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吳然兒童散文的獨特審美視角

蘇 萍

（福建兒童發展職業學院，福建 福州 350007）

論吳然兒童散文的獨特審美視角

蘇 萍

（福建兒童發展職業學院，福建 福州 350007）

散文家吳然長年致力于兒童散文創作與推廣，成就斐然。他的兒童散文創作選取獨特的審美視角——地域文化視野下的自然觀照、植根于真實的幻想空間以及兒童視角與成人視角的結合，對生活有了屬于自己的藝術發現，對他眼中的一切做出了最能體現其主體特征的文學展示，成就了其作品獨特的藝術魅力。

吳然；兒童散文；審美視角

散文是從心中流出的歌聲，是一種極具個人情趣、藝術個性的文體。正如散文家梁實秋所說“有一個人便有一種散文”，“散文的藝術便是作者的自覺的選擇”，創作主體擁有獨特的切入生活表象、進入自我心靈的角度，擁有自己的語言方式、敘述方式，從而構筑了與眾不同的藝術天地。著名的兒童散文家吳然長年致力于兒童散文創作與推廣，成就斐然。他的兒童散文具有獨特的藝術魅力，擅于描繪一幅幅極具“彩云之南”民族風情的風土人情畫，營構純真恬美的童心世界，以真摯的深情和斐然的文采吸引和打動了小讀者。兒童文學作家、研究者也對吳然兒童散文藝術魅力各抒己見。郭風說，吳然的散文清新、樸素，是寫給孩子們看的真正的兒童散文；曉雪認為吳然是以詩人的氣質來創作散文，展示美的意境、塑造美的形象、表現美的理想；喬傳藻把吳然比作用方塊字作畫的杰出畫家；王昆建著眼于吳然的審美發現，“他不僅發現著云南這塊神奇土地上豐富的美，還在自己筆耕的足跡中發現著自己”。吳然兒童散文的獨特性正在于以其獨特的審美視角，對生活有了屬于自己的藝術發現，對他眼中的一切做出了最能體現其主體特征的文學展示，成就了其作品的獨特的藝術魅力。

一、地域文化視野下的自然觀照

作為兒童文學“太陽鳥作家群”的重要成員，吳然的兒童散文創作首先呈現給讀者以極具云南地域文化的藝術風貌，“向中國的億萬孩子播撒著難于摹制、不可重復的神奇、豐富與美麗”。“彩云之南”神奇、美麗、富饒，這片土地上有著茂密的森林、幽深的峽谷、湍急的河川、神奇的生物以及多姿的民俗、淳樸的民情，這些都成為吳然兒童散文創作取之不盡的源泉。在兒童散文里吳然傾力于民族風情的彈唱，美麗多情的蒼山洱海、神秘奇麗的西雙版納、純雅古樸的麗江、奇險秀美的玉龍雪山、飄香溢彩的溪流等自然景觀引人贊嘆遐想，火把花、鳳凰花、月光花、伊蘭香、象鼻竹獨具地方特色的花草樹木令人驚喜入迷，潑水節、火把節、彩蛋節、楊梅會等少數民族淳樸的民風民俗引人入勝。徜徉于吳然兒童散文的世界，在作者敘述話語的牽引下，我們能夠從那活躍、靈動、充滿純真氣息、美麗動人的自然畫卷景觀中領略到稚氣充盈的自然之趣以及瑰麗多姿的地域文化風貌。

吳然的審美視角又不僅僅局限于“本土”創作，而是在地域文化視野下著力于細微之處表現對自然的愛、對故土的情。吳然說自己把握不住“高大”，所以轉向細小細微之處見真情。他“將眼光投向云南湍急的河流、豐茂的草灘、寧靜的湖水、七彩的鮮花，投向溫柔的月亮、多情的鳥兒和雨中發亮的巖石這類具體物象上”，吳然對自然的發現更多體現在對花鳥魚蟲、草木山水的欣賞上。在他的筆下，花草樹木、山川河流都有了生命，云霧繚繞的蒼山、熱烈盛開的火把花、如魔毯一般的綠草地、絢麗多彩的太陽鳥無不充滿靈性。作家更對“水”情有獨鐘。他的作品中有《一碗水》、《珍珠泉》、《搶春水》、《歌溪》、《萬花溪》等許多關于水的詠嘆。“一碗水”是山野中碗口大的泉水，不緊不慢地浸出，純凈而清甜；珍珠泉是那么綠、那么深、那么清，從潭底汩汩涌出的五彩水泡猶如彩色珍珠，充滿了快樂；《歌溪》中的溪水一路歡快地唱著歌謠；萬花溪香甜而冰涼，永遠漂載著好看的花瓣……吳然正是從細節關注自然景物，賦予花鳥魚蟲、草木山水生命個性，流露出對自然真切的愛，同時內心的感覺和大自然融為一體，從而賦予自然一種特殊的面貌，捕捉到屬于云南獨有的那種“不可思議的捉摸不定的神秘氣息”。在他的筆下，人與自然詩性融合，滿足了兒童對自然的心靈需求，體現了兒童文學“自然的母題”的悠遠與率真。

二、植根于真實的幻想空間

散文是紀實的，散文強調的是真實的生活寫照與真情實感。吳然的兒童散文總是充溢真摯的情感，正如他自己所說“散文的肌體中，流動的是情感的血脈”。吳然寫人敘事的兒童散文大多選材于兒童生活以及自己的童年記憶，如以《遙遠的風箏》為總題的系列散文《游泳》、《銅墨盒》、《牛》、《洱海月》等就是以童年的真人真事為題材，將自己的真實思想和感情直接訴諸讀者，情滿文實。

吳然的兒童散文還在真實、真切地描寫真摯的情感的基礎上開拓了幻想空間，具有奇異的童話色彩。作家在《談談我的散文》這篇文章中提出：“在兒童散文特別是幼兒散文中，作家往往把自己幻想成一個幼兒，用幼兒的口吻去寫作，這本身就是最大的虛構，更何況許多作品還要寫得有童話色彩，讀出來幼兒才喜歡聽。”兒童眼中的世界本來就是不受理性、邏輯制約的幻想世界，他們能在不同的空間和時間里暢游無阻，作家對兒童散文文體的論述在很大程度上契合了兒童讀者的審美心理。吳然愛把自己“幻化”成小主人公“我”，去親歷美麗的景色，去與花鳥魚蟲親切交談。“孩子的想象翱翔的天地并不是這化石般的神話，不是這神話般的化石，而是他本身的神話。孩子是在自身的夢想中發現神話的，發現他不向任何人講的神話。”秉持獨特的審美視角，作家創造了奇妙的想象世界——洱海的形狀如一只大耳朵，而這耳朵能“聽得見太陽的聲音，聽得見月亮和星星的聲音”,“還能聽到春天花朵開放的聲音，聽到夏天樹陰里小鳥飛翔的聲音”；歌聲有時像一個調皮的、不懂事的孩子，歌聲有點粗野，有時象一個活潑的孩子，充滿了歡樂；女孩和花朵們說悄悄話，猜測山茶花的小臉，是在下霜的夜里凍紅的，還是被早霞親了親，害羞了；“清碧溪”畔的那些小水塘，變成了甜甜的、亮晶晶的小酒窩；油菜花是太陽的小女兒，散發著陽光的芳香，唱著金色的歌。這些豐富的想象賦予了自然萬物以生命和神韻，構建了清麗迷人的境界，傳達了作家真摯的感情。吳然兒童散文以真實為基礎營構的幻想空間，引領讀者進入純凈、美好的世界，受到美的熏陶。

三、兒童視角與成人視角的結合

吳然兒童散文創作中兒童視角與成人視角這兩種視角的結合，使得他的作品既富有兒童情趣，又深藏內涵，引導孩子發現美、發現真、發現善。冰心這樣評價吳然的創作:“給兒童寫散文不容易，要有童心。你的散文小集，樸素自然，我很欣賞。”為了更貼近兒童生活，吳然的兒童散文多采用第一人稱進行描寫和敘述，注意尋找與兒童心靈共鳴的兒童情趣、故事、意象、語言運用，秉持一顆赤子之心，以兒童視角構建了純美稚拙的童心世界。如《和花朵說悄悄話》用的是女孩與花朵的心靈對話，而《我的小馬》則用的是小男孩那稚拙而充滿陽剛之氣的口吻和馬兒談心，雖都用兒童口吻寫作，但把述說者的性別特征予以了逼真表現。

童心童趣是兒童散文的核心，兒童視角捕捉的兒童情趣是對兒童精神狀態、心靈世界的肯定和張揚。吳然筆下展露了童趣盎然的奇妙世界，走月亮、“捉石蹦”、遠足、釣魚，還有在歌溪中仰泳，孩子“不由得一個翻身，想一把抱住歌溪”。《一碗水》中，寫出了鄉村孩子生活中所獨有的童趣和樂趣，陽光、樹蔭、石壁、過山藤、苔蘚，一年到頭都不會干涸的一碗泉水，再平常不過的山野之景，在作家的筆下卻透著純凈的美，培植著山里孩子的特有樂趣，“我們坐在樹陰下，坐在石墩墩上，吃著各自帶來的晌飯：粑粑、飯團，或者架起刺柴火燒洋芋……你吃一點我的，我吃一點他的，樹葉卷成的‘杯子’里盛滿清清的泉水，我們像大人一樣舉杯高呼:‘干杯!’”。孩子們野外分吃午餐和舉杯同飲的場景熱鬧歡快，道出了山村別樣的兒童情懷，字里行間跳動著動人的童心童趣。吳然的作品總是用兒童的眼睛、心靈感悟世界，用兒童的話語傳達感悟，童心童趣便躍然紙上。“月亮是在洱海里洗過的么?”一句天真的發問袒露童稚好奇又好問的心靈，讓作品散發出撲面而來的稚拙童趣。他還善于用語言作畫，從兒童感覺出發，通過聽覺、視覺、味覺等一系列感性層面入手寫作，調動各種感官細致描寫，使小讀者如臨其境、深受感染。如《我的小馬》中的小馬，“通身像暗紅緞子一樣光滑、柔軟、發亮；一雙眼睛寶石般清澈、明凈、美麗，簡直是馬族中的小王子呵!……它從溪水里看著自己的影子，故意撒嬌，擠眉弄眼，傻乎乎地搖晃腦袋，逗得我們哈哈大笑。”這樣的描寫善于點染色彩，富有畫面感與動作感，將小馬如精靈般可愛又如頑童般淘氣的形象生動展現于讀者眼前，有如臨其境、如聞其聲感覺。再如《清碧溪》中描寫小溪的情趣是多么天真無邪。“跳躍著，跳躍著，你光潔的溪石上，有透明的珍珠跳躍著。你歡笑，你快樂，你和我一樣，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是多么調皮的小河。”這里動感、光感、視覺的、聽覺的效果使文章產生童真般的俏皮和歡快感。

成人視角的參與在吳然兒童散文創作中突出體現在童年意識上。作者常用一個與小讀者同輩的孩子的身份的“我”敘事，在時間結構上，往往將“過去”和“現在”或“現在”和“將來”交織在一起，把作品中的時間模糊化，創造一種更深遠的意境。比如《走月亮》、《一碗水》、《洱海》等，雖然寫的是對童年生活情景的回憶，但整篇作品卻又讓讀者感到仿佛就發生在眼前，領悟到童年的珍貴。吳然的經典之作《走月亮》描繪了這樣的童年情境：“我”和阿媽牽手漫步在灑滿月光的小路上，暢想美好的未來，享受著母子之間溫情。夜晚，路旁的溪水流著山草和野花的香味，流著月光。卵石間的每個小水塘，都抱著一個月亮！孩子想象春天種油菜花，種蠶豆，在豆田里打兔草，把蒲公英吹得飛啊飛；想象秋天的收獲，采哪一塘新谷招待回家的阿爸。孩子被濃濃母愛包圍著，在他的眼里，美麗的月亮牽著那些閃閃爍爍的小星星，好像也在天上走著，走著……在這幅童年情境中作者把時間模糊化，營造優美的意境，展現童年溫柔、恬美、純真、滿懷夢想的文化特質。這樣在形成自然清新風格的同時，“有意識地對特定的情境，特別是童年情境進行文化和歷史的反思，平添了作品內在的生活厚重感”。美國作家尼爾·波茲曼在《童年的消逝》中認為印刷時代創造了童年的概念，而電子時代又將它消滅。孩子們在城市中過著和大人們一樣的生活。消失的童年、消失的自然，讓他們心靈經受著煎熬。吳然的散文正是用濃郁的鄉情和明凈的淡彩給我們描繪了童年的美妙圖景，耐人尋味。由此，成人視角的參與使作品具有了哲學和美學的意趣。正如周作人所說，兒童文學“大抵是屬于第三世界的，這可以說是超過成人與兒童的世界，也可以說是融合成人與兒童的世界”。在兩個世界、兩種視角的交融中，既呈現了童心世界的悠遠和清純，又在成人的引導下獲得了人生的厚度和凝重。

［1］俞元桂.中國現代散文理論［M］.南寧：廣西人民出版社，1984：35.

［2］昆建.論吳然的藝術發現［J］.當代文壇，2005，（2）：92.

［3］吳然，等.云南兒童文學:“太陽鳥”期待從邊地飛向世界［N］.文藝報，2007-8-18.

［4］吳然.冬夜［A］.吳然.一碗水［C］.福州:福建少年兒童出版社，1996.

［5］〔法〕加斯東·巴什拉.夢想的詩學［M］.劉自強，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7:161.

［6］吳然.在散文的路上［N］.文藝報，2008-11-22.

［7］孫健江.二十世紀中國兒童文學導論［M］.南京：江蘇少年兒童出版社，1995：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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