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去”語義指向角度看“去+VP”和“VP+去”

郭開創

(重慶第二外國語學校國際部,重慶4300065)

從“去”語義指向角度看“去+VP”和“VP+去”

郭開創

(重慶第二外國語學校國際部,重慶4300065)

“去”;虛化;語義指向

“去+VP”和“VP+去”兩種句式極為相似,但是二者表示的意義卻存在差別。從“去”的語義指向的角度來分析這兩種句式的意義,力求對其在語用上的不同作出合理解釋。

陸儉明先生(1985)在《現代漢語語法教程》中指出:“去+VP”和“VP+去”兩種句式看似相似,但是卻不能換著說。這樣一來,一些不明就里的外國留學生在學習漢語時會說出一些不合漢語規范的話來。如書中的例句:

1)“埃德,你剛才干嗎去了?”

“*我打了一會兒排球去。”[正確的說法應是“我去打了一會兒排球。”]

2)“瑪莎呢?”

“*瑪莎去上圖書館了”[正確的說法應是“瑪莎上圖書館去了”]

可見,“去+VP”和“VP+去”在表意上存在差別,我們認為“去+VP”中的“去”意義強勁,“VP+去”中的“去”很多是虛化之后的用法。“去”的虛化導致了其在和“VP”組合時語義指向的不同。本文的第一部分指出“去”的虛化影響了“去”的語義指向,第二部分從“去”的語義指向的角度分析了“去+VP”和“VP+去”在語用上的差異。

一 “去”的虛化與“去”的語義指向

通過《古漢語常用字字典》中對“去”的釋義,我們可以知道“去”在上古的常用義是“離開”、“使離開”,如《詩經》、《國語》中的記載:

1)鳥乃去矣,后稷呱矣。(《詩經·大雅·生民》)

2)善人在患,弗救不祥;惡人在位,不去亦不祥。(《國語》)

3)楚師必敗,何故去之!(《國語》)

可見,在上古時期,“去”可以作及物動詞,又可以作不及物動詞,在句子中是核心動詞。即使在后來很長的一個時期內,經過詞義的引申,“去”引申出了“往…去”的意思,它依然是句子表達的中心。從語義上看,“去”和句子主語的關系最為密切,語義指向句中的主語。

以上的例子都是“去”在句中單獨作謂語。但是隨著多謂句的出現,“去”的語義指向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它并不單純地指向句中的主語,語義指向產生偏離,開始向同句中其它的謂詞靠攏,在最初的多謂句中,“去”和其它謂詞在語義上多是順承關系,位置在其它謂詞之前。

6)楚軍去而攻定陶,定陶未下。(《史記·高祖本紀》)

7)而欲民之去末反本,是由發其原而壅其流也。《淮南子·齊俗訓》

例6)中,“楚軍去而攻定陶”表明楚軍行動的先后順序,是先“去”再“攻陶”,例7)“去本反末”亦是如此。

這種多謂句在運用中的頻率日益增多。人們就會逐漸認為后一個動作是由前面的動詞“去”的結束而引起的。這樣一來,“去”和其它謂詞由于人們的思維定勢而產生了“因果”、“目的”、“伴隨”…的關系,它們不再僅僅指示單純的時間順序。

8)松下問童子,言師采藥去。(《尋隱者不遇》)

9)有一叟以酒脯來酹,盡哀,收其血,懷之而去。(《北齊書》)

10)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余黃鶴樓。(《黃鶴樓》)

與例6)、例7)不同,例8)、9)、10)中的“去”在“采藥”、“懷之”之后,“去”提示隱者“采藥”的移位;“懷之”、“乘黃鶴”是“去”的伴隨情態。

現代漢語中跟“去”相組合的謂詞結構更為豐富。例如在“VP+去”中,VP可以是述賓結構、述補結構、連動結構,甚至還可以是兼語結構。“去”在跟這些結構的組合中,不再是句子的中心,語義指向更為復雜,如在句子“我派他去”中,“去”的語義指向不再是句子的主語,甚至也不是句中的謂語動詞,而是述賓結構中的受事“他”。

“去”最初在單謂語動詞的句子中出現,是句子的中心,意義實在。漢語句式的發展,如多謂句的出現,使“去”的意義受到了削弱。此外,“去”虛化的另一個原因是受到了作為造詞語素的“去”的影響。不管是“離開”,還是“往…去”,“去”都表示從一個地方向另一個地方的移位。“去”因此具有了“移位”的語義特征。人們在構造詞語時往往借助“去”這一方面的意義來構成新詞。漢語在詞匯發展的特點上呈現雙音化趨勢,“去”常常和別的語素結合構成新詞,如“離去、出去、過去、上去、下去…”。作為造詞語素的“去”在新詞中通常作為“信息提示”的身份出現,與“去”配對的語素則是新詞的“焦點”。如在“上去”一詞中,“去”提示新詞具有“移位”義,而“上”則表現出移位的方向是上方。作為詞的“去”當然不同與作為語素的“去”,但是,由于語素“去”在和別的語素競爭中的弱勢地位,加快了實詞“去”虛化的步伐。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得到這樣一個結論:由于受漢語句式的復雜化和同形語素“去”的影響,“去”的意義逐漸弱化,“去”的語義指向也因此發生了變化,由最初的指向句中主語到指向句中其它的謂語動詞,最終指向謂詞結構中的受事成分。

“去”和VP組合位置的變化很能說明這一點,在上古時期,“去”基本上都是在VP之前出現,即“去+VP”句式,在“去”的意義沒有虛化之前,“去”和VP是同一個主語在兩個不同時間層面上的動作,而且兩者之間只存在順承關系。經過第一次虛化之后,“去”的語義開始和句中其它謂詞發生糾葛,通常情況下VP可以表示“去”的目的、情狀、時間、地點,“VP+去”句式也開始出現。在“去”進一步虛化之后,“去”的語義指向變成了謂詞結構中的受事,這種語義指向只能用“VP+去”句式表現出來。

二 “去”在“去+VP”和“VP+去”中的語義指向

1 “去”在語義上指向整個“VP”結構

我們在第一部分指出:“VP”可以是光桿動詞,可以是述賓結構、述補結構、連動結構,甚至還可以是兼語結構。“去”在語義上不是指向“VP”結構中的成分,而是整個“VP”結構。根據“去”和整個“VP”結構語義上的關系,我們分成以下三類:

(1)“VP”表示“去”的目的

11)蘇小姐道:“對不住,你們坐一會兒,我去拿件東西來給產看”(《圍城》)

12)“那么,快叫李媽去買東西”(《圍城》)

13)“我去買。”丁小魯站著說起來。(《頑主》)

例11)中,“去”+連動式(VP)“拿件東西來給產看”,連動式“VP”是“去”的目的:例12)中,“去”+述賓結構(VP),和前面的“叫李媽”構成兼語句式,述賓結構(VP)同樣也是“去”的目的;例13)比較簡單,單個動詞“買”在“去”后面,表示“去”的目的。我們發現,當“VP”表示“去”的目的時,“VP”只能在“去”后出現。例12)中,“去”前后都有“VP”結構。

(2)“VP”表示“去”的情狀、時間

這一類的語義關系一般用“VP+去”句式來表達。

14)我是一口氣跑著去的。

15)“你什么時候去看電影?”

“我吃了晚飯去”

16)我騎自行車去。

例14)、例15)中的“VP”結構分別表示“去”的情狀、時間。值得注意的是例16)雖然可以變換為“去+VP”結構,即“我去騎自行車”,但是意義卻不一樣,“我去騎自行車”中,“騎自行車”表示“去”的目的;例16)中的“騎自行車”表示“去”的方式。

(3)“去”表示“VP”的移位

在“去”進一步虛化后,“去”只能用來表示“VP”的移位,“去”和“VP”在語義上不再具有“目的、情狀、時間”的聯系。“去”只能跟在“VP”的后面提醒聽話人注意“VP”的移位。

17)走吧走吧,喝你的粥去。(《看上去很美》)

18)我們連忙跳回院內,滿地找石頭隔著院墻扔過去。(《看上去很美》)

19)“找地方吃飯去。”丁小魯對楊重點點頭,笑著問于觀。

例19)同樣可以變換為“去找地方吃飯”,但是與原句的意思又產生了偏差,變換后的“找地方吃飯”成了“去”的目的。

2 “去”在語義上指向“VP”結構中的受事成分

(1)“去”指示“VP”結構中受事的被動移位

20)他每天都給牢里的父親帶飯去。

21)我已經給他寄了一斤茶葉去了。

例20),“去”表示述賓結構“帶飯”中的受事賓語“飯”的移位;例21),“去”表示述補結構中的補語“一斤茶葉”的移位。

(2)“去”指示“VP”結構中受事的主動移位

“VP”結構中的受事成分一方面受到前面成分的支配,另一方面又可以作“去”的行動發出者。如下面的例子:

22)高松年信上明說要她去,可是匯款只給我們四個人分。(《圍城》)

23)我眼睜睜地看著她去了。

綜上所述,“去”和“VP”組合時位置不同,“去+VP”和“VP+去”各有不同的表意功能,這也正好印證了戴浩一先生(1988)的“時間順序原則”。該原則指出:兩個句法單位的先后順序決定于它們所表示的概念領域里的狀態的時間順序。在“去”沒有被虛化之前,“去+VP”和“VP+去”的側重點在后一個動詞上,因此,“去+VP”的信息焦點是“去做什么”,“VP+去”的信息焦點是“怎么去”、“什么時候去”。在“去”被虛化后,“去”只能表示“VP”和“VP”結構中受事的移位,“去”也因此只能附著在“VP”之后,起提示“移位”的作用了。

我們再回頭看文章開頭提到的錯誤例句。例1)的回答是針對“瑪德作什么去了”,因此只能用“去+VP”句式(我去打了一會兒排球)回答。例2)的正確回答“瑪莎上圖書館去了”中“去”已經被虛化,只能附著在“VP”之后表示“VP”的移位情況,因此“*瑪莎去上圖書館了”的說法是不成立的。

[1] 陸儉明1關于“去+VP”和“VP+去”句式[J]1語言教學與研究,1985,(4)1

[2] 陸儉明1現代漢語語法研究教程[M]1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1

[3] 戴浩一1時間順序和漢語的語序[J]1國外語言學,1988, (4)1

Ana lysing“Qu(去)+Vp”and“Vp+Qu(去)”from the Seman tem e Derective Angle of“Qu(去)”

GUO Kai2chuang
(Departmentof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Huazho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Wuhan Hubei430074,China)

“Qu(去);emp tiness;semanteme dircting

“Qu(去)+Vp”is extremely lde with“Vp+Qu(去)”,while the meanings of them are different1 This article analyses the meanings of“Qu(去)+Vp”and“Vp+Qu(去)”from the Semanteme directire angle of“Qu (去)”1

H 14613

A

167322804(2010)0220114202

2009204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