揭示了人物在某一特定環境里的“內在的真實”,反映了人物復雜的精神結構,因為在這一時刻,“人物正在對客觀世界做出真實的反映,對人生的真諦正有所感悟。”[10]

《達洛維太太》中,作者為了擺脫傳統小說的主題和情節線索,呈現人物的內心真實,不停切換事件發生的時間序列,著力描繪客觀事物在人腦中形成的感覺印象,許多情節片段都是通過主要人物的回憶記錄下來的。如小說開篇就描述了達洛維太太的感觀印象:

早晨的空氣多么新鮮,多么寧靜,當然比現在要沉寂些;像微浪拍岸,像浮波輕吻,清涼刺膚然而(對于當時的她,一個十八歲的姑娘來說)又有幾分莊嚴肅穆;當時她站在敞開的落地窗前,預感到有某種可怕的事就要發生;她觀賞著鮮花,觀賞著煙霧繚繞的樹叢和上下翻飛的烏鴉;她站著,看著,直到彼得·沃爾什說:“對這蔬菜想什么心事呢?”——是那么說的吧?——“我感興趣的是人,不是花椰菜。”——是那么說的吧?這一定是他在那天吃早餐的時候說的,在她走到屋外的臺地之后——彼得·沃爾什。他過些天就要從印度回來了,是六月還是七月,她記不清了,因為他的來信總是那么枯燥無味;倒是他常說的幾句話讓人忘不掉;她記得他的眼睛、他的折疊小刀、他的微笑、他的壞脾氣,還有,在忘掉了成千上萬事情之后,還記得他說過的關于卷心菜的諸如此類的話——多奇怪呀!

早晨撲面而來的空氣、煙霧繚繞的樹叢、上下翻飛的烏鴉、過往的出租車觸發了達洛維太太的感受,都令她感到恐懼。顯然,這些印象帶有達洛維太太的個人印記,這些現象對別人未必會產生這樣的印象,因為別人未必有達洛維太太一樣的銘刻在內心深處的情緒——對死亡的恐懼。達洛維太太雖然有錢有地位,但生活并不幸福,她的內心充滿危機感和恐懼感,時不時地想到死亡。正因為如此,她的心理變化才顯得更為真實。而且,她從自己的感受又聯想起年輕時的往事,想起過去的戀人彼得·沃爾什,記起他將要從印度回來。短短的一段不僅介紹了兩個主要人物,而且把小說的時間跨度一下子拉回到三十多年之前,把過去的回憶與眼前的種種景象并列在一起,空間效果由此產生。

文學評論家丹尼斯·普帕德曾指出,伍爾夫認為傳統的小說敘事模式束縛了作家的頭腦,使他們難以用印象主義的方式表現生活。他說:“吳爾夫相信,表現人物的似無聯系但令人感悟的瞬間印象,是對小說形式的極大改進。吳爾夫爭辯說,這種瞬間印象(如果放在一起通觀的話)可以滿足讀者的好奇心,同時也符合她的思想,即人的個性不能只靠語言來表達。”因此,印象主義的表現方法是一種“更高程度的現實主義”,它使伍爾夫的許多作品都充滿了空間藝術感。

三

當我們從空間敘事的角度解讀了《達洛維太太》之后,發現其相對于傳統小說來說,蘊含著更為豐富的美學意義。

首先,空間藝術的引入擴大了小說容量,使小說結構由封閉走向開放。作品涉及的時間長達三十多年,涉及的內容非常廣泛,有關于主人公的生活經歷、第一次世界大戰、貧富差別、新舊觀念的沖突、海外殖民統治等,涉及的人物眾多,主要人物有達洛維太太、彼得、塞普蒂黙斯等。如果采用線性時間序列的敘述方式來描述女主人公從十八歲到五十二歲的種種經歷,呈現在讀者面前的必然是一部地道的人物傳記型作品,許多社會內容也難以囊括其中。正是空間結構的引入、蒙太奇技巧的運用,把小說發生在幾十年間的事件壓縮在十幾個小時之內。作者通過主要人物的意識流動和自由聯想把許多事件并置在一起,使得人物的過去、現在與將來,個人情感歷程與社會歷史變化融為一體。這樣,既拓寬了作品的空間范圍,也增強了其思想性。

其次,空間技巧的運用使小說充滿了多重意義,使人物形象立體多姿,小說的藝術表現力大大增強。在構思《達洛維太太》之初,伍爾夫在日記里寫道:“在這本書里,我大概有太多的想法,我想表現生與死、精神健全與精神錯亂;我想批評這個社會制度,展示它是如何運轉的,展示它最強烈的方面。”為了達到這一目的,作者將故事情節進行了空間化處理,通過蒙太奇手法,將達洛維太太的故事、彼得的故事、塞普蒂黙斯的故事穿插起來,幾條線索齊頭并進、交錯而行,在彼此對照中表達生與死、愛與恨、新與舊、殖民與反殖民等多重主題。同時,伍爾夫也拋棄了傳統的刻畫人物性格的方法,大膽地實驗了多重敘事角度、印象主義、意識流等新手段,塑造出一系列多側面、多角度、具有真情實感的人物形象。這樣,小說更貼近了生活的本來面目,揭示出更為復雜豐富的現實人生。

最后,空間形式的運用還極大地拓展了小說的審美功能,影響了同時代人乃至后幾代人的審美情趣。伍爾夫通過情節并置、瞬間印象等方法把幾條線索或數個畫面安置在同一時間刻度上,放在一起穿插描述,把許多片段、意象、聯想、象征、細節組合拼湊在一起,從而打破了按時間順序敘事的格局,使讀者必須在一個時間片刻里從空間觀念去理解他們的作品,而不是把作品看成一個時間序列。或者如胡亞敏所說,讀者幾乎必須“靜止地站在某一點上,隨著人物的思路在時間上來回移動,通過‘反射式參照’,才能把作品中的各個部分并列起來,通過空間形式獲得一幅幅完整的畫面。”[11]例如讀者要全面理解達洛維太太這個人物,只有運用“并置”、“參照”等空間形式的閱讀方法,把獨立于時間之外而與人物有關的種種片段、詞語、意象、象征組合起來,才能獲得一個全面的人物形象。要理解作品的主題,讀者也必須利用弗蘭克所說的“重讀”法從雜亂拼湊中找出章法,理清事件的始末,從整體上觀照達洛維太太、彼得、塞普蒂黙斯等人物一天的行蹤及其意識流程,并且弄清人物之間的關系。可以說,以《達洛維太太》為代表的意識流小說為小說審美趣味的更新樹立起了一座新的豐碑。

空間敘事技巧的運用使小說的結構從封閉走向開放,小說的內涵由確定變為不確定,小說的闡釋由作者轉移到讀者,這些正是現代小說區別于傳統小說的重要特征,體現出文學自身發展的要求和必然規律。在此意義上,《達洛維太太》不失為一部現代主義的經典之作。

[1] The Diary of Virginia Woolf,de1by Anne Alivier Bell,Vol,Ⅱ,The Hogarth Press,London,1982,p12721

[2] 約瑟夫·弗蘭克1現代小說中的空間形式[M]1秦林芳譯1北京大學出版社,19911

[3] Bakhtin,M 1M 1 T h e D ia log ic Zm a g ina tion1Au stin:University of Texas Press,1981,841

[4] 米歇爾·比托爾1小說的空間[A]1新小說派研究[C]1柳鳴九編1北京:中國社科出版社,19861

[5] 杰拉爾·日奈特1論敘事文話語[A]1敘事學研究[C]1張寅德編1北京:中國社科出版社,19891

[6] Bruce Kawin,Faulkner and Film(Frederick Unger Publishing Co,1977),p161

[7] 茨維坦·托多羅夫1文學作品分析[M]1王泰來等譯1重慶出版社,19871

[8] 肖明翰1威廉·福克納研究[M]1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971

[9] 弗吉尼亞·伍爾夫1論小說與小說家[M]1瞿世鏡編譯1上海譯文出版社,20001

[10] 瞿世鏡1意識流小說家伍爾夫[M]1上海文藝出版社, 19891

[11] 胡亞敏1比較文學教程[M]1武漢: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1

The Spa tia l Pursu it in Mrs Da lloway

ZHU Yan2yang
(SchoolofLiterature and News Transmission,Jishou University,Jishou Hunan 416000,China)

Woolf;M rs D a llow a y;spacialpersuit

MrsDalloway is a stream of2consiousness novelfullofp ractising sp irit1 Itgreatly showsWoolf’smod2 ern art1This article from the aspectsof spatial juxtaposition,multi2faceted pointof views and imp ressionism,anal2 ysis its artical characters by using the spatialform theo ry ofmodern novel1Then we can conclude thatMrs Dalloway is a novelfullof spatial form1The spacial technique broads the artical volume,meaning and aesthetic function of the novel and also enriches its article effection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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