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異化出現的必然性及其規避的可能性

季士強

(廣東機電職業技術學院,廣東廣州510515)

科技異化出現的必然性及其規避的可能性

季士強

(廣東機電職業技術學院,廣東廣州510515)

科技異化;實踐;必然性;規避;可能性1

近代科學技術的產生與發展給人類帶來了生活的便利和財富的增加,也給自然、社會和人類自身帶來一系列嚴重問題,即科技異化問題。以實踐的觀點,從人類的認識能力、道德追求和社會制度方面來看,科技異化的出現都有其必然性;同時,從實踐的角度也應該可能尋找到規避科技異化的有效途徑。這個問題在科教興國戰略的實施中具有一定的理論意義和實踐意義。

《莊子·天地篇》記有這樣一個故事:孔子的弟子子貢路過漢陰,看見一個老人在灌田時放著省力的提水工具桔槔不用,而寧愿抱著甕到井里取水。他很奇怪,就問老人為什么要這樣做。老人說:“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機心存于胸中,則純白不備;純白不備,則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載也。吾非不知,羞而不為也”。[1]莊子借此表達了他對科學技術的悲觀看法,認為社會上的爭權奪利、道德淪喪的根源在于科學技術。

反觀當今時代,科學技術已經滲透到人類生活和自然的每個角落。借助于各種各樣的科技手段,人類在創造了空前巨大的物質財富、享受著前所未有的美好生活的同時,也不得不面對前所未有的環境污染、生態破壞、資源浪費、道德淪喪、精神空虛等社會問題。正如波普爾所說,科學進展是一種悲喜交集的福音,它在給人類的生存和發展帶來巨大福祉的同時,也打開了裝有災難和禍患的“潘多拉魔盒”。目前學界多把科技的這種負面效應稱為“科技異化”。

一 從現實表現理解科技異化

所謂科技異化,是指科技在產生、發展和廣泛應用過程中,科技成果及其衍生物背離人類科技研發的初衷,偏離方向或走向其對立面,造成危害人類社會的不良后果的現象。即作為人的創造物的科技,日益成為超出人類控制的、甚至是支配、壓抑、統治人類與社會的異己力量,它不但不是“為我”的,反而是“反我”的。[2]

科技異化問題日漸凸顯,主要表現有:

1 破壞自然?？茖W技術的發展似乎賦予了人類“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本領。這種科技的僭越使自然失去生機和詩意,使之成為人們隨時可以進行無限制掠奪與剝削的對象物,人與自然之間的和諧與平衡被破壞,從而導致環境和生態問題。人們不應該忘記上世紀50、60年代以來發生的“八大公害”:馬斯河谷事件、多諾拉煙霧事件、洛杉磯光化學煙霧事件、倫敦煙霧事件、四日市哮喘事件、水俁病事件、骨痛病事件、米糠油事件,顯示出環境污染的廣泛性和嚴重性,對整個人類的生存與發展構成了威脅。[3]

2 破壞社會。由于科學技術的進步能助人發現和創造巨大的物質財富,使科技發展有可能膨脹人們的物質享樂心理,使人們不擇手段、不顧后果片面追求物質利益?？萍及l展為犯罪分子提供了新的作案手段。計算機網絡技術的發展使一些人通過修改計算機程序、發送計算機病毒便可獲取不義之財、破壞社會穩定,其社會危害性更大。再如,高科技發展引發的戰爭威脅,對社會穩定造成了危害。雖然不能說現代戰爭的根源在于科技,但高科技的武器裝備無疑促進了戰爭的發生、加劇了戰爭的進化和升級,這也是近現代戰爭史上反復出現的事實。

3 壓抑人性。科學技術在勝利的凱歌聲中不斷地確立了其在現代社會的主導地位,科學技術價值觀成為主導人類生活的文化霸權和新的意識形態?？茖W技術的實證方法成為衡量一切工作的標準,人性、自由、倫理、正義等事關人生價值和尊嚴的尺度因其不能用“實證”的方法研究而被拒之門外,活生生的人成為被科學方法物化的機械的附屬物,人只是供技術設備驅使與役用的“活的工具”。正因為這樣,原本是由具有豐富人性的人運用創造性和想象力發展起來的科學技術,反而成為奴役人的工具,使從宗教“神性”束縛下解放出來的人性又遭受科學技術“理性”的束縛。正如馬爾庫塞所指出的:現代工業社會壓制了否定派和批判意見,并成功地壓制了人的批判性、否定性和超越性的向度,使這個社會變成了單向度的社會,生活于其中的人也就變成了“單向度的人”。[4]

可見,科技的異化導致了對人的自由和個性的扼殺,導致了人的精神空虛和人格分裂,失去了生存意義上的終極關懷;人不再是掌握、控制科技的主人,而成為被迫適應科技社會要求的工具。

二 以實踐的觀點探究科技異化出現的必然性

我們知道,科技活動是作為主體的人的一種特殊實踐。因而由這種實踐本質決定的人的活動就是對外部世界進行能動的認識和改造活動,其實質是人的本質力量的對象化。在現實的實踐活動中,一方面,人的實踐能力總是要受到一定的歷史條件的限制,有一個從低到高逐步發展的漫長歷史過程;另一方面,外部世界是極其復雜和無限發展的,因而人的實踐活動絕不會盡如人意,不可避免地要遭到挫折和失敗;當人的實踐產物不符合人的主觀愿望、成為異己的對立物、并且反過來控制和支配人時,這就出現了實踐活動中的異化現象。可以這樣說,人的活動是實踐與異化相伴而生的活動,異化是人的實踐活動不可缺少的伴隨物。正如馬克思所說的:“異化借以實現的手段本身就是實踐的”5,實踐的異化就是指人類的生產實踐活動過程本身會產生一種與之相排斥和相對立的力量,這種力量會使實踐的結果在給人類帶來利益的同時也給人類帶來災難。因此,科學技術的研究和應用作為一種因人而起、由人主導的實踐活動,其中也內在地蘊含著科技活動的正效應和負效應,即科技異化。

上面的分析已經表明,科技異化的本質就是作為科技活動主體的人的異化。我們認為,正是作為實踐主體的人的認識能力的不足、道德追求的偏差和群際關系的失衡導致了科技實踐中異化現象的產生。

第一,科技異化的認識根源?？茖W技術活動是人類征服自然、改造社會的實踐活動的一個特殊形式,科學技術成果是人們在探索中逐步積累的認識成果和智慧結晶。科學技術具有科學性和真理性,但同時具有開放性、發展性和不可窮盡性。人們在認識和應用科學技術的過程中,不可能一下子獲得對于對象的全部真理性認識,總還有許多未知領域和不可預測的因素,而且認識的越多、未知的領域就越多。由于人類認識發展的階段性和實踐能力的局限性,在某些科學技術的應用過程中難免會產生一些近期或遠期的負面效應,與人類從事科技活動的初衷相背離。

我們還記得,曾經風靡全球的殺蟲劑“666”、DDT等的發明和應用,開始被認為是消滅敵害、拯救人類于饑餓線的靈丹妙藥,結果事實證明也是人類殺滅益友、自斷臂膀的愚蠢發明。這種來自于人類自身認識和實踐能力的不足直接或者間接地影響到人類在發展和利用科技過程中的長期的和整體的利益。

第二,科技異化的道德根源?，F在普遍承認科學技術和倫理道德是一對相互區別而又相互聯系、相互作用的概念,二者之間是辨證統一的關系。科技發展為倫理道德提供新的真理因素并開拓新的研究領域,而倫理道德則為科技發展提供方向指引、精神動力以及輿論評價。正是在作為主體的人的偉大實踐(包括了科技實踐和道德實踐等)中,科技活動和倫理追求得以相互結合、密不可分。

作為科技活動的能動主體,科技工作者有其自身的以及科學共同體的生活經歷、教育背景、個性特征、科學范式和道德追求的不同,所有這些都必然會對科技研究和成果運用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如果創造和利用科學技術的人具有正確的倫理觀和良好的道德品質,就可能有意識地按照服務于整個人類的最大福祉的原則選擇性地開展科技活動,最大限度地最求科技的積極作用和正面效應,帶來道德的進步;反之,如果創造和利用科學技術的動機不純、品行不良、道德敗壞,科學技術的積極作用就會被閹割,導致負面效應,甚至違法犯罪。

作為科技成果的運用者,一些個人、企業甚至國家,為了一己之私、一時之利,不顧社會的整體利益和長期利益,實行“先污染,后治理”、“高消耗、高投入、高污染”的措施,致使酸雨、噪音、臭氧層破壞、全球變暖、沙塵暴、大氣污染、水污染、森林面積減少、物種滅絕、洪水泛濫、干旱以及城市垃圾等現象日益嚴重,嚴重影響了人類的生存、威脅到人類的發展。

第三,科技異化的制度根源。人類的實踐活動總是在一定社會制度中,通過一定的生產關系而實現的,科技活動也是如此。因此,科學技術必然要受到該種社會制度、生產關系性質的影響和制約。具體來講,科學技術成果被哪個階級所掌握、為哪些人服務、其目的是什么,都直接影響到科技的發展方向。如果科技成果被先進的階級所利用,為大多數人的利益服務,目的是造福于人類,那么科學技術的發展就會帶來更多的正效應;反之,就會帶來更多的負效應。

“科技的資本主義應用”就是使科技由解放人的力量異化為束縛人的枷鎖的根源所在。大科技時代里從事科學研究和技術開發活動是必須以強大的科研經費支持為基礎的?？蒲薪涃M來自于誰,誰就會對科學技術的研究方向、預期結果、發展進度和使用權利提出符合自己最大利益的主張。那些個體出資者(甚至是國家出資者)對私有利益的追求使得他們較少顧慮科技的負面效應。資本主義的基本矛盾不消除,“科技的資本主義應用”就不可能消除。這種來自出資者的利益訴求也直接影響到科技負面效應的產生。

可見,科技異化的出現是有其必然性的,我們不可能一廂情愿地妄圖完全消解科技異化問題,但是我們決不能因此就放棄對科技異化的關注和規避它的努力。畢竟,作為人的實踐活動的一種特殊形式,科技活動還是可以而且應當由人類自身來控制和負責的。

三 規避科技異化的可能性及其途徑

我們承認,科技有自身發展的內在邏輯,此一階段的發現和發明為下一階段的發現和發明奠定基礎、準備條件;但是就其本質而言,科技是人類的一種有目的的實踐活動,從來沒有、也不可能獨立于人類社會而存在,最終科技活動如何展開以及向何方向發展,都離不開人的影響及選擇作用。而且,由于實踐是對外部世界的能動的作用和改造,實踐不但觸及那些未經觸及的事物,而且也要觸及那些已經觸及的事物,特別是那些已經觸及但不符合人的愿望的異化事物。這也就是說,實踐可以將異化了的事物再當作作用的對象對其進行新的改造,直至其達到人的愿望為止,“自我異化的揚棄同自我異化走的是一條道路”。[6]揚棄異化也就是克服異化。可見,異化是實踐的產物,克服異化也只有借助于實踐?？梢哉f,實踐的過程是對象化和異化的統一,這突出了實踐中異化產生的不可避免性;實踐的本質是對象化和克服異化的統一,這強調了實踐中異化被克服的必然性。異化對于實踐,既是不可避免的,又是可以克服的。

科技異化也是如此,它是內在于科技實踐活動之中的,既有產生的必然性,又有規避的可能性。

首先,在科技活動主體中樹立責任倫理是規避科技異化的基礎。

科學技術發展對人類的作用是通過人的有目的、有意識的活動實現的。作為社會的一份子,科學家不可能是一個“純粹的”數學家、“純粹的”生物物理學家或“純粹的”社會學家,因為他不能對他的工作成果究竟對人類有用還是有害漠不關心。科技工作者不僅在科學研究中負有道德責任,而且還負有努力使科學成果造福于人類社會的義務?？萍既藛T沒有權利逾越倫理道德和一切人類行為,包括科技人員的探索設定的底線,這就決定了一個有責任意識的科技人員在判定一個研究項目之時,必須前瞻性地顧及到實現其理論目標之途徑的合法性及其可能產生的后果,自覺地回避那些可能給人類帶來不幸的研究項目。這種前瞻性的責任倫理觀念體現了當代社會的人類在技術時代所應擁有的一種價值訴求、精神氣質與人文關懷。

其次,在全社會增強法律意識是規避科技異化的保障。

一種新的倫理規范的建構單靠教育、輿論支持、道德示范是不夠的。如果社會上缺乏科技道德行為的獎懲機制,對社會心理就會產生一種消極的暗示作用。只有對非道德行為通過法律與法制的手段堅決予以禁止,懲治、消除,努力創造一個“缺德必懲”、“無德不富”的社會道德環境,新的倫理規范的實行才有保證?，F代科技倫理的建構也是如此,需要借助科技立法與執法,才能規范科技行為。利用法律對科技活動有效調控的前提是有法可依。目前仍存在科技法規不健全的現象,在科技活動中鉆法律空子的仍大有人在。只有完善立法、嚴格執法,依法追究違法者的法律責任,才能規范人們的科研活動和科技成果的應用行為。

再次,在全世界完善社會制度是規避科技異化的根本。

既然科技活動只是人類實踐活動的特殊形式,那么它必然也受到實踐環境的影響,主要是來自于社會制度的制約。在以私有制為基礎的社會里,資產者追逐個人利益的最大化,不會主動努力規避科技異化的后果。只有在以公有制為基礎的社會里,借助國家機構的力量和社會公眾的努力,保證科技異化的危害最小化才成為可能。當前,不管采用什么制度的國家,都應該著眼于全人類的整體利益、從可持續發展的需要考慮,調整自己的科技發展規劃,完善自己的科技政策和制度。

四 結語

在人類社會的發展過程中,科技實踐的貢獻是無可比擬的,正如鄧小平指出的:“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但是也要看到,科技不是萬能的,它不僅不能解決人類面臨的所有問題,相反可能帶來更多的問題。人類要發展,就不能因噎廢食、停止一切科技活動,但也不能誤導和放任科技的異化。正確的選擇只能是:一方面,大膽地發展和利用科技;另一方面,我們又必須謹慎地發展和利用科技?！拔覀儾荒堋⒁膊粦旉P上技術發展的閘門。只有浪漫主義的蠢人,才喃喃自語要回到‘自然狀態’。自然狀態是怎樣的呢?嬰兒因缺乏基本的醫療護理而萎縮、死去;營養不良使腦子失靈。拋棄技術不僅是愚蠢的,而且是不道德的?！盵7]但是我們也不要忘記愛因斯坦所說的:“單靠知識技巧并不能使人類走向幸福和高尚的生活,我們還必須研究適于我們時代的崇高道德規范和道德價值本身?！盵8]解決科技異化問題的出路必然是確立科學技術在人、自然和社會共同發展過程中的適當位置。尤其是在實施科教興國戰略的偉大實踐中,我們就必須堅持以人為本的科學發展觀,始終牢記科技活動是因人而起、為人而在的,其終極目標必然是保證人的整體利益和長遠利益、實現人的全面發展,而不僅僅是獲取更大物質利益的工具性存在。

[1] 陳其榮1當代科學技術哲學導論[M]1復旦大學出版社, 2006,6001

[2] 李桂花1科技異化與科技人化[J1哲學研究,2004(1):841 [3] 余謀昌1當代社會與環境科學[M]1遼寧人民出版社,1986, 82181

[4] 馬爾庫塞1單向度的人[M]1張峰、呂世平譯,重慶出版社, 1988,101

[5][6] 馬克思1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M]1北京:人民出版社, 1985,56、741

[7] (美)托夫勒1未來的沖擊[M]1孟廣均等譯,新華出版社, 1996,3581

[8] 愛因斯坦文集第3卷[C]1北京:商務印書館,1979,1821

On the Inev itab ility of Emergence and the Probab ility of Eva sion of the D issim ila tion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JIShi2qiang
(Guangdong VocationalCollege ofMechanical&Electronic Technology,Guangzhou Guangdong 510515,China)

the dissim ilation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p ractice;inevitability;evasion;p robab ility

The emergence and developmentofmoder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bring human being convenient living condition and more fortune as while as a series of serious p roblems—so—cauled the dissimilation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covering nature,society and human them selves1With the view of p ractice,the dissim ilation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s inevitable because of the human being’s ability of recognition,ethics pursuit and social sys2 tem1Then it is p robable to look for the way to evade effectively the dissim ilation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from this view1The study of this question has theoretical and p ractical significance in the strategy of invigo rating the country with science and education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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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22804(2010)022006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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